凡煙小說

第1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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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是年輕男女。

度靛寧挑起簾子,望向街上的車水馬龍,感嘆道,“真是熱鬧啊!我從前從來沒有參加過這樣的盛會,不知道原來這樣的節日這麽有趣呢!”

墨笛芾隨著她看向車外,憐惜地道,“以後你每年都可參加,我絕對不會限制你半分。之前的十六年,你是怎樣過來的?在你的世界裏是不是除了你的家人就再無其他了呢?”

度靛寧放下簾子,無奈地笑笑,“爹是為了保護我,再說大家閨秀是該在家中好好學習婦德,婦工……”

握緊她的手,墨笛芾心疼地道,“不準說這樣認命的話,我會給你一個不一樣的人生。你天生是個非凡的女子,不該受俗世的束縛,以後那些違心的話便不要再說了,因為我要一個真真實實的度靛寧。”

度靛寧有些恍惚了,這個一個多月前莫名奇妙成了她夫婿的男人,居然比誰都懂她,老天似乎待她不薄呢!

宮內一片香花爛漫,粉蝶翻飛,怡然自得。墨笛芾夫婦剛踏入禦花園,便見一個艷紅的身影撲了過來,竟抓住墨笛芾的衣衫不放了,還旁若無人地道,“笛芾,你來了,我在這裏等了你好久了呢!”

墨笛芾尷尬地看了度靛寧一眼,只見她滿臉笑意,絲毫沒有責怪的意思,他也不好意思的朝她一笑,不著痕跡地拉下那女子的手,“公主吉祥!這裏是禦花園。要是讓來往的百官看到,恐怕有損公主的清譽。”

十六公主不死心地又攀上他的袖,“你何時開始和我這麽見外了!”

“我替公主引見個人吧!”指了指身旁的妻子,“這是我的夫人,度靛寧。靛寧,見過公主!”

她盈盈拜倒,舉手間盡是優雅。公主卻不以為然地道,“是你呀!你怎麽也跟著來了。”口氣極其傲慢。

“怎麽,公主見過拙荊?”墨笛芾明知故問道。

度靛寧看出了他的用意,忙掩飾道,“公主怎麽可能見過我,可能只是聽說了我們的婚事,對我的名字有些印象罷了!”說完還朝公主遞了個眼色。

誰知人家不願領情,“是啊!那天請她進宮其實是我的意思。我要看看能做墨家媳婦的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公主現在看到了,覺得如何呢?”墨笛芾有些反感她的理直氣壯。

“一般拉,總之比不上本公主!冷冷的像是塊冰……”

“公主請住口。”墨笛芾容不得任何人詆毀度靛寧,語氣不善地喝止道。

十六沒料到墨笛芾居然敢給她難堪,小姐脾氣頓時發作了,“墨笛芾!你竟然敢頂撞本公主!”

“下官不敢,只是公主這樣批評臣的內人,實在讓臣不得不如此。”

“你不怕我讓父皇砍了你的腦袋?”

“公主若執意如此,臣惟有一死。”

“你,好你個不知好歹的墨笛芾,你為了這個女人竟連命也不要了!我到底有哪裏不如她,她到底有什麽好的!”十六不甘心輸給一個小老百姓,只因年紀尚小,聲音竟帶著哭腔。

“她的好,只有我一人知道便可了!不用告示天下!公主,臣還要去見皇上,少陪了!”話音一落,便拉著度靛寧揚長而去。

“你不該這麽對她的,她還是個孩子,你這樣很傷她。”度靛寧輕輕說道,怕不小心又惹得他發更大的脾氣。

“她這麽侮辱你,我不允許!”他悶悶地答到。

“其實她說的一點沒錯,我是冷冷的像……”

墨笛芾忽得將她拉進懷裏,定定地看著她,“不準說下去,你若在意她的話,我馬上回去教訓她。”

看到了他眼眸裏的怒意,“你這是何苦,當真為了我連命也不要了!她可是公主……”

“那又如何,不及你萬一。”是心底的話,也是實話。

皇宮畢竟不是普通地方,其間繁花似錦,香氣襲人,重要的是,很多花卉都是反季節開放,是平常人所不能見的品種。百官齊聚,人聲嘈雜,度靛寧覺得空氣凝滯,呼吸不順,只是這樣的場合讓她不願多說什麽。

多數人圍著皇上吟詩作對,望能搏聖上垂青,墨笛芾和度靛寧則退居圈外,冷眼旁觀百官的阿諛嘴臉,只是這堂堂的禦史令可是逃不過皇上的一頓考問的,果然人群中傳了一個威嚴的聲音,“墨愛卿何在啊?”

“皇上,臣在!”無奈地擠進人潮。

“墨愛卿,你為大家表演個節目助助興吧!每年都是接那幾句詩,朕聽煩了!”

“既然皇上厭倦了文鄒鄒的東西,那臣給您舞劍吧!”

“好好好,墨愛卿英姿颯爽,舞起劍來一定風采斐然。來人,賜劍。”

墨笛芾接過劍便是一個疾刺,劍氣風卷雲殘般掃過,周圍百官的衣衫全獵獵作響,在內行人眼裏,單這一招,便是幾十年的功力了,以墨笛芾這樣的年紀有此境界,必是悟性極佳之人。

再一劍,他疾飛半空,忽又旋身,以一招“平沙落雁”俯沖而下,在接近地面的一瞬,擦地而過,在身前挽了個劍花,又以一招“旱地拔蔥”直挑天際,動作快若流星,一閃即逝,下一秒,又定定地立於百官之列,青衣儒衫,仿佛從未離開過。

“好!”那皇帝率先擊起掌來,“墨愛卿,你真是讓朕開眼了,有這麽一身好武藝,居然區居禦史這樣的文職,朕早該封你個護國大元帥才是。”

“皇上過獎了,臣只是從小練來防身的雕蟲小技罷了,哪能跟諸位保家衛國的將軍們相提並論。”

“愛卿過謙了!”宋神宗很得意自己有這樣一個出色的臣子,只是不能招他為駙馬可真是一大憾事。

節目演完了,各個大臣又開始了他們的爭奪戰,墨笛芾趁四下無人註意,拉著靛寧便往皇宮深處跑去。

“要去哪裏?”

“跟我來便是了。”行之不久,一片偌大的湖泊出現在眼前,湖裏又是一池芙蓉。

“那麽多的花,你應該只喜歡在這樣安靜的環境欣賞這一種吧!”

心不知不覺動容了,無論多麽艱澀的墻都會在這樣的了解裏灰飛煙滅,度靛寧的眼角竟滑出了一滴淚來,冰涼的淚水流到了嘴角,竟不覺苦,反而甘甜。

“這世間竟是你最懂我!只是,只是我從來也不懂你。”

柔柔地以指腹抹去她臉頰的淚,“會有那麽一天的,只要你有心去懂。”

荷塘邊,兩人相依相偎,夕照下,人影相疊。兩顆心的距離或許在這一刻已是虛無。

直到夜幕低垂,兩人方才回府。東方迎了上來,“小姐,老爺來了!在花廳與親家老爺閑聊呢!”

度靛寧面帶欣喜之色,顧不得平日的儀態快步奔去花廳。

父女相見,竟是無語凝噎,兩人眼中皆是淚光閃爍,感慨萬千。度靛寧拜倒在度懷言跟前,“爹,女兒不孝,還要您親自來看我。”

度懷言忙扶起她,仔細端詳了才道,“傻孩子,怎麽說這樣的話,你是爹唯一的女兒,不來看你看誰呢!我這把老骨頭也還硬朗,趁著能走動的時候來多看你兩眼。”

聽老父親這麽一說,度靛寧的眼淚直直的掉了下來,“爹……”竟是再也說不出話來。

“不要哭。見到爹你不高興嗎?”

墨笛芾沒見她這樣縱情的哭過,忽然覺得這時候的度靛寧才是最真實的,任情任性,毫無遮掩。

“小婿見過岳父大人!”

“免禮免禮!”

“爹,這次來打算住幾日啊?”度靛寧問道。

“後天就要走的,本來沒打算來的,正巧有筆生意在京城談,所以就順便過來看看,打擾親家公了。”

“哪裏的話,大家都是一家人了,無需這麽客氣。”墨仲巖熱情的道。

有度懷言在的這兩日,度靛寧顯然比之前有生氣了,每日陪著父親走馬觀花似的逛墨府,閑聊這段時間的生活,眼神裏終於有了墨笛芾渴望的光彩,卻不是他給她的,但僅僅如此,他已感不易了。

只是天下無不散之筵席,這日該是度懷言啟程的日子了,度靛寧站在門口,看著夥計們把行李搬上馬車,心中有千般不舍。

她亭亭地走到度懷言跟前,“爹,一路珍重!”

墨笛芾也有禮的道,“爹,您走好!我會好好照顧靛寧的。”

度懷言拍拍了女婿的肩,點點頭算是回答,轉身踏上了馬車,放下門簾,就此策馬揚鞭,不再看度靛寧一眼,怕不舍啊!

度靛寧望著揚起的塵土,默默無語,墨笛芾深深看著她,不知該說什麽才好,只有陪著她一同在風裏佇立,背後是將落的無限夕陽。直到馬車遠的不見蹤影,度靛寧仍定定的站著,目光恨不得追隨那馬車而去,墨笛芾實在不忍見她如此,低聲對身邊的管家說了句話,管家便匆匆跑開,不消片刻便牽出了一匹純白的高頭大馬,一看毛色便知是千裏良駒。

墨笛芾一個縱身躍上馬背,單手抱起度靛寧,她裙擺在空中劃了道美麗的弧線,穩穩地落在了他的身前,度靛寧來不及驚呼,墨笛芾已經揚鞭高聲道,“疾風,讓靛寧見識見識你的速度。”

那馬似乎聽懂了主人的話,散開四蹄,大步向前奔去,真是名副其實的“疾風”,周圍的建築物飛速向後退去,兩人耳邊只剩下呼嘯的風聲,漸漸的,度靛寧看到了父親的那輛馬車,就快接近時,度靛寧按住墨笛芾的手,“到此為止吧!要走的終歸是要走的。”

墨笛芾一抖韁繩,疾風便停了下來。

“真的不要追上去嗎?”

度靛寧回頭凝望他,眼神裏糾纏著一種莫名的感動,半晌才發話,“謝謝你!”

墨笛芾報之一笑,“我做這一切不是為了你的感謝。我只要你的臉上從此沒有愁容,這是在我娶你之時便給自己定下的目標。”

“只是這樣便苦了你了。”

“只要能抹去你眉間的憂傷,我便不覺苦了。”

“回去吧!爹一定正等我們呢。”

“疾風!”一聲高喝,疾風又競跑起來,這樣的墨笛芾才該是本來那個風流瀟灑的翩翩少年,度靛寧如是想著,轉頭,果然見他一臉激昂,墨笛芾本就該是在馬背上春風得意的非凡公子。

夏日炎炎,京城更是如火爐般炙熱。

“小姐,天越發熱起來了,我們上街選些料子做新衣裳吧!”一大早,東方就企圖鼓動她家小姐外出走走。

“你安心梳你的頭。”度靛寧懶懶的靠著椅背。

“小姐,去吧!姑爺都批準你到處走動,你怎麽還每天悶在府裏呢!當初你嫁給姑爺不就是為了……”

“住口,不準再說下一去。”度靛寧厲聲道,“以後不要再讓我聽到你說這樣沒規矩的話,要是被他聽到了,你要我如何解釋!”

東方趕緊閉嘴,小聲道,“我以為這時候沒人在嘛!東方下次不敢了,請小姐不要生氣了。”

窗外,一個人影郁郁地離去,早知她肯嫁他一定非關感情,只是親耳聽到又是另一種感覺了,今日沒有提早回來就好了。

主仆兩人完全不知道剛才有個人正在門外,還以為出不了差錯,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偏偏這些不該說的話都被墨笛芾聽去了。

“好了好了,下次不可大意。”

“恩!”

“我看你也沒心思呆在府裏,我就依了你,上街吧!”起身,理了理裙擺,“你去收拾一下,我在這裏等你。”

東方樂得什麽似的,忙調皮地一福身道,“謝謝小姐成全。”

東方替度靛寧打著遮陽傘,像只喜鵲般不停的在她耳邊嘮叨,哪家的綢緞圖案較新,哪家的絲綢質量最好,只是度靛寧對這些全無興趣,她意興闌珊地看看周圍的店鋪,跟著東方或駐足,或前行。好不容易,東方選定了一家店鋪,度靛寧看著和老板討價還價的東方,不禁笑了,這個丫頭真是可愛得緊,陪了她那麽多年,半點也沒有被她的沈默寡言影響,依舊是十年前的天真爛漫。擡眼無意朝街上望了一眼,視野裏忽然出現一個黑衣男子的身影,那人看到她的眼神便閃身而去,度靛寧覺得那個身影很是熟悉,快步追了上去,卻忘了告訴東方。她追至一條昏暗的胡同,忽然失去了那人的蹤影,正環顧四周時,後方傳來了冷冷的聲音,“很久不見了,你似乎過得不怎麽好嘛,氣色還不如從前!”語氣裏帶有一份辛災樂禍。

度靛寧轉身看向來人,“是你!”

“怎麽,你不想見到我嗎?靛寧!”男人持劍抱胸,在叫她名字時故意加重了力道。

“曉風,你怎麽到京城來了?你怎麽這副打扮?你不是應該在度家嗎?”帶著千種疑惑,她迫不及待地問道,也顧不得他之前語氣的無禮了。

“度家?沒有了你的度家我呆著幹嘛?你問我為什麽這身打扮,那我告訴你,這全都拜你所賜。”

“我?”

“那天你離開後,我也追隨你到了京城,之後為了在這裏守著你,就去官府找了份差事,慢慢就被提拔成了錦衣衛的指揮使。”

“你說你跟我到了京城!為什麽直到今天才現身呢!”她急急地問。

度曉風饒有深意地盯著她,“你的反應表示你見的我很高興,那麽當初為什麽要那麽狠心!”

度靛寧頷首,良久才道,“當初就不要再提了!已經過去了。”

度曉風一下逼近她,露出森然的表情,“你一句不要再提就算了!度靛寧,你真是個自私的女人。我會報覆的,你讓墨笛芾等著。”撂下狠話,一掠而去。

度靛寧望向他消失的方向,久久出神,曉風,我不怪你,只是你為何要這麽折磨自己呢!

她呆呆地走著,也不知道到底該去往何處,突然覺得在偌大的京城沒有她的容身之處,孤寂竟讓六月的風也有些微的涼意了,度靛寧抱緊了身子,蹲坐在墻邊,腦海裏冒出了墨笛芾殷殷的笑臉,那麽溫柔,那麽恭謙,那麽儒雅,想著想者,不禁斂眉低笑,是啊,惟有那個地方,才是她的歸處,思及此,緩緩起身,撣撣衣袖,朝那溫暖的地方走去。

京城的街她一共也沒來過幾次,只是她憑著自己的印象硬是找到了出路,此刻她儼然已在剛才的綢緞莊前,東方一定等急了,也不知道剛才到底耗了多久。正要往那綢緞莊裏走,卻見前面塵土飛揚,還有人高叫,“公主風鸞,快快閃開!”度靛寧要閃避已然不及,只有睜大眼睛看著馬車朝她疾弛而來,眼見就要撞到了,誰知自己的身子居然騰空而起,感到腰上有一只手臂緊緊抱著她,下一瞬,自己便已穩穩落地了,張嘴想要感謝那人的舍命相救。

塵煙裏,四目相接,只留相視一笑的默契。

“你永遠救我於水火。”撫上他俊美的容顏,聲音婉轉低回,“回家吧!”身旁,是那匹叫疾風的靈性寶馬。

墨府門前站了一群家丁,丫頭,見度靛寧回來了,都興奮地叫道,“二少奶奶回來了,二少奶奶回來了。”

東方更是誇張,竟抱著她家小姐痛哭起來,“小姐你到哪裏去了嘛!我一轉身就不見了你的蹤影,怎麽叫你也不答應我,我快急死了。”

度靛寧拍拍她的背,安慰道,“我沒事,只是到處走了走,忘了囑咐你了!你不要這麽大驚小怪的,讓大家笑話你呢!”微微笑著,擡起東方的臉,抽出錦帕替她擦幹眼淚。

“東方,讓廚房準備壓驚茶,替你家小姐送到房裏去。”墨笛芾摟著度靛寧道,“進去吧!先休息一下,其他的事稍後再說。”

度靛寧望了他一眼,欲語還休。

喝完了茶,度靛寧確實安定了不少,見她臉色已無大礙,墨笛芾起身道,“你好好休息,我與項大哥有事相商,出去片刻。”

待墨笛芾一走,一旁的東方就忍不住了,“小姐,今天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二少爺是在哪裏找到你的?你又受了什麽驚嚇了?”

沒有回答,度靛寧又出神了。

“小姐!”

度靛寧回頭看著她,眼裏滿是淒楚,“東方!我當初是不是做錯了?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些?”

東方卿沒想到她有此一問,忙道,“小姐,到底發生什麽事了?為什麽你會這麽問我呢?”

理了理衣袖,望向窗外,“他來了!”

“他?誰啊?”東方一時還會不過意來,片刻後,猛吸一口氣,“你是說曉風哥哥!”

度靛寧點了點頭。

“怎麽會?他怎麽會來京城呢?他沒有陪在老爺身邊,那就是在洛陽啊!”

“洛陽的那個度家早就不是他要呆的度家了!那個度家已經留不住他了!”幽微的嘆息聲,東方聽到了,那是往事已去的無奈,“如今的度曉風再也不是陪著我們撲蝶的少年了,他成了錦衣衛指揮使,而我半點也不能怪他,因為錯的是我,是我先背棄了我們的感情,盡管我辨不清那到底是什麽樣的感情……”越說眉就蹙得越緊,東方不忍她再這樣自責下去,“小姐,到底今天曉風哥哥對你說了些什麽,竟惹得你如此傷懷?”

她搖搖頭,她不要曉風在東方心裏美好的烙印消失,“他沒說什麽,只是我覺得愧對他了。”

東方蹲下身,定定看著她,“小姐,我知道你有話不肯對我說,只是請你不要這樣傷心了,現在什麽也回不去了,你該好好把日子過下去才是。”

度靛寧撫著她清秀的臉,淺笑道,“東方,想不到臨了,居然還是要你來安慰我!人真是脆弱的東西,以為自己可以扛起一切的,卻不知自己終究只是個凡人。用那麽多年學得倔強竟就這麽散了。”

東方依著她,“小姐,不管如何,東方永遠是你最貼心的人。”

度靛寧抱了抱她,“我也一樣。要知道你是我在這裏唯一的親人啊!我怎能不與你貼心呢!”

“那姑爺呢?小姐不信任他嗎?”

度靛寧怔了怔,對於那個在馬蹄下救了她一命的夫婿,自己還能說無所動容嗎!“他,是個好人。”

東方擡頭看了看她,“僅此而已?”

“你以為呢!”

“姑爺他應該是個好丈夫吧!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了,每天每天都追隨著小姐!我想他必定是十分喜歡小姐呢!”東方天真地道。

度靛寧點著她的鼻尖,笑著道,“你這個小丫頭,什麽開始懂這些的!來京城不到半年,你就學的油嘴滑舌的了。”

“小姐,我說的是實話,府裏的丫頭家丁都這麽說呢,他們都說沒見姑爺對誰這麽好過。”

敲了她一記,度靛寧笑道,“別耍嘴皮子了,你快去幫忙準備晚膳吧!”

東方假做揉揉額頭,怨懟道,“噢,小姐明明是人家說的,你怎麽拿我撒氣,是不是被大家說中了,惱羞成怒啊?”東方說完拔腿就跑。

“你這小丫頭,看我今天饒不饒你!”說罷,提著裙擺追了上去。眼看著東方就要被度靛寧追到了,她猛一轉身,雙手做投降狀,“好好好,我投降,不要再追了!”

度靛寧順勢停了下來,微微喘著道,“天太熱,不與你鬧了,去吧!”

東方見她家小姐又與她歡笑如常,以為沒事了,便安心離去,其實她哪知度靛寧也是為了讓她放心才故意同她戲耍了一番。東方一走,度靛寧又愁腸百結,她始終忘不了放才度曉風有些猙獰的表情和那最後一句“我會報覆的,你讓墨笛芾等著。”他究竟會怎麽對付墨笛芾呢,以他現在的職位應該沒有能力和墨笛芾鬥才是,看他說得這麽自信,難不成是有什麽靠山?那麽很有可能就是平日裏在朝中與景伯為敵的人了,會是誰呢?該提醒景伯嗎?抑或是我太多慮了呢!多種想法在度靛寧心中橫亙著,她始終拿不定主意,她怕曉風本沒什麽惡意,卻被她的胡亂猜測弄巧成拙了。一個是青梅竹馬的度曉風,一個是情深意重的墨笛芾,如何才能兩全,真是難倒了度靛寧。

夜間,度靛寧正要上床休息,忽然見窗外有黑影一閃,驚問道,“是誰?”無人作答,一個念頭冒了出來,曉風,忙批衣起身,急急地開門追了出去,只是門外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清,度靛寧朝路的盡頭張望了兩眼,見墨笛芾書房的燈竟亮著,暗忖:他回來了?思慮了片刻,決定去書房見他。

輕微的敲門聲驚動了正在深思的墨笛芾“誰!”

“是我!”

他聽出是度靛寧的聲音,便開門讓她進去,問道:“這麽晚了你還沒休息啊?”

度靛寧自個在他案邊的椅子上坐下,“本來是要睡下了,看到了一個黑影,就追了出來!順便問問你有沒有看到。”

墨笛芾在她身邊坐下,疑惑道,“黑影?我沒見到,是不是樹影呢?”

“不可能!一定是有人進墨府了。”度靛寧忽然激動起來,她很怕真的是曉風來報覆了,所以她馬虎不得,不管是否真有人闖入,她也要借此讓墨笛芾相信這個家有威機了。

墨笛芾感覺到她情緒的緊張,覺得是事有蹊蹺,試探道,“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度靛寧怔了怔,道,“沒有!你相信我,我真的看到黑影了,是不是有什麽人想對墨家不利呢!或者是對你不利!”

“靛寧!”他嚴肅地叫道。

度靛寧擡頭不解地看著他,“怎麽了?用這種眼神看著我?你不相信我?”

“你是想保護什麽人嗎?”語氣變了,變得有些淩厲了,“這麽緊張,不像你的性格。”

“你這話什麽意思?我是想保護我們大家啊!”度靛寧依然處變不驚,鎮靜地回視他。

“非要我把這個人說出來嗎?我是想給你機會的。”墨笛芾有些痛心的道。

度靛寧一驚,頓了頓,“好,我說,不錯,曉風來京城了,我今天上午見過他了,我很懷疑他會對你不利。可是,你怎麽會知道呢?”

墨笛芾盯著她,冷冷地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說罷,故意轉頭躲開她的目光。

度靛寧沈默了良久,起身道,“我走了!不妨礙你做事了。”墨笛芾沒有出言挽留,兩人都需要冷靜地思考一下。

度靛寧悶悶的走回房間,才坐下沒多久,便聽到一陣悠揚的琴聲傳來,儼然是那首《南湘子》,琴聲凝重,撫琴者應該是有心結,盡管如此,在表現流水的時候,泠泠淙淙的意韻還是淋漓盡致的,她猜到一定是墨笛芾,微微一笑,他果然如她所料,是個極有造詣的人,光是能過耳不忘就已經很傳神了,這個男人到底還有多少是她所不知的呢!

是夜,度靛寧捧著李清照的詞,“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合上書頁,她怔怔得盯著窗外沈沈的夜色,了無睡意,“才下眉頭,卻上心頭。真是好詞,居士可知我現在正是愁腸百結,不知如何是好啊!”站起身,踱到窗邊,幽幽的琴聲仍在,明月高懸,夜風颯颯,獨倚窗闌,心中淒苦。半晌,度靛寧竟斂起唇笑了,度靛寧啊度靛寧,兩個男人的事,你何時這麽上心了,這一切,與你何幹!

關上窗,熄了燭,明天又是另一番世界了。

晚來風急

“項少,你說那個度曉風成了那老賊的入幕之賓了?”墨笛芾憂心道,“什麽時候的事?前些天你怎麽沒說明?”

“前些天還沒有弄清楚,今日我派去的探子親眼看到他從那老賊家中出來,一臉春風得意,想必是又有什麽毒計要施,我們都要小心才是!聽說他原是靛寧家的護衛,何故到京城來了呢!”項岸風不疑有他地問道。

墨笛芾有些為難,他不知道該不該把他們三個之間的糾葛一一道明,項岸風是何等精明之人,見他半天無語,便知道是有話不好說,了然一笑,“要是你覺得不方便說就不要說了。”

墨笛芾猶疑了片刻,“我們是好兄弟,沒有不可說之理,他與靛寧青梅竹馬……”

“明白了!他們之間定有一段外人說不清楚的感情!”

墨笛芾不作答,算是默認了吧。

“那有沒有可能他此來京城的目標就是你呢!他打聽到那老賊向來視你為眼中釘,因此就投效了他,好借機向你報覆!”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那麽你和靛寧今後可要加倍小心才是。據說他武功不弱,不然也不會爬得那麽快了。”

“這個我早就知道了,在洛陽的時候,我便與他交過手了,確實不差,與我不相伯仲。”

聽了他最後一句,項岸風竟大笑道,“與你不相伯仲!墨笛芾,你當我今日才認識你啊!這天下間還能有人與你不相伯仲!你哪次出手是全力以赴的!區區一個度曉風就讓你棘手的話,你豈不是要氣死師傅嘛!”

讓項岸風這麽一調侃,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墨笛芾也笑了笑道,“正所謂人外有人天外天,我們不應太小瞧他才是。”

“難得你這麽謙虛,只是你找了一個最了解你斤兩的人!”

“小弟哪敢在大哥面前虛張聲勢啊,大哥神機妙算可比諸葛,小弟實在佩服得很呢!”

“好了好了,叫上他們幾個去‘太白樓’喝兩杯吧!看你這幾日心情有些低落啊。”

“哪有的事,我一向如此,只是最近公務繁忙了些。”

“當真如此!”兩人打鬧著下樓去了。

墨府後院,度靛寧一身素白,立於湖心亭,正值酷暑,熱浪滾滾,她卻不以為意。身後的桌上擺著東方方才送來的冰鎮烏梅汁,只是它耐不住高溫,早已成了“熱蒸烏梅汁”了。

東方走來見了絲毫未動的烏梅汁,邊為她打著蒲扇邊嗔怪道,“小姐,你這樣站著做什麽呢,曬壞了讓我如何跟老爺交代啊!快進屋歇會兒吧!”

她不著痕跡地撣開扇子,“我沒有那麽嬌弱的,你不用管我。”

“小姐,到底發生什麽事了,自從那天以後,你經常不言不語的。”

“沒什麽,只是覺得語言有時候很無力,不想說話。”

“什麽叫語言很無力,小姐你有話就告訴我,不要自己憋著,會很苦的。”

“既然知道苦了,我何必再多苦一個呢!”回身,朝她清冷一笑,算是主仆情深了。

東方還想說什麽,不遠處急急地跑來一個丫頭,“二少奶奶!”

“什麽事!”東方問道。

“是洛陽親家老爺派人送來的信!”

“爹!”度靛寧疑惑道,接過信,還是加急,主仆兩緊張地相視一眼,度靛寧拆信的手有些微顫。

看完信,她臉色驟變,信也從手中滑落。嘴裏喃喃念著“我要回洛陽,我要回洛陽。爹你等我,等我!”

“小姐,小姐,你沒事吧!到底出了什麽事了!”東方見度靛寧有些錯亂,忙叫道。

度靛寧終於緩了過來,盯著她道,“東方,趕快收拾東西,我們連夜回洛陽。”

她是個聰明的丫頭,不再多問,領命而去。

度靛寧轉向方才的丫頭,“你去前廳告訴老爺,就說親家老爺得了急病,我要馬上趕回去。替我準備馬車。”

“是,二少奶奶,”

與墨仲巖道別後,度靛寧便帶著東方和一個會駕車的家丁匆匆離開了京城。

一路上她不住要那車夫加快速度,家丁知道事情緊急,不敢怠慢,行了一天的路,眼看天色已晚,東方問道,“小姐,我們是要連夜趕路,還是找家客棧休息一下?”

“連夜趕路吧!我怕爹撐不住,一定是很緊急了他才會派人送信的。”

“可是小姐,那馬已經馬不停蹄地跑了那麽久了,我怕它堅持不到洛陽就倒下了。”

“東方姑娘說的對,二少奶奶,那馬很快就會堅持不住了,還是找家店餵它吃點糧草再走吧,要是您怕耽誤事,我們就讓它休息一個時辰好了,否則它半路倒下就更麻煩了。”家丁也發話了。

度靛寧思索了片刻,“好,就依你們所言!前面有家店,停下休息一個時辰再走。”

吩咐店家栓好了馬車,三人便進店挑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了。隔壁桌是兩個粗壯的大漢,滿臉絡腮胡,身邊還帶著兩把大刀,度靛寧低聲對著東方和那家丁道,“你們一會兒千萬小心,別惹著鄰桌的那兩個人,看他們身上帶著武器,絕非一般百姓。”

東方有些膽戰心驚地拉緊了度靛寧的衣袖,小聲道,“小姐,不如我們還是換家店吧,這些人恐怕我們不惹他,他也要來惹我們的。”怯怯地往那桌瞥了一眼,誰知眼光正對上那其中一個大漢,他一道兇悍的眼神就把東方嚇了個六神無主,再也不敢亂看了。

度靛寧拍著她的手道,“不要擔心,我聽說江湖人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只要我們不與他們起沖突,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那兩個大漢盯著度靛寧,緩緩站起來,慢條斯理地走到他們三人跟前,一個大漢猥瑣的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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