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靖顯得有些迷糊，“幹什麽呀，那些玩意不要了啊？”

“要什麽要！”葉明又羞又氣，說話明顯帶了情緒，“說了不叫你來，這麽多人你掛我身上幹什麽啊？”

曲靖被訓得實在沒有頭腦，而且葉明在他們面前幾乎是從來沒有發過脾氣，這麽冷不丁的一撂下臉，實在有幾分唬人的架勢，“人這麽多，我怕他們把你擠沒了啊……”

這話明顯就有些委屈的意思在裏面，葉明聽出來了。仔細想想，的確是這麽個理，不由得軟下了話音，“過年啊，就是這樣的……誰叫你要跟來啊，我都說了我……”

“你自己行嘛！可是……哪有一個人逛超市的啊，我聽長林說……”曲靖搶了話頭，卻又陡然間住了嘴，顧長林說的是女朋友要逛街的時候絕對不能不跟，那樣會顯得你對她漫不經心，繼而讓她覺得你不重視她，再繼而就快下課了……啊呸，這話題都偏到哪去了！！！

曲靖清幹咳一聲，清了清後樓，再開口語氣裏那小媳婦狀的委屈已經變成了壞壞的怪叫，“我就是不放心嘛，不過大叔，你剛剛臉紅什麽啊？……別跟我說你沒有哦，我可以看的一清二楚呢……”他說著，伸出手去出其不意的碰觸了一下葉明已經恢覆了本色的耳垂，就見那小小的滴墜形的小東西刷的一下又變成了透血的紅，緊跟著，就像暈染一樣，葉明的整張臉也跟著慢慢氤氳了起來。

曲靖有些目瞪口呆，雖然剛剛在裏面看到的時候還覺得可能是這麽回事，可是現在的而且確的看到貨真價實的就是這麽回事，曲靖還是覺得有些不可以思議，以至於他在極度震驚的不知不覺中，將心底想的話完全嚷嚷出去了，“大叔你臉紅了哎，真的紅了，大叔你害羞啊……”

這一嚷嚷，葉明的臉簡直是以光速爆血管了，他火速低下頭，可以是隨即的，葉明就覺得自己這羞赧來的毫無道理而且完全沒必要，於是他又立刻擡起腦袋，逞強的狠狠盯上曲靖，“那又怎麽了，兩個大男人拉拉扯扯像什麽話，人家……人……”

曲靖撲哧一樂，湊上去抱住葉明一只胳膊輕輕搖晃兩下，然後把微微拱了腰，把腦袋放到葉明肩膀上。他個子明明比葉明高了大半個頭，這個動作應該是很生硬的，然而不知道為什麽，葉明卻沒覺得有什麽違和感，就聽曲靖就著這個姿勢說道，“怕什麽啊，我這麽年輕，穿的又這麽嫩，人家一看我們就知道你是我的長輩嘛，大叔帶著侄子出來買東西，不正常嗎？”

話音一落，曲靖就感覺身下的肩膀瞬間僵硬了，就聽葉明以著非常非常低沈的聲音，幾乎低沈的沮喪的聲音，說，“真的……差了那麽多嗎？我……那麽老了？！”

葉明以前從沒覺得自己老，他的工作很忙，他的生活很充實，他沒有那個時間也沒有那個心氣去哀悼或者說註意一些亂七八糟的無病呻吟的東西。

甚至在與羅宗宇的最初，包括被風林雷三人威脅然後稀裏糊塗的關系變質，他也只會對羅宗宇風禦翔林展飛雷震的年紀感慨一下二十歲真好，卻決然意識不到與他們相比較一下怎麽樣的。

突然之間意識到自己年紀真的不小了，反倒是那次雷震激動之下喊出來的那句話，雷震說，我想你陪我到老，不是我給你養老送終！

那是一句動情的告白，可以是無法不在葉明心裏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讓葉明沒法不意識到他們之間被他一直在無視的差距，而這差距，在今天曲靖的無心話之下，觸目驚心。

陡然間沒了繼續置辦年貨的心情，葉明從兜裏掏啊掏，掏出一張紙，啪的一下拍在曲靖胸口，然後頭也不回的順著安全梯下樓。

曲靖被他一巴掌呼胸口上呼的一個趔趄，抄起來一眼掃過去已經認出是葉明一大早花了三個小時才開出來的年貨清單。

這個，這是什麽意思？

曲靖一頭霧水，不過東西大叔不親自去買當然沒關系，鬼風什麽都缺，就是絕對不缺跑腿小弟！

所以大叔的吩咐雖然很重要，但是粘緊大叔的人更重要，兩廂權衡，幾乎沒花上一秒，曲靖就決定出了主次。

東西誰都能來買，但是大叔只有一個，所以曲靖幾乎都沒有遲疑，就一溜煙的追著葉明下樓了。

葉明走的很急很快，反正是安全梯，在這個時節根本就沒有人，葉明也不用擔心被人見了丟臉，像個幼稚的心急孩子那樣一步兩三個臺階的往下走。不過他快曲靖更快，仗著年紀小身體協調性高，曲靖是五六個臺階連蹦帶跳的竄下來，還沒到一樓就抓住了葉明。

葉明使勁聳了一下肩膀硬生生把巴著他的大號曲姓章魚給甩脫了鉤。

曲靖一時還真的蒙住了，葉明的動作非常的幹脆，顯出特別堅持的感覺，而一旦某個人特別堅持的要和另一個人保持距離，那幾乎就是厭惡的一種表現形式了。曲靖僵立在原地看著葉明，男人的脊背挺直的幾近死板，那是毋庸置疑的拒人千裏之外！

自從越澈的那次事件曲靖趁亂告白，葉明還從來沒有過對他這麽明顯的排斥行為，更甚者在那之前曲靖已經暗中監視了葉明幾個月的時間，如此直白打臉似地的強硬拒絕，那是絕無僅有……

“大叔？”曲靖顫悠著小眼神哽著嗓子輕聲叫。

“恩，大侄子。什麽事？”葉明微歪著脖子撇嘴應。

嗯，呃，啊？！曲靖傻眼石化。

葉明的嘴從左撇換右撇，撇完以後主動走上前，牽起曲靖的手，“算了，回家。”

其實人死不能覆生，這種事想得開想不開日子都得那麽過，只能說進一步萬丈懸崖退一步海闊天空。

葉明放過了自己，所有人也都跟著松了口氣。

也幸好接下來就是緊張忙碌的新年了，因為孤兒院孩子多，而且歷來的新在孩子們的心中就是極有地位的一個節日，所以葉明接下來的所有生活中重心就都撲到那上面去了。

去葉明前陣子養病的半山腰別墅是早就想好的，就別的不說，葉明只要一想到孩子們會對著那個玻璃房子裏那些3D燈光發出怎樣的驚嘆，露出怎樣的笑臉，就覺得實在沒有比那裏更適合讓孩子們過新年的地方了。不過反對意見也不是沒有，比如風禦翔就說了，那裏地方太小，房間太少，當然說不出口的隱藏臺詞是那是六個人過六人世界的地方……

葉明權當沒聽出他那吞吞吐吐的潛臺詞，再加上其他人都一聲不吭，所以葉明大手一揮風禦翔的理由當下就完全不成理由，五十個孩子睡三十平方的小偏間通腿打地鋪的艱苦都受過了，房間少？那還叫問題嗎？！

選定了地方，剩下來的就是大肆辦年貨了，以往因為經濟單號的現實狀況，院裏的年貨都是拖到年三十中午和下午才能置辦齊全，那個時候平常人家該買的買該辦的辦，賣貨的小販們到此如果還有沒賣掉的東西那基本就只能壓下來等著賠錢了，葉明那時候再帶著孩子們去買，就能用最低的價錢買到最多的東西，不過現在這樣的辦法想當然的行不通了，先不說風禦翔他們絕對不會允許葉明再去揀人臏剩貨，單是那個時間，買完了東西都來不及運回郊區去布置。

如此這般，曲靖成了過年前的這幾天裏六個人中最幸福的那一人。原因無他，葉明置辦年貨需要一個跟班，有工有作有員工的四位大老板當然——沒法勝任隨叫隨到陪前陪後的貼身大太監工作，曲靖幾乎是沒遇到什麽競爭對手阻撓勢力——呃，扣除掉其他四人那冒火的眼風威脅——就直接上崗了，其實出門有車有保鏢有手下，超市裏的東西買夠數了還有外送，曲靖的工作簡直幸福的冒泡——這是什麽，跟心家有的人逛街啊！賺大發了！

以往過年，曲靖從來有這麽興奮過，在人山人海裏擠進擠出，在過去簡直是沒法想象的事，曲靖覺得他已經被超市的人海給淹死了，可是葉明，那個無論是身體本身還是體力都完全不如他遠遠幾條街的葉明，居然就可以以在幾個殺進殺出之後還能端端正正的推看的那輛小推車一個一個貨架一點不拉的采購需要的東西，曲靖從跟著他並肩到只能在人群裏憑著早熟的個子看後腦勺，到最後實在是忍不住了，奮不顧身的使出“摩西分紅海”，使勁往前一跳，無視兩旁被他撞得東倒西歪咒罵連連的人潮，狠狠的巴住了葉明的肩膀，掛上了就不松開了。

“歇會吧，我都要累死了！你就不累嗎？”整個人貼上去，才發現葉明的耳後鬢邊也已經聚起了細小的水珠，在超市裏通亮的燈光下細微的閃爍。謝天謝地，還真以為他不累的，曲靖自己可是早就已經汗流浹背了。

葉明兩手各舉著一張用紅紙剪出來的窗花正在看，聞言放過一邊，偏了偏頭，拉開一點距離才看向曲靖，“你累了？叫你在外面等……”

“那還有什麽意思，我真成了你司機了啊！”曲靖嘟嘟囔囔的抱怨，手下使勁，把掙開一點距離的男人溫柔但堅定的拉回來繼續抱緊。開什麽玩笑，這鬼地方，這見縫插針的人，簡直跟沒見過東西沒進過大觀園的劉姥姥一樣，有一點點縫隙都要擠過去。

葉明想說開車的也不是你吧……當然這麽擠兌人拆臺的話葉明講不出。只能盡量把曲靖重新拉近的距離再次扯遠一點，太近了，耳朵能夠感覺倒曲靖說話間一呼一吸的氣流，那溫熱的氣勁，柔柔的撫過敏感的耳廓，讓他的鐵面無私由自主的發熱。

第一次是無心，第二次就不是意外了，曲靖對葉明的肢體語言明顯僵了一下，然後猛然發力，狠狠的將葉明箍了個趔趄，歪歪斜斜的倒撞回他懷裏，“你跑什麽……啊？”

就這麽一句話的功夫，曲靖眼睜睜的看著葉明耳垂從粉嘟嘟的透亮，刷的一下變成了滴血的紅，曲靖只覺得整個腦子嗡的一聲，渾身的鮮血好像全沖到腦子去了，後面的啊幾乎成了顫音。

一瞬間的了悟像閃電直接劈在心上，曲靖幾乎是條件反射的松開葉明抽回手，兩條手臂掄得像鞭子，抽得身邊吃疼的人瞬間罵聲一片，曲靖一一用兇橫的鬼風少主的殺人眼神瞪過去，直把身周的人瞪出去半米遠，在身邊空出一小塊真空地帶。

葉明本來就對兩人在人前過近的距離有些局促，這下子更成了此地無銀三百兩，當下連窗花都不敢看了，抓起曲靖連車子都不要了，一路說著“對不起，我家孩子脾氣不太好”“我家的娃在國外長大的沒見過這麽多人”“對不起他不耐煩了……‘等等等等道歉的話，一溜煙的拽著一腦門問號的曲靖奔向超市的出口去了。

空著手往外就比進來容易多了，幾乎沒遇到什麽阻礙，葉明就把曲靖拉近了緊急出口的樓梯，這個時候來超市軒年貨的人都要大包小裹的結賬，之後為了省力氣都走電梯了，樓梯裏顯得空蕩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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