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5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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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貴族會每天洗手做湯羹,一天三頓飯頓頓不落的急著搶著去當火頭軍?哪個老總會每天下午一到五點就坐就住辦公室裏那張豪華舒適的椅子上像紮了根釘子總想往起蹦?

於是事實再一次雄辯的證明了,所謂愛情就是讓人蒙頭轉向的存在,你看,改變如此巨大,比南轅北轍還天方夜譚,偏偏自己居然能全無所覺,這是一種什麽樣的精神……病啊?

簡直傻叉到家了!

老實說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時候風禦翔很是唾棄了自己一番,以至於轉天的工作效率低了十個百分點都不止,然而下班鈴聲打響的時候,風禦翔照樣蓋筆帽推桌子下電梯發動車,直到進了超市,熟練的買完菜,熟練的結完帳——

風禦翔才恍然大悟苦笑扶額!然而這都還不算,最絕的是,風禦翔清楚的記得,即使是在他糾結著晚上絕對不能這麽幹的同時,他一整天處理的都是公司裏緊急的案子,他居然在潛意識中就在盤算為按時回家繼續當夥頭軍而打點行為!

所以你看,這就是愛,愛讓我們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精神分裂的雙重傻瓜!

雙重傻瓜風禦翔同志摸著下巴看著葉明小口小口的扒拉著飯粒,視線在一桌子的好菜好飯上轉了一個來回,筷子在手指上掂了兩掂,又扒了一個飯粒入口。

雷震看了風禦翔一眼,又一眼,林展飛不甘落後的也補上一眼,然後是曲靖,然後羅宗宇,五個大男人面面相覷的樣子普在是太搞笑了,可惜他們彼此之間的心思都不得閑,誰也發現不了,當然就算發現了也實在沒什麽可以笑的,身在局中,不過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區別。

唯一的那個沒在搞笑局裏的,卻是制造出問題的風口浪尖,自然,更沒心情去發掘這麽沒營養的笑料了。

好不容易熬到飯後,一眾“老公”們很自然的彼此用眼神互相勾著,齊齊轉戰進客房。

房門一關,曲靖立刻成了千夫所指。

就算從鬼風那種殺伐決斷的地方被刻意培養著長大,這麽三堂會審虎視眈眈的架勢,還是讓曲靖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背手握拳挺直脊梁瞇起了眼。

“看我幹什麽?”曲靖森然道。

是的,六個人裏曲靖是最小的那個,所以在葉明面前可以以裝瘋賣傻以小賣小,然而這屋子裏的五人可沒人會吃這一套,曲靖也不耐煩跟他們玩情調,直來直去最好。

“不看你看誰,明明昨天還好好的!”林展飛嘀咕,但這也的確是幾個人的心聲。

曲靖非常非常非常的想頂回去,靠,看老子幹什麽?!老子還不知道看誰呢!

但這個事,就不能這麽幹!

曲靖只能很憋屈的一五一十覆述葉明一天的行程,包括大的情緒起伏的,過程,以及結果。

當曲靖說到葉明主動牽著他的手說回家的時候,曲靖非常確定的看到羅宗宇耷拉了一下眼睫,這讓曲靖的心情好了很多。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說,明明突然失去了軒辦年貨的心情,一切正常的回到家,然後莫名其妙的沒了食欲?”林展飛做總結陳詞。

曲靖忍無可忍的飛起一個白眼,然後發現跟他有同感的人還真不少,風禦翔,雷震,羅宗宇各個用眼角餘光把林展飛殺個半死。

但是……沒有什麽事情是全無征兆的,不是嗎?尤其葉明從來不是風一陣雨一場的傲嬌性格,他的心情有變化,行為有異常,那必然是有因才結果的。

那麽因到底是什麽呢?

所有人都開始動腦筋,在腦海裏模擬重現曲靖和葉明在商場裏的情景模式,然後細細推敲問題的癥結究竟出在什麽地方。

而房門在在此時毫無征兆的被推開,葉明懵懂的腦門探進來,“你們這是在幹嘛?開會嗎?”

很多時候所謂相愛就是一個遷就的過程:你愛上了,就得付出,付出是怎麽樣的呢,想那個人所想,急那個人所急,於是,提前做完那人可能會做卻還沒有來得及做的待做的事。

風禦翔在栽到葉明這個坑裏之前活得那叫一個瀟灑,天之驕子,目下無塵,家世人品無一不是千萬裏挑不出一的極品,這樣的他,多少人為他付出生付出死都是有的,然而風禦翔統統視而不見,對他來說,生也好死也好,付出也好上趕著倒貼也罷,次數多了就不值錢了,不值錢的東西那自然是不管說起來再好再深情,都與他無關。

然而自從遇上葉明這個命裏註定的冤家,瀟灑木有了,風度不見了,人說愛情的世界裏兩個剛剛好,三個人就太擠了——

而偏偏到了他這裏從一開始就糊裏糊塗的成了一個四人行,然後五人行,然後六人行……

這真是,擠啊,那是真擠得摩肩接鍾的,稍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被人暗算得連翻身的機會沒有了,於是,怎麽辦呢?小心謹慎,謹慎小心!

於是謹慎小心的風禦翔在第一時間發現了他們家的親親寶貝兒葉明總受大人——反常了。

坦白說葉明是那種很簡單很直白的人。

他很善良,如果把人性的好壞兩面看做是一個XY軸直角相交的坐標軸,那麽很明顯,善良的葉明親親就是直接被砍掉了負向坐標那一塊,只剩下四分之一區域的簡單可人兒,雖然偶爾也會微小的屬於人本性上的不可以抑制的小幅振蕩,但是——在所有關於人性的做人的為人的處事揣測上,向著陽光奔跑的方向,那一定就是葉明的坐標指向,這樣的坐標指向往大了說,坑人害的心眼是沒有的,往小了說,比如說吃——葉明是絕對不會浪費的也絕對不是會挑食的,比如說——葉明是絕對不介意床的大小以及床鋪的品牌的,再比如說——關於恃寵而驕,囂張跋扈等等等的這一類因為捧著的人一多就不由自主飄飄然進而迷失本心忘了自己是誰的人性敗筆,那更是不會出現的!

其實很久——也不算久,大約半年前,風禦翔大得知自己掉進葉明這個大坑的最早期,風禦翔自己也不是沒掙紮過的,他們的愛,太奇特,四個人的情路,必然會有更多的問題出現,那時候風禦翔還不知道他們四個人的世界還會覆變更擠,問題只會越來越的多,但就像所有不甘願落進情網的男人一樣,風禦翔也曾心理陰暗的想過,嬌吧嬌吧嬌吧,最好變得希特勒那樣獨裁,像墨索裏尼那樣跋扈,像歷史上記憶裏所有能想到的想不到的那些曾經權傾一時的顯貴一樣,因為如果如此,風禦翔有理由相信,不論是自己,還是他的兩個好哥們,都會很樂意,也會很容易從這段畸戀裏脫身出來。

沒有被人間煙火真正磨礪過的青年,還迷戀著水晶一般的傳說——愛他的琉璃璀璨,又怎能忍受他的白壁蒙塵?!

所以葉明在新年前最後兩天的表現,——深深的,深深的讓風禦翔——困惑了!

過去,晚上那頓飯葉明一定要吃到肚子滾圓,當然,這和生在富貴世家的風林雷三人從小受到的貴族式養生教育是絕對背道而馳的,風禦翔不是沒跟葉明好好說過早吃好午吃飽晚吃少的道理,但是更快的,葉明就用一種樸素的平民的,有點無賴但是卻讓人覺得很溫暖的理由將他駁斥的啞口無言。

“上了一天班,忙的腳打後腦勺,風風火火火火風風,連中午飯都變成了餐會,衣食住行衣食住行,本來是人生在世四件最重要的事的其中之一,卻活生生的變成了附庸,那吃的還叫飯麽?”彼時不知道誰在看電視,遙控器一轉居然按到了央視七套,現代化的養鴨場,一只只養在籠子裏的鴨子被人掐著脖子用一只像是給車胎打氣的東西直接往長長的脖子裏打食,定時定量,一下到位,葉明就指著那超大的背投電視比比劃劃,“看吧看吧,好好的幸福的事情搞得像上刑,當然你們那餐會倒不是上刑,可以也不是為了吃飯而吃飯吧,還有什麽意思?”

風禦翔當時被葉明那麽一指當然不由自主的就去瞄了一眼電視,然後就一眼看過去差點把晚飯嘔出來,然而順過氣來,再瞄一眼鏡頭下被擼直了脖子打食的鴨子,風禦翔忽然頓悟——在他沒有遇到葉明之前,在他還按部就班的當著風揚的掌舵人的時候,他又何嘗不是一只自己把自己的脖子伸直了每天等著打食的——鴨子?!

工作那麽忙,責任那麽大,壓縮所有不必要的時間開銷,將所有的時間真滿公事的影子,就算吃飯是必不可以少的體力補充,也要一心數用的把他完全利用起來,這和那只電視屏幕上的鴨子有什麽不同?除了一只是絕絕對對的不情願,另一個是從未頓悟的不知不覺。

很多事情就是這樣,沒發現的時候從不覺得多重要或者多震撼,因為沒發現就是沒發現,沒頓悟就是沒頓悟,就像蘋果沒砸到牛頓之前,每個人都知道樹上的蘋果熟透了會掉在地上,卻從沒人想過那玩意為什麽是落地而不是飛天,而在蘋果砸到牛頓之後,風禦翔猛然發現,他腦子裏那根深 蒂固的養生啊,經典啊,那貴族式的優雅和風範以及行為準則啊,其實已經離他很遠很遠了。

番外 上 兩廂情願

很多年後回頭看,越澈怎麽也想不起他和岑遠的相遇有多與眾不同到足以令人惦念一生,不過是黑暗中的一雙眼,加上嘴唇以上鼻翼之側的一點折痕,就像簡筆漫畫裏的寥寥幾筆,明明簡陋到極點,卻偏偏能令人記憶深邃,並從此銘刻於心。

他有什麽好,不過是情到最濃時消失於人海,所留下的記憶都被他自己人為的篩洗一遍,去蕪存菁。

腦子裏雖然能這樣理智的分析,可是分析來分析去,仍然夜夜難以成眠,只能依靠藥物一次次打斷這種明知徒勞卻仍然要不請自來的分析。

嘿,有火嗎,借個……

媽的,你眉毛底下那倆骷髏眼是吃飯的嗎?老子渾身上下哪像能放打火機的地方?

越澈記得那天他剛剛和人打完架,一對六,外加兩個抽冷子的娘們,那架打得那叫一塌糊塗,尤其女人不出拳頭,上來就是指甲撓牙齒咬,越澈雖然沒輸,可也被折騰得夠嗆,衣服徹底成了墩布條,褲子也沒好到哪去,最丟人現眼的是屁股上被橫著刮了一刀,入肉不深,可是連外褲帶內褲都開了口。

是的,男人帶傷是功勳,可是屁股露給人,那就是丟人了,而且是丟大發了。

所以越澈很順理成章的扒了沒眼色和他借火的男人上衣,圍在腰間系上袖子揚長而去。

當時是很瀟灑的,可是越澈低估了自己受傷的程度,又強撐著最後一口氣裝惡霸強了人家一件衣服,結果就是還沒走出巷子,就因為失血過多倒在路邊了。

故事的開場就是這麽老套,美人救了英雄,英雄芳心暗許——前一句是越澈後來調戲岑遠的,後一句是岑遠當場回敬越澈的。

互相說這話的時候,越澈和岑遠已經滾上了床,那也是近半年之後的事情了,也是在那時,越澈才知道,他當日打架的公園,是春城有名的同性戀公園,借個火的借口,便是圈子裏心照不宣看上了對方上來搭訕的開場白。

“這麽說,你豈不是在那時候就對我一見鐘情?”

越澈說這話的時候,岑遠正忙著鎮壓他的反攻倒算,聞言也只是很敷衍的嗯了一聲,就又埋頭在越澈身上東一下西一下的種草莓去了,越澈被他挑逗得三魂不見了七魄,明明人在上位,可還楞是被岑遠得了手去。

那時越澈已經從公園那片最底層的小混混,慢慢打出了一點名聲,人前人後也有人叫一聲越哥,這種在上還是在下的問題,就成了一個擺上日程必須定下來的大事,不然讓人家知道越老大是被個男人壓在身下的兔兒爺,還怎麽在外面混,帶小弟?

可是無論他怎麽偷襲擺陣下套子,岑遠都能四兩撥千斤的打發他,即使答應得好好的,到最後也會莫名其妙的置換位置,變成他越澈被人上的倒黴結局。

這種劣勢說不清道不明,況且怎麽說也是自己床上的人,叫小弟們暴打一頓叫他知道知道教訓也不是那麽回事,越澈那陣子著實憋屈了幾天,甚至想到了幹脆分手,拜拜,一拍兩散,娘滴三條腿的蛤蟆沒地找,兩條腿的大活人還不是滿大街?

只是話雖然是這麽說,當越澈跑到自家場子挑起MB的時候,還是不由自主的被寒了一把,要肉沒肉要骨沒骨,比女人還嫩比娘們還嬌,未語先翹蘭花指,一瓶調情酒沒喝完越澈就自己嚇跑了,跟這樣的上床,到底幹的是女人還是男人?

偏偏場子裏三十幾個娘們唧唧的人妖,營業額楞是蓋過了兩個媽咪領的六十來個小姐。

這不得不讓一向只憑拳頭說話的越澈難能可貴的主動動了一次腦子,到底,是大眾的需求有問題,還是,他和岑遠小眾過頭了——根本就是天造一對地設一雙?不然就憑自己身上比那些MB的骨頭還硬的肉,岑遠又怎麽啃得下去?

二十年後回頭想,越澈自己也不得不太嘆息當年還是太“純”了,居然就自己給自己這麽繞進去了,而且自覺想明白的越澈還乖乖去給岑遠送上門,從此再不提反攻。

不過,那時候就算是主動送上門去給岑遠吃,也不是那麽容易就能被吃下肚的,岑遠有家,而且還是個大家,二十出頭的年紀,已經擔負起了一個孤兒院的半壁江山,淩晨去批發市場批發蔬菜給幾家飯館酒樓送貨上門,回程順路在奶站接牛奶一路散發到家,然後睡八個小時,到下午三點多去批發市場買那種被曬了一天太陽蔫吧掉的蔬菜送回孤兒院,之後收拾門面打理自己去酒吧做侍應生,到淩晨下班直接去批發市場接上新一天的輪回,想從這樣嚴絲合縫的時間安排裏抽出上床的時間,可想而知簡直不比在金字塔的墻縫裏塞根針容易多少。

“何必那麽辛苦,出來跟老子混得了!”越澈在情欲平覆之後喘著粗氣給岑遠出主意,就憑這份每次都能壓制住他的身手,越澈相信岑遠絕對能在春城打出一片天。

岑遠每次聽完都只是笑,笑夠了翻身再把越澈壓倒身下開始又一輪征伐,過後依然故我,累得臭死,卻只掙那麽兩毛半辛苦錢。

直到越澈在靠拳頭打出來的天空下曬了越來越久的太陽,當叫越澈老大的人越來越多,當越澈自己手上染得鮮血越來越多,當為了立威,報覆,懲罰,殺一儆百種種種種理由牽扯到越來越多的無辜人……

越澈終於明白那笑容裏藏著怎樣的通透了然。

只是世事總是如此,未曾失去,又怎麽能憑空想象未來身邊少掉了那個人的樣子,等到真的明白,卻已經物是人非,再沒有重來的機會!

蹭破皮的時候總是火燒火燎,難忍難耐,可到了真正傷筋動骨,卻要在空白的日子拖出去久遠的一段,才能真正領悟到什麽叫骨肉分離,什麽叫剜心之刑……

番外 中 機關算盡

岑遠不這麽說還好,這麽一說,越澈立馬被二次引爆,“我胡說八道?我胡說八道也比你提上褲子不認帳強吧,當初跟我借火的時候你怎麽那麽豪放啊?現在要臉了,現在要臉你當初別招惹我啊!”

眼看越澈聲音越來越高,岑遠知道今天想善了是沒指望了,這叫什麽事啊,怕這小子在手下面前丟了份,故意繞遠路回家,這還體諒出罪來了。

把車子停穩,岑遠跳下來,一轉頭自己倒楞了,越澈正摘下那遮了大半張臉的蛤蟆鏡揉眼睛呢。

岑遠一下子就心軟了,走過去把那個明明已經成年了,可以還是像個小孩子似的大男孩摟進懷裏緊了一下,不過到底顧忌著光天化日,又馬上松開。

“我真的忙,你又不是不知道,周末等明明……”

“忙忙,忙什麽忙,你TM全是瞎忙,忙手忙腳你還忙吃了啊?從我下午碰上你到現在,你統共跟我說了幾句話?你自己說!我要不跟你翻臉你理我嘛,理嘛?”越澈實在不怎麽想自己表現的像個撈不著男朋友關註的怨婦相,可以是委屈湧上來,出口的話怎麽聽怎麽像閨怨。

岑遠僵了一下,腦袋裏快速閃了一下這半個下午的相處,終於還是沒忍住,擡手摸了摸越澈刺刺的刺猬頭,“對不起……”

“誰聽你說對不起啊,我知道你要周末等那個葉明來,我瞎了眼的跟你這麽多年了我還不知道嘛?可以是今天我生日,你就真連一……炮的功夫都騰不出來?我就是個!”後面的聲音梗在喉嚨裏,小得像只蚊子從耳朵邊振翅膀,虧得岑遠和越澈面對面,嗡嗡的聲音加上一點口型,還有黝黑的面皮上透出來的可以以血色,才連蒙加猜代聯想的明白過來。

張開的手臂再也忍不住,緊緊環住這個道上出了名的喜怒無常笑面虎卻總是在自己面前委委屈屈的大男孩,一下一下拍著肩膀,“對不起,對不起……”

“岑遠,我受不了了,我真受不了了,我他媽這輩子算栽給你了,我認了,我就是犯賤了,你別折騰這些了行不行,我養你,我他媽給你幹我還倒貼你,你多給我點時間行不行啊,行不行,不用多,一個禮拜就行,一個禮拜之後我把該處理的都處理了,到時候咱們倆遠走高飛,我保證一個禮拜之後給你家那幫小崽子都安頓明白……咱們……”

“你說什麽呢?什麽一個禮拜之後遠走高飛?”

“嗟,你當我不知道麽?這麽多年偷偷摸摸的,你不就是擔心跟我在一起糟報覆累了你家那一窩小崽子嗎?我算想好了,我越澈在春城待一天,你岑遠就不會給我轉正,什麽當初說葉明工作了你就給我雙宿雙飛,你騙鬼呢?我被你一哄一年樂呵,我被你哄了八年了,我要還樂呵,再傻樂我越澈在春城這地界上骨頭都得成灰了!”

憤憤不平的聲音被摁在胸口悶悶的傳出來,岑遠撫在越澈脊背上的手也不知不覺亂了節奏,還是想明白了啊,怎麽可能想不明白,一年兩年能混,一轉眼已經八年,怎麽可能一直不明白?

越澈在岑遠懷裏還在喋喋不休,“本來這次的事完了,我就能升鷹堂的四把手了,可以是我現在也看開了,這還年輕呢,樹挪死人挪活,咱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改名換姓,不就是換個地方打江山嗎,就憑咱們倆的拳頭,還怕……”

“越澈!”岑遠厲聲斥他。

越澈一個哆嗦止住了話頭。

“別顧左右言他,什麽一個禮拜後安頓明白我們家小崽了,你給我說清楚!”

“說就說唄,你兇什麽啊,”越澈訕訕然,說不上原因的,大概就是一物降一物,每次岑遠徹底黑臉他都會不由自主的肝顫,掐出岑遠的懷抱,越澈裝著推車繼續往前走,等岑遠跟上來,才瞄了瞄左右壓低了聲音,“鷹堂下周有筆生意,挺大的數,估計會過億,內線消息對方打算晃我們一手,所以估計交易的時候可能……大概,會黑吃黑吧!”

看到岑遠一下子瞪大的眼睛,越澈把聲音壓得更低,“我打算到時候詐死!”

“你說什麽?!”岑遠差點蹦起來。

“小聲點小聲點!”越澈車子也不顧了,趕緊先把詐屍的岑遠按下,“這種火並的時候牽扯的裏子面子太多太大,出了事堂裏給的撫恤就高,到時候讓他們把錢打給葉明,你不就……”

越澈跟著岑遠,再一次在黃昏時人潮最鼎沸的時候穿過長江街批發市場,從西到動將近一千米的八溜露天鋪位供應著這個城市居民三分之一的日常蔬菜所需,每天早上都有新鮮的蔬菜從生產基地源源不絕運來,所以到了晚上,那些難於儲藏過夜的蔬菜就會開始減價處理。

岑遠習慣在這個時間,騎著三輪車來市場買菜。

掙紮在貧困線上的人口,在哪個城市都不缺,所以撿這個便宜的人,從來不少。

越澈跟著岑遠,在摩肩接踵的人流裏擠出一身熱汗。

“餵,姓岑的,你到底買不買啊!”越大少儼然東城區這片的黑道新貴,平日裏連出去直接跟人動手掄片刀的時候都少了,待在空調屋裏自然有人端茶倒水殷勤伺候,有年頭沒受過這種沙丁魚罐頭的待遇,頗有些適應無能。

而且岑遠一向不喜他在和他一起的時候招搖暴露,所以越澈為了隱藏形跡跟著他不僅從頭包到腳,連鴨舌帽和墨鏡都帶上了,在這種老頭衫大背心大褲衩的世界裏,別提多別扭了。

岑遠正奮力從主人流殺出一條血路往邊上熟人的攤子上靠,沒工夫理他。這家攤主和岑遠很熟,攤主嘴上很數落的和岑遠寒暄,手腳勤快的從攤位底下扒拉出一只混裝了土豆白菜菠菜韭菜雜七雜八當季蔬菜的框子來,岑遠一邊和他說笑,一邊遞上兩張十元,一邊將裝滿菜的框子搬上自家三輪車。

越澈撇著嘴,伸手幫岑遠按住了車座。眉毛一挑,又加了三成力,才沒讓車屁股翹起來。

“怎麽這麽沈?”看岑遠拎的時候一只手很輕松的啊。

岑遠才沒空理他,踩著車鬥跳過來,“讓讓,讓讓,借光啦啊!”

一路從沙丁魚罐頭裏殺出重圍,越澈緊走幾步蹭上車子坐了半個屁股,岑遠在外面不愛搭理他,在一起這麽多年了越澈也習慣了,瞅見裝菜的柳條筐,越澈伸長了胳膊就去拎。

“哎,你放……”

警告來得沒越澈手快,越澈一百多斤加上菜筐四五十斤一下子重心全都集中到小小三輪車的左邊,岑起名字緊急往右邊側身壓平衡,還是晚了一步。

“……”一句越澈差點喊出來,瞥到一旁似有眼熟的面孔而硬生生的瞥回嗓子裏。

越澈第一瞬間的訕訕然在順著岑遠的目光看到路對面熟悉的手下面孔當場窘住,趕緊蹲下身撿翻了一地的青菜葉子土豆蘿蔔,那邊岑起名字氣的翻白眼,顧忌著越澈的身份只能生生忍下這口氣,先去扶起翻掉的車子推到越澈身側擋住他人落在越澈身上的視線。

不大不小的烏龍翻車事故,惹來兩聲嗤笑幸好沒圍觀。

經歷翻車險情,本來就蔫了巴登的菜葉子又多沾了一層灰,更加烏突突的沒法看了,七手八腳的撿回筐裏拎回車上,大路也不敢走了,看見有小巷子,岑遠胳膊用輕直接把車子拐了進去。

越澈楞了一下,瞄瞄回孤兒院的康詩坦途又看看莫名其妙拐彎的岑遠,遲疑一秒跟了上去。

莫名的,越澈就有點委屈,還有點莫名的心虛。

這片街區在兩年前已經從老城區規劃了出來,預備建成高新技術產業園區,因為規劃是剛剛出臺的,所以大馬路雖然修的一馬平川八車道油光水滑,拐進胡同轉過路邊新起的高樓大廈立馬就有穿越回解放前的感覺,巷道不窄,可以是路邊堆積的爛柴火垛子煤棚子也不少,還有想趁著政府拆遷安置賺點小錢的,就在路邊活起了黃泥,就著爛磚頭蓋偏廈子的,岑遠的三輪車在這些路障中跋涉的艱難。

翻車純屬意外,誰知道岑遠拎著跟玩似的一柳條筐能那麽沈啊;撞上他的手下小弟那就更不是越澈的錯了,大路朝天,總不能命令他的手下流行來這片晃悠吧?

這麽一想越澈那點心虛就自己抹平了,再看見岑遠悶頭只顧趕路的背影,越澈的委屈就開始無限制的膨脹起來了。

雖然話明說了不好聽,可以是自己現在在春城這道上好歹也算是一個角兒了,大熱天包的跟阿拉伯老爹們似的跟著岑遠裏一趟外一趟的,不就是為了那麽點事嗎?他都上趕著給人操了,岑遠這便宜占著還賣乖,擺的什麽臉色給他看啊?

越澈的委屈無限期的膨脹,終於忍不住加快了腳步追上岑遠一把扒住肩頭。

岑遠聳了下,沒聳掉。

“幹什麽啊,放開,我這蹬車呢!”

這不耐煩的語氣落在落在越澈耳中簡直就是在越澈那一肚子煤氣裏扔進一個火星,“嘭”——炸了。

“姓岑的,你TM有完沒完啊,我都送上門了,上趕著給你操,你能不能別給我擺那個死臉啊!”

“不是早說了嗎?我今天沒空!”

“沒空沒空沒空!你什麽時候有空過?”

“周末!”

“你TM給我滾!周末,爺爺我今年是二十四不是四十二,MD一周就幹兩小時,有這麽過的嗎?你想瞥死我啊!我現在就要!”

“你要什麽?你要病吧你?大街上胡說八道什麽呢?”

番外 下 棋差一招

越澈的計劃簡單明了。

鷹堂提前一周已經收到出貨上家資金鏈出現問題,預備在這次交易裏不守規則的消息,正巧趕上鷹堂最近也是大問題沒有小問題多多,於是高層會議合計來合計去,決定將計就計順竿爬一把你不仁我不義有心算無心……錢和貨,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越澈是通過明震身邊的一個親信保鏢知道這事的,越澈救過這保鏢的命,所以報恩的保鏢在關鍵時候給越澈透露了這點“內幕”消息,並且暗示越澈 到時候“機靈點”,狠狠“立一功”,那也算一步到位的出頭了,以後再不用看場子掄片刀。

而越澈當時臉上笑開花嘴上樂陶陶心裏卻轉開了別的念頭,按照少堂主明震近身保鏢意思,明震不打算讓人家知道下手黑吃黑的居然是鷹堂自己,所以明震的計劃是在堂裏三四代的新人裏組上一隊人馬黑臉黑面的去黑吃黑,到時候連對方的貨帶明家的錢一起拿回來,這樣至少對外的名義上鷹堂也是受害者,既不擔心鷹堂數十年的“江湖招牌”糟道上的人詬病,還能大賺一笑,何樂而不為?而且嚴格說起來先起了惡念的可以是對方,鷹堂充其量就是倒打一耙。

越澈知道這些內幕腦袋裏閃出的第一場景就是他那有限的幾次外圍接應經驗,鷹堂每次買貨,交易的錢都是分裝在N個密碼箱子裏的,這樣做的好處是攜帶方便,畢竟這世界上除了貴重金屬,剩下的屬紙幣死沈死沈的。

以上,再聯系到這個屬於明震式的個人謹慎習慣,越澈腦子裏靈光啪的就那麽閃了一下!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黃雀之後,還有捕魚網!

和岑遠打好招呼,和跑路的漁船打好招呼,有大筆現金到手,再加這批貨的十分之一——一箱子錢一箱子貨,等出了國再把錢匯回來,既解放了岑遠,還能東山再起,不是比現在岑遠每天累死累活的強麽?

而且春城是個四國鼎立的地方,等級制度森嚴的沒一點取巧餘地,與其在這邊論資排輩的熬年頭,不如換個亂世——亂世出英雄啊!

越澈把什麽都算的好好的,連提前告訴岑遠讓他安頓家中老少的時間都預留出來了,可以是唯一沒算到的是,鷹堂那裏居然交易提前了!

炸死需要準備的東西根本來不及置辦,可是這次的機會百年不遇的難得,越澈借著幹大事之前得先找個女人見紅沖喜的由頭,在手下兄弟們的哄笑聲中飛車趕去找岑遠。

岑遠的作息時間規律的七十老僧都自愧不如,這個時間正是從市場回處理價青菜做飯的時辰,越澈送岑遠回家不是一次兩次了,真的一步邁進這個充滿漫不知世事童趣的地方卻是第一次,在一個比他膝蓋高不了多少的小小奶娃故作成熟的領路下,跌跌撞撞的尋到簡陋的廚房。

岑遠正在做菜,直徑一米開外的大鐵鍋,岑遠就站在竈臺邊兩手攥著跟中號平板鍬差不多大的鏟子正翻動鍋裏的東西,他邊上還站著一個一看就是剛剛下班的都市白領,脫掉的西裝外套掛在胳膊上,已經扯開的依賴松垮垮掛在脖子上,乳白的襯衫一塵不染,領子跟領帶一起拽開,露出一截白皙的頸子。

越澈知道這個人,葉明,嚴格的說,是岑遠的接班人,在岑遠離開後將接替岑遠挑起這個孤兒院的大梁的人。

越澈從來都知道岑遠和孤兒院裏的每一個人都處得很好,可以是越澈從來不知道他們居然這麽好,越澈到的時候兩人不知道正說著什麽,就見岑遠扔了“平底鍬鏟子”,從鍋裏抓了一手看不出原料的半成品扭回身就往葉明嘴裏塞,葉明猝不及防的被他塞個正當,燙的眉毛眼睛全都平行上移的一公分,“瘋了瘋了,你謀殺親夫啊!”

越澈的眉棱骨豁然一跳,到嘴邊的一聲岑遠卡在喉嚨裏。

“親夫?嗯,親夫,你是誰的親夫?”岑遠眼角眉梢都帶著風輕雲淡,就見葉明渾身簌了一下轉身就跑,“你是你是,我是孩子,我是慈母,你是嚴你……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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