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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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是無所謂, 秦稚心裏越是怒海翻騰。

她不死心求證道:“莊越仁是你殺的?”

季殊一聳肩,道:“左右他不中用了,留著做什麽。人嘛, 一輩子把該說的話說完,就該上路了。”

從楊家舊部到莊越仁, 季殊下手果斷,從不拖泥帶水, 好好的人命在他眼裏不值一錢。秦稚見識過兩次, 只將他默認成十惡不赦的魔頭。

這個人就像噩夢一樣, 行蹤飄忽,卻總趕在一個不早不晚的時候,截斷他們費盡千辛萬苦求來的一線希望。

秦稚一時厭惡極了這個人, 只拔刀來對付他,刀鋒淩厲,也沒有留半點後手。

“又急著拔刀。”

季殊自知不是秦稚的對手,閉嘴沈心接招。

金錯刀的威勢他也並非頭回見了,故而也沒有想著硬要拼殺, 只是借短匕左右閃避著, 腳下默不作聲地朝一個方向挪動。

兩人打了許久,等秦稚回過神的時候, 她竟被季殊引著往僻靜處去了, 此處離崔潯越發遠了。

如此一來, 她的攻勢也緩了下來,季殊得了一息餘地, 又喋喋不休起來。

“得了得了,打不過你,不打了。不過我若是放開腿跑, 你也追不上我,咱倆就此休戰?”

秦稚明白他的話不假,季殊逃跑功夫屬實上乘,自己確實追不上他。可偏偏又覺得不甘心,保不住莊越仁,總要抓著季殊回去。

她一猶豫,季殊索性在樹下盤腿坐好,拍拍自己身邊的位置,道:“跟崔潯處久了,還真把自己當繡衣司的人了?別想著抓我了,你以為我憑什麽能進刑部大牢?”

秦稚一怔,好像她確實將季殊想得太過神通廣大了一些。

刑部大牢是何等地方,連修葺牢房的墻磚都是特制的,進出同路,稱得上銅墻鐵壁。何況守獄門的皆是好手,或許單打獨鬥上有些不足,可終歸前後幾道防守,能在他們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殺人,幾乎是天方夜譚。

那麽季殊是如何混入其中,又不動聲色地殺人離開?

季殊舔舔自己的尖牙,狡黠一笑:“當然是有人授意我做這樣的事,不然你以為我還真是神仙,來去無蹤?”

話畢,他擡頭遙遙望了一眼,估算著時候也差不多,站起身來,撣撣自己身上的灰。

“時候差不多了,你想去便去吧,左右都來不及了。”

要不是為了絆住秦稚,不讓她卷入那場風波裏,季殊又豈會在殺了人之後,還跟個傻子一樣逗留在原地。至於為什麽要保下秦稚,季殊想得很是清楚,看著有趣,很合心意嘛。

秦稚聞言,來回權衡過,最終還是憤憤轉身跑去。

身後輕輕飄來季殊一句話:“面具你不喜歡那便算了,下回再見,送你個寶貝。”

秦稚在刑部與繡衣司奔走的時候,崔潯尋到了太子與蘭豫,只是到底晚了一步。

本該寂靜無聲的夜裏,偏偏被高舉的火把打破,裏外圍了幾圈人,蘭豫帶來的那點人,早被楊子真派人拿下。

蕭懋因為太子的身份,無人敢動他,捏著一柄劍,面色鐵青站在人群中央。

“崔直指來得巧,正好做個見證。”

楊子真志得意滿地招呼崔潯上前,手指著邊上披頭散發的人,解釋道:“殿下今日不知為何突然親臨,說楊家意圖殘殺莊越仁。”說著,他又面朝蕭懋一揖,“殿下信不過臣,倒也不必將怒氣散在戚大人頭上,戚大人畢竟是奉命前來。”

戚觀覆周邊散落著發絲,連平素慣戴的發冠也一並落在地上。沒了束發的簪冠,才使得他披頭散發,無聲立在楊子真邊上。

蕭懋厲聲道:“安敢信口雌黃!”

楊子真一攤手:“殿下,在場諸人皆親眼瞧見了,戚大人不過勸了殿下兩句,便被殿下一劍削去發冠,臣可是半點虛言都沒有。”

崔潯一時不明白,這事上有些奇怪。即便太子當真確認楊子真欲動手,也大可前去刑部大牢蹲守,為何反而要大張旗鼓地來絆住楊子真。何況太子向來溫順,又怎麽會將戚觀覆的發冠毀去?

他望向蘭豫,後者臉色也不好看,湊過去耳語幾句。

“殿下將此事上秉,反被陛下好生斥責。今夜楊家軍隊有異動,殿下怕生事端,特意趕來查看。戚觀覆與楊子真同行,名為勸解,實則拿梅良娣的話譏諷殿下,這才引得殿下動手。”

崔潯有些明白過來了,蕭懋這是太過心急,才頻出昏招。

蕭崇偏袒楊子真,斥責之中必然讓蕭懋察覺到危機。危機之中,人會把許多簡單的事覆雜化,也會讓人一時間昏了頭腦。

原本若只是圍了楊子真也便罷了,偏偏還扯進來一個戚觀覆,他雖官職不高,卻時時跟在蕭崇身邊,等同天子使臣。

崔潯皺眉,低聲問道:“你為何不攔著殿下,還一同前來?”

按理說蘭豫頭腦清醒,不應該同意這樣的做法。然而很快,他便釋然了。

蘭豫身上背負著的,是兄長枉死的恨,他素來重情,大概也是被沖昏了頭腦。

果然,蘭豫面色沈重,一力擔了自己糊塗的責:“是我欠思量。”

事到如今,再去追究是誰的過錯,尤顯於事無補,不如等事了了再去細究。

崔潯正要開口為蕭懋開脫,忽然察覺到蘭豫暗地裏攔了攔他,遞來一個眼神,要他不必趟這次的渾水。

蘭豫是擺在明面上的太子黨人,他事事跟隨太子尚有一言可說,可崔潯不是。他多年保持中立,正是蕭崇最看重的一點,若是沒了這點優勢,崔潯的未來大約會受許多波折。

蘭豫糊塗了一時,卻能很快反應過來,攔在崔潯身前,強壓著對楊家的仇怨,低頭道:“戚博士,今日之事不過一場誤會,蘭豫代殿下向戚博士賠罪。”

然而戚觀覆是個極小氣的人,對太子的怨氣早非一日了。他哼了一聲:“殿下今日所為,不合法度。擅動兵權是大事,自當於陛下面前言明,臣不敢遮瞞,必言無不盡。”

他如此說來,便是不願善了此事。

這事蕭懋本便做錯了事,討不了半分好,楊子真自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如此僵持著。

直到宮中來人,帶著蕭崇的旨意,宣召在場諸人入宮覲見。

一時間,眾人面色迥異起來,有人歡喜有人憂。

秦稚匆匆趕到,便見著崔潯跟在蕭懋身後,往宮門方向行去。

“讓明月奴陪你回去。”

秦稚想了想,把刑部遇到的事拿一句話告知他:“莊越仁死了,季殊做的。”

崔潯點點頭,只道自己有數,把人交到姍姍來遲的黎隨手裏,大步朝前追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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