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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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兒竟有種無所適從的難過,胸中也悶的難受,卻又無法排遣,哭又哭不出來,只在那重重的嘆氣,好像要把這世間的濁氣都嘆盡了。微生清見她難受,低聲說了一句:“好好睡一覺吧,睡一覺起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話音剛落,便把她打暈了。

半夢半醒間,黛兒又想到了以前的好多事,交織在一起看不分明,一陣陣不知何處而起的憂傷,淹沒了她,叫黛兒喘不過氣來,猶如千鈞壓在心頭。她不住的喘氣,眼前是一個個親人,朋友,身邊人,對她笑著說再見,左煙,黎落,慕容空,一個個轉身離開,頭也不回。黛兒猛地轉醒,卻見微生清守在床邊,靜靜看著。

微生清知道黛兒心裏不好受,只問了一聲,“醒了?來,吃點東西。”便起身去拿桌上的湯羹,這時她才發現經過一夜的折騰,自己真的是有些餓了。“從昨晚開始什麽都沒吃,已經一天一夜了。”微生清拿著碗,坐在她的床邊,黛兒卻不知怎麽的突然抓住他的手,瓷碗掉落在地上,撒了一地,“清,你不會離開我的,對麽。”心裏不安的很,總怕原來圍在自己身邊,支撐起著自己生命的人們一個個走掉,黛兒迫切的需要一個答案。微生清一把摟住了她,下巴靠著黛兒頭頂,“不會的,不會的。”

黛兒突然感受到原來脆弱絕望是什麽滋味,原來人的生命這般脆弱,自己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從眼前死去,卻什麽氣力也使不上。黛兒開始低聲的哭泣,眼淚一滴滴滑落,任由微生清吻去淚水,此刻,她真的好怕好怕,怕自己好不容易接受的世界,在頃刻間,再次離她而去。

下人們很快又端來了食物,微生清看著她吃完。腹中一旦暖了飽了,也不至於全身心都感到一種無依的孤苦感了。微生清起身,“天色不早了,早些歇著,我先回去了。”黛兒突然站起身,擋在他身前,抓住他的一角,幾近哀求的問他,“清,不要走,留下來陪我好麽。”微生清顯得有些詫異,卻留下了。

那天晚上,黛兒緊緊地摟著他,怕一轉眼便消失不見,微生清很明顯的感受到了她的害怕,一直輕輕地拍著她,哄她入眠。當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來的時候,黛兒才發覺,這一切是真實的被擁有著,他掌心的溫度是切實而溫熱的,黛兒轉頭看他,他正瞇著眼看自己,“黛兒,這樣真好。”黛兒紅了臉,雖說一夜守著禮法,什麽也沒有發生,可總有一種自己已與他定下終身的感覺,可又確實貪戀著這樣的感覺。黛兒這才發現,相比龍吟嘯,他已經改變了太多,棱角正在一點點被磨去,同她在一起時不再冷酷嗜血,也許他正在學習如何從一個門主成長為一個帝王,也或許正在學習如何與這樣的慕容黛相處。

之後的每一個晚上,他都來陪黛兒,有的時候兩人相對卻在靜靜地思考各自的事情,卻絲毫不覺得有什麽尷尬。

後來,慕容空三七的那天黛兒喝了很多酒,喝的有些不知今夕何夕,只覺得人已經走了,只願他能長眠安息,把一段楚家和慕容家的恩怨徹底帶走。“清,你說我會夢見空麽。”微生清也陪她喝了不少,靜靜地聽她說著胡話,“不要夢見吧,夢見才說明他過得不好。”黛兒點點頭,“恩……那便別夢見了,希望他能放下,早入輪回吧。”微生清坐在黛兒身旁,看著天上的圓月,拉著她的手,“別喝了,你今天喝了不少了,小心傷了身子。這夜風也涼的很,早些回去歇著吧。”說罷便牽她起來,黛兒執拗的不願起身,突然一下子覺得腦袋一熱,猛地站起身吻住了他,微生清猝不及防,身子略僵了一下,卻很快反應過來。“清,我有話對你說,我怕晚了,就來不及的……”,黛兒急急地說著,有些慌亂,酒勁上來,有些前言不搭後語,只覺得有些話要說,不說就心裏憋屈的難受,“我有話對你說,對你說,你聽好不好……”,微生清失笑,“有話慢慢說,這麽急做什麽,你說吧。”

“黎落說,她和哥哥早就該走的,要不是他們一直沒有說開,也不至於是這種結局……”,黛兒還是覺得難過,“乘早惜取眼前人,清,我不要和你分開的……”腳下一個踉蹌,頭重腳輕的軟在微生清懷裏,微生清的呼吸顯然有些急促,“黛兒……”,“清,我要和你在一起,我再也沒法接受你們一個個離我而去,我……”,黛兒胡亂的不知道該如何表示,只覺得一切都那麽不穩定,她需要一個承諾,“你願意一直不離開我麽?”她看向微生清,他顯然還楞著,不知道黛兒怎麽突然一下又說出這樣的話,黛兒不想再等他的回覆,只踮起腳尖,重重的朝他吻去,這一次他沒有驚訝,他環住她的腰,開始回應。

夜風很涼,心裏卻有一把火在燒,微生清的呼吸愈發粗重起來,他的吻也漸漸加大了力度。他啞著嗓子,眼睛裏滿是渴望,“黛兒,我們進屋。”黛兒任他橫抱起自己,進了房間,任由他的吻落在自己身上,那一刻,黛兒只想著,要是能一直這樣下去該多好。交頸相臥,抵死纏綿,燭火熄滅前,黛兒看到他閃亮的眸子和精壯的胸膛,黑暗裏兩人低低的叫著對方的名字,好像要化在這鸞夢之中了。直到觸摸到他的一刻,黛兒安下心來,他的溫度,他的呼吸,都在近在咫尺的地方,黛兒不再害怕,最終沈沈睡去。

再醒過來的時候,兩人之間的身份就不再相同了。黛兒睜開眼,看到他正含笑看著自己,她剛想避開眼神,卻冷不丁的被吻住了嘴唇,想逃,卻被禁錮在他的臂彎中。“你再也跑不了了。”微生清無比認真地看著她,我的臉卻似乎燙得快要燒起來一般。後來的日子,黛兒只覺得溫馨而踏實,天真的盼望著這亂世可以早早結束,不在讓無數人流離失所,顛沛淒苦,可盼望著能有一天,可以披上嫁衣,名正言順的走進他的世界。

(趙信帳中)

此時正站著一位不速之客,來人正是卞和。趙信向來不喜歡他,覺得他活潑過度,絲毫沒有些死士的風骨,但既是曾經的同僚,總還要客氣幾句。“趙信,你可回來了。”卞和說著拍拍趙信的肩膀,趙信不露痕跡的躲了過去,卞和卻不以為意,揚眉笑道,“這次實在太險,差點以為你回不來了。”趙信笑笑,“回不來可好,說不定你就能頂上我的位置。”卞和失笑,“趙信休要打趣我,我原本不過死士一名,武功雖練得不差,又怎能帶兵打仗,說起頂不頂的,怎會與我有關系呢。頂不頂替的,自是相差無幾之人,我與你根本應該各司其職,哪來的頂上你的位置之說。話說回來,這仗真是贏得兇險,只可惜要不是經將軍晚來一步,論功行賞,你怕是要蓋過他了。”

趙信本就執拗,又自傲得很,卞和話裏話外將他和經丘相提並論,也不竟有些飄飄然,嘴上卻還客氣:“經將軍雖說晚來一步,卻還是與我解圍,就算這次未曾傷亡,我和他又如何相較?”卞和眨眨眼睛道:“這就是你妄自菲薄了,也就是此次傷亡,才使你無法與他相較吧。好在王上看得分明,知道錯在誰身上。他日你再接再厲,定能一雪前恥,叫經將軍看看到底誰驍勇善戰。”見趙信不語,笑道:“好了,夜也深了,你傷後回營必是十分疲累,早些歇息吧。”

卞和走後,趙信卻又不悅,細細思索卞和的話,越想越覺得心驚,相似者方可相較,這次經丘故意來遲,難道是怕自己一戰成名?這念頭一旦出現,任是趙信千方百計想說服自己,卻也無能為力,越發覺得這才是經丘來遲之因,也越發覺得有恨。定是經丘怕我功勞蓋過他,方才出此毒計,原本想著讓我死了最好,誰知道未能如願。趙信心裏想著雖然王上許我,讓他杖責三十,囚禁廿日,這不過些許皮肉之苦,怎抵得自己九死一生。愈發想著竟恨起微生清,恨他不辨是非,唯親是舉,要是少主在時,何至於冤枉委屈了自己。

一想到經丘三日前回營,雖被當眾打了軍棍,王上臉上卻無惱怒之色,頓時火起。“好你個經丘,設計害我,我偏要叫你出不了囚室,方解我此役之恨。”

(青木囚室)

經丘靜靜坐在囚室之中,身上傷雖痛,卻也不過傷及皮肉。這麽些年刀光劍影,那次受的傷不比這次嚴重,況且微生清暗暗來探過自己,說明不過是為了做個樣子好顯示臧不避嫌,否不避親,過兩日便能出去了,倒也不放在心上。也是自己一時糊塗,才導致了這麽嚴重傷亡,經丘也有些過意不去,小懲大誡本就是正常,微生清只判自己這麽點刑,經丘自己都覺得偏心。

微生清正在著手準備攻打赤焰之事,兵貴神速,也顧不得經丘在獄,經丘也想著讓微生清先出兵,自己完成刑罰之時,傷也好全了,到時候再去也不遲,卻不想突生變故。

薪原的另一邊,氣氛早就凝重的很。敕門之事早已傳遍天下,赤焰見死不救一方面是始朝困境無力回天,一方面則是因為任夏根本不想沾染亂世紛爭,但事情總是和他想的不那麽相同。微生清攻下始朝士氣正盛,又如何停得下來,他的目標,原本就是掃清天下。

等到任夏回過神來,事情確實已經發生,微生清竟在短短幾天之內,雷霆手段的將始朝頑固餘孽或殺或降,始朝元氣原本就在這長達半年的戰役之中被漸漸消耗。想也知道,龍吟嘯早年的落影門在腐蝕始朝方面下了多少工夫,才能在戰爭結束之後迅速的收服,即便是貌恭心不服,也相當不易了。

黛兒此時也才知道自己小看了微生清,步步籌謀,他的決定從來不曾武斷過。當初還疑心他怎麽會導演離池夜奔這一碼戲,如今想來,自己還是將他想得太簡單。不過奇怪的是,黛兒竟沒有了當初害怕他深不可測的情緒,反而轉為近乎迷戀的崇拜。

雖然青木的冬天還未過去,赤焰境內卻已經春暖花開。微生清派兵八萬,意在一舉拿下赤焰。按照他的意思,青木農耕還未開始,而赤焰已經回暖了,已經要開始耕種,要是全部來打仗,即使一時間拿不下赤焰,赤焰也會在後半年缺糧,不戰而勝。可惜赤焰前線的戰報,卻不甚理想,奇怪的是赤焰窮困,且人口也未完全被派往前線。

而未曾如願的原因竟然是——蠱毒。

青木大軍竟是傷的慘重,一進赤焰邊境,便中了瘴氣,軍隊戰鬥力大打折扣,弄得微生清最近愁眉不展。黛兒突然想起左煙說的,“你去做什麽,你又不懂蠱毒。”這一幕竟然在此刻再次成為了他的難題,奇怪的是任夏放出的瘴氣竟不致命,看起來,他不願傷人性命,也不願逐鹿天下,只求偏安一隅罷了。

微生清近日有些煩躁,對黛兒雖還是熱絡,卻有些力不從心,總是皺著眉心事重重,見他煩悶,她也不好總去打攪,不想自己幫不上忙還添亂。這幾日之內,竟鮮少見到他。

蠱毒一開始似乎無害,但軍隊漸漸感受到乏力,微生清說那是因為任夏早已寫了戰書送來,說是施的蠱需要有赤焰瘴氣觸發,若是五日之內離開赤焰,則與前狀無異,但若停留超過五日,每拖一日,便會使得傷害加重一分,微生清想著穩定軍心,這封密函是萬萬不得示人,可惜軍中不知為何,突然騷動四起,似乎這份消息已經被其他人知曉了。

軍隊雖躁動不安,卻也沒有出什麽大亂子,微生清自己的軍隊押後,前鋒一眾均是一路上收服得來,而這些主將,此時卻表現出了極大的反抗心理,只是忌憚著身後的大軍,不敢輕舉妄動,只是看著赤焰國境,舉步不前。兵貴神速,微生清原本想著若是前仆後繼,每支軍隊打上三天便撤,後續軍隊補上,如此一來卻也費不了多少工夫,畢竟赤焰民眾不事生產喜愛鬼神,國力如此疲弱,怎會有無法速戰速決的道理。

大軍前鋒一遲疑便是三日,這一來,最好的戰機已經延誤,要知道,閃電戰之所以能成功便是不能給對手思索的機會。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微生清再厲害,也沒法在後方驅動已經生了疑心的將領,更何況這將領都不是自己的心腹,都有些自己的小心思,畢竟誰也不願做了身先士卒的陣前灰。而赤焰經過三日的思考,不知怎麽竟用上了致命的蠱毒。瘴氣之毒,竟能噬膚入骨。三日之後,微生清即使能夠調動各方利益催動前鋒,竟也一步也上不了前了。

這些先鋒們死狀淒慘,再沒有人敢上前對抗。

正當這膠著之時,情況卻急轉直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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