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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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經丘越走越近,黛兒高興地迎上去,“師兄!”經丘見到她也很高興,順手拉過她,“怎麽樣,前幾日圍困辛苦了吧。”“不辛苦,我說怎麽好幾日都沒見到過你了,原來是備著一份大禮呢。”龍吟嘯此時也走了過來,“這一戰真是贏得險,若不是經丘時間掐得整整好,恐怕這戰也沒輕松。”經丘新勝歸來,龍吟嘯韓粱馮參都顯得很高興,大家坐在一起,圍爐烤火。“王上這棋一步步下的也太緊迫了,若是那恭親王再晚兩日答應,楚天立馬就會有後招。”經丘說起這戰,還是不免有些心虛。“師兄是怎麽說服恭親王的?那恭親王可是楚天的王叔,這招挑撥離間,若不是楚天這麽配合,怕也是不容易吧。”“何止不易,若非對手是楚天,這招根本不可能。我們不過是在他們關系上加了點柴火,好讓這火燒大點罷了。對了,王上,當日精兵燒了北線糧草之後,恭親王立刻南下,在途中遇到闕城部隊,也耗去了他們兩成兵力。如今恭親王率了五千親兵不日到達,王上打算怎麽安排他?”“將楚姜徐鳳放了,任他們去。楚商書信已到,說唯求鄉野餘生,他是聰明人,知道怎樣處理自己的五千親兵。馮參,你也派人盯著點,若有異動,準你先斬後奏。”“末將領命。”“那原先的俘兵呢?真的不必管麽。”“先安置在羽城,等破了楚都,盡數遣散。被國家拋棄的將士,真的能不計前嫌的繼續作戰麽?”青木軍被包圍的時候,他們也在包圍圈,若是報國之心不死,早就裏應外合將敵軍一網打盡了,想來也是徐鳳楚姜的情緒影響到了他們。龍吟嘯之前在他們那裏散播的楚天執意不救的細細碎語,早就像劇毒一樣,在不經意間鉆進了他們的血液,根植在他們的內心,仇恨與絕望會悄無聲息地蔓延,腐蝕心裏最柔軟的角落。“他們如今還在猶豫,雖然已經對楚天絕望,卻不見得能立刻倒戈相向。先安置在羽城,派人監察著,不許戰報傳入。就算他們能夠不計前嫌,等他們回過神來,始朝怕也是氣數將盡了。”“是,這事我來辦。”馮參在情報這種事上,從來是不遑多讓,“不過這接下來?”

韓粱接過話,“經丘已收拾了南線,我們這兩日休養生息,也該乘勝追擊了。”龍吟嘯點點頭,“人道是窮寇莫追,可我偏要看看,斷了糧草的疲兵,還能翻出什麽花樣。韓粱,”“末將在。”“明日北上,這臨葉闕望四城火燃在後方,這兩天可是在朝我方來呢,這離始朝的補給線這麽遠,不知道他們還撐不撐得住啊。”“末將將在其斷糧之後,回撤之前,將其剿滅!”

“好了,你們都早些休息,之後一役,將是決勝關鍵。”四人細細商議了一會兒,便各自散了。黛兒也剛想離開,龍吟嘯卻叫住我:“黛兒,今天是小年夜,你卻隨著我東奔西走,受苦了。”她笑著搖搖頭,“黛兒何其有幸,能夠見證這飛揚意氣。我相信你可以走到最後,也會是一代明君。”“那麽,你願意陪我走到最後麽。”黛兒不敢看他的眼睛,不知道什麽時候起,自己開始漸漸依賴他。在決定隨他出征的那一刻,在站在他身邊看著戰場紛紜的一刻,在陪他憂慮心焦的那一刻,在他說希望能解開自己執念的那一刻,黛兒都有一絲的觸動。黛兒不知道,原來那一絲絲的觸動會累積起來,像海嘯一樣席卷而來,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意識到,即便自己不是慕容黛,這麽久心安理得的領受著他的好,她關心呵護,這一天天,一月月,早就讓黛兒習慣了,再也逃離不得。

黛兒突然有些慌神,忙不疊的出了帳,那一刻,也許是真的落荒而逃。

黛兒走過不眠的軍營,看到將士們正在喝酒吃肉,經丘和龍吟嘯都是心細的人,知道怎樣鼓動士氣,在圍堵奔逃之後,條件依然艱苦的情況下,依舊給士兵們加了餐,“念我青木兒郎,年關飄零他鄉,惟願家國安寧,來日年年歲歲,歸家永享盛昌。”將士們想到自己正在為家鄉的妻兒親人開創疆土,安定國運,加之這幾日捷報頻傳,軍營一片隨時能為君王效忠至死方休的模樣。

黛兒此刻臉頰紅的嚇人,好在一路的黑暗與火光可以替她遮掩。她不知道自己的為何如此失態,連句話都說不出來便立刻逃了出來。好在接下來的幾日內,戰事又緊張起來,也沒見到龍吟嘯,避開許多的尷尬場面。

北線四城,臨葉闕望,葉城原本就被重創過,闕城游蕩時與被策反的恭親王對陣,又是拼了命的與火賽跑。縱使四城原本整暇以待,在原地休息了好些日子,這把火一燒也沖散了陣型,沖亂了人心。他們逃命的時候顧不上許多,只管往南跑,等到發現自己輜重都丟在了原地,而糧草盡數被燒,還沒來得及慌亂,就發現青木大軍正與他們打了個照面。青木大軍摧枯拉朽,不怎麽費力氣就收拾了筋疲力盡又饑腸轆轆的四城士兵。繼而經丘帶來的五萬援軍移交馮參退至釋猊關,而王師則是繼續北上,將始朝京城團團圍住。

元月十七,帝圍始都,此時收始朝任、遷、羽、葉、臨、耳、幕、闕、望、朝十城,始朝國土已得什七。楚天被困,征南將軍不知所蹤。

(闕城)

始朝都城被圍,怎麽看都是只要不動聲色,楚天自己都能投降,這幾個月來東奔西走,將士們也總算能夠真的能夠放松放松了。如今闕城望城朝城均已易主,龍吟嘯與幾位大將駐守闕城,其他的兩城也被死守,這道防線一攔,楚天便是甕中之鱉,龍吟嘯一向喜歡按兵不動,只等對方自己沈不住氣。始朝都城背靠螭山,往前是闕朝望三城,往後則是高山深淵,當日淩淵指給黛兒看的那處天塹之後,便是始朝國都,這就是為何玄冰逼至跟前,卻從來沒有想過更進一步的原因。雖說這始朝都城易守難攻,十分安全,但一旦闕朝望失守,便是如今這副任人宰割的模樣。始朝另外的什三國土,便在國土的西南方,與白鑫赤焰接壤,與望城也隔著一小片薪原的延伸地帶,想要從這裏翻盤,實在不易。這就是為什麽龍吟嘯如此謹慎的人,也會在攻下三城之後,高興放松的原因。

城內篝火叢叢,將士們喝酒的喝酒,舞劍的舞劍,龍吟嘯向來平易,乘著高興,也被灌了好些酒。縱使是黛兒,雖然與將士們不相熟,又是男女有別少見勸酒的,但還是被韓粱經丘一眾叫住一起喝了幾杯。這歡騰的景象,突然讓她有些頭疼,不知道是吹了風還是因為喝多了酒,總覺得有點暈乎乎的,便走回房間想要休息會兒。一進房間,剛想關門,便被人從背後抱住了,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一下子奔湧而來,她和龍吟嘯第一次見面便是這樣的情形。這一次黛兒卻沒有推開他,也沒有後退逃避,只是靜靜地站著,龍吟嘯的氣息噴在她脖頸裏,溫溫的混著酒氣。在黑暗中靜默了好久,龍吟嘯才開口,“我知道很多事你都不記得了,今天我生辰呢。”怪不得龍吟嘯今日如此的高興,原來是好事都趕在一起了,黛兒解開他抱著我的手,轉身把燭火點亮,“對不起啊吟嘯,我不記得了。生辰快樂。”

龍吟嘯的眸子因為酒意而染上一層霧氣,看上去有些迷離,“沒事,我知道的。”他拉著她坐下來,“外面好吵好鬧,我心裏高興,卻不知道對誰說。還是想跟你呆在一起,就來等你,你果然也是不喜歡外面的。”龍吟嘯的表情從沒這麽天真過,還帶著一絲得逞的俏皮。黛兒淡淡笑著,這樣的他,她從未見過,“你嫌外面吵鬧,便在這呆著好了。”黛兒這住處原是闕城城守的一處私宅,鬧中取靜,倒也舒服,龍吟嘯如今住在原來的府衙,兩人確實好些天沒見了。想到之前他的問話,黛兒尚有些窘迫,但看到龍吟嘯有些醉了,倒也放開了不再拘謹。

“黛兒,我有好些話壓了許久,想要對你說,又怕你像之前一樣突然跑走。自你上次出走,我便一直在想你為何要離我而去。後來雖然查明是個陷阱,你的家仇非我門所做,但回來後的你卻還是刻意的保持距離,我總覺得你隨時都會消失不見。我也知道你墜崖之後,好些事情都忘了,但這卻讓你變了一個人一樣……現在的你,悲喜都寫在臉上,會為別人難過,會為成功欣喜,我也說過,雖然對我來說你就是唯一的,但這樣的你,卻讓我更加歡喜。”這,這算什麽,龍吟嘯是在表白麽?黛兒頓時整個人都傻了,怔怔的不知道如何應對。“你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慕容黛了,我也不再是龍吟嘯,”聽到這句,黛兒突然整個人發冷,這話要是被別人聽了去還得了,趕忙確定周圍是否有人,還好大家都在忙著慶祝,這裏又僻靜,沒有什麽人,“我們都與從前不同,我們……”龍吟嘯的眼神突然變得透徹,好像不曾喝醉一樣,“讓我們重新開始好麽?用全新的身份,你願意麽。”他突然激動起來,眼神又開始失焦,“你願意麽?願意麽……”她不知道如何回答,正想著如何開口,龍吟嘯卻軟軟的趴在了桌子上,看來他真的是喝了不少。黛兒把他扶上床,蓋好被子,突然發現自己看著他的眼神是那麽溫柔,自己究竟是怎麽了。

黛兒打開窗子,想透口氣,夜風很涼很猛,直接灌進了她的口鼻,不由得被嗆到了。黛兒不住的咳嗽,她慌忙回頭看他,見龍吟嘯不曾驚醒。他一向警覺,怎麽能睡得這麽熟呢。黛兒看著他,不由得失笑。天哪,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的情緒竟被他的行為掌握?已經無路可逃了麽?

龍吟嘯以情人的身份對她好,縱使黛兒一直刻意疏遠,卻早已不知不覺的陷入了其中,黛兒一直告訴自己,她不是慕容黛,卻沒有辦法戰勝習慣。當她習慣依賴龍吟嘯,此刻就已經是慕容黛了。黛兒看著他沈沈的睡顏,糾結著是喜歡他還是喜歡他喜歡我的感覺,前世那樣糾結強迫的癥狀又一次出現,弄得她很是痛苦,這兩者是否有區別黛兒不知道,但是她卻總執拗於去區分它們,即使它們之間沒有任何區別。

一整個晚上,黛兒都守在他身邊,想著這個問題,龍吟嘯對自己這麽好,如何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歡他,還是過度依賴他。心中糾結直到清晨日出,黛兒推開門,卻見到經丘站在院子裏,逆著光朝著她微笑,“師兄怎麽來了?”經丘往房裏張望看到了床上睡得正香的龍吟嘯,朝她揶揄一笑,“王上不見了,我覺得許是來找你,過來看看。”黛兒總覺得突然有種被捉奸的感覺,臉已微紅。經丘不以為意,“這清早空氣沁人,陪我在院子裏走走吧。”

她朝房中看了一眼,經丘道,“沒事的,這幾天他的暗衛已經悉數歸位,不然他哪敢喝的這麽放肆。”黛兒一笑,經丘還是總能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麽。便隨他在花園中散步,“他昨晚來找你,我覺得你這丫頭必然又開始瞎盤算,才想著過來看看,你看,果然一夜沒睡。”“師兄,我沒事的。”“你我自小親如兄妹,你心裏想些什麽,也莫想瞞過我。”黛兒低頭不語,“我猜猜,他必然覺得是微生清的身份,讓你怕給他帶來麻煩;是因為楚天抓你去的時候,他沒換你,或者是因為陰風之事,讓你有了疏遠的理由。”黛兒訝異,龍吟嘯確實這麽覺得,但經丘確實才是那個明白她顧慮的人。

“昨日鳳歌差人送來一壇陳釀,是采梨花上的露水釀的梨花酒,香氣四溢,甘醇可口,可你說這香醇的是這酒氣還是酒本身呢,亦或是品酒的人心有芳香?”經丘含笑看著她,“師兄……”“黛兒,美酒在旁,若是喜歡,只管暢飲便是,何必管這香醇從何而來,這般格物怕是辜負了一壇芬芳。”黛兒若有所思,經丘還是懂自己的,他懂她的糾結,懂她的遲疑,心下不由得好生感動,有這樣一個兄長,能在自己落魄時幫自己,能在困惑時點醒自己。黛兒突然覺得,在這個空間,有那麽多的人關心她,自己卻總是在糾結他們關心的是她還是慕容黛,實在是有些狼心狗肺。

“師兄,鳳歌對你不錯嘛。”黛兒突然狡黠的笑,“小丫頭,竟然調侃起師兄來了。之前你蠱毒之事,她也在其中出了力的,這個人情可是因為你欠下的,下回,你自己還去。”她笑得開懷,經丘也高興不少,“你既然已經釋懷,我便先走了,始朝不滅,總還是需要提防些。王上醉的深,讓他多睡會兒吧,醒後再叫他過來。”

經丘踩著一路的露水走了,黛兒的心重新透亮起來,有些時候,自己太過執念糾結,總在一下雞毛蒜皮的事情上,和自己過不去。想到這裏,她覺得整個人都煥然一新,看著經丘的背影,輕輕地說了聲謝謝,可這話語未免太過蒼白。黛兒何其有幸,能夠有這樣一個懂自己的兄長。

她去廚房準備了早飯,高高興興回了屋,看到龍吟嘯正起來,把餐盤往他跟前一放,“昨日你睡得人事不知,怎麽叫你你都不理我,今天才得空給你補了碗長壽面。”龍吟嘯看向她,臉上寫著驚喜,“黛兒你……”“往後你的生日只能我幫你過了,真是可憐,你還不趕緊吃,等到王上生日的時候,我就不摻合了。”龍吟嘯連忙接過,吃的香甜。黛兒看著他,突然有一種很幸福的感覺,好像一直這樣看下去也願意,這難道就是喜歡一個人的感覺麽。“你記得昨晚你問我什麽麽,”龍吟嘯點點頭,“那你聽好了,我願意。”黛兒心中對他說,從此以後,你不再是屬於她的龍吟嘯,你是我的微生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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