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休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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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吟嘯,不,微生清明顯激動了,一把拉住她的手,“黛兒……”,黛兒知道,他昨晚醉倒一方面確實是喝多了,而另一方面或許自己都不確定是否能承受一個否定的答案。黛兒笑著看向他,“清,我不想再自欺欺人了,我總在猶豫徘徊,就是這樣的優柔寡斷的我,才導致了許許多多遺憾的事情。我不想再一次……”微生清沒等她說完便一把摟住了她,“黛兒,沒有再一次了。”黛兒靜靜地依偎在他懷裏,聽著他的心跳,這一幕似乎和當年樹下的龍黛二人重合,而她的世界也漸漸與這個世界重合,縫入了這段歷史,再也抽不出來。

早飯後,龍吟嘯起身離開,雖然暫時休養生息,但還有許多事務要趕去處理,司空澄的下落不明依舊是縈繞在青木心頭的黑雲。

昨晚一宿沒睡,黛兒也昏昏沈沈的倚著窗口發楞,卻聞得一陣香氣撲鼻,那種味道,好似春風裏最炙熱的花朵,引得人思緒萬千。一轉眼,一個美人兒便立在窗前,身形未定卻先開口:“鳳歌見過黛姑娘。”聲音裏面不卑不亢,還是那個火一樣的女子,黛兒只覺得奇怪,鳳歌如何找到這裏,又是來做些什麽,“鳳歌姑娘光彩一如當時,快快進來喝杯熱茶吧。”鳳歌一笑,便裊裊娜娜的進來,大大方方落了座,“黛姑娘客氣了,鳳歌萬不敢得你如此稱呼,鳳歌此來是為了,是為了……”

黛兒倒了杯熱茶給她,看著她神色略有些不自然,突然想起來經丘的話,“之前聽說姑娘在我解蠱之時多有推波之力,黛兒謝過姑娘了。”鳳歌卻顯得不好意思起來,“黛姑娘這話是揶揄鳳歌了,鳳歌關心則亂,實是不知錯怪了姑娘。”原以為她這般妖嬈女子難得真心,卻誰知此番句句誠懇,黛兒也不好再委蛇作答,只好開誠布公,“鳳歌,我叫你鳳歌可好,那你也不需要再稱我為姑娘了,大家如此也算扯平。”鳳歌一楞神,想不到黛兒會如此好打發,也就笑笑隨著她的意。“黛兒,如非我下了蠱,你也不會三毒並發危在旦夕,左煙他也不至於……”,黛兒心口一緊,忙打斷,“但若不是你的蠱,我的寒毒不知要到何時才能解去,這一年年的拖著,生不如死。鳳歌不必如此,這只是……一個誤會而已。”誤會,一個誤會,鳳歌癡迷經丘醋意大發,可這個誤會卻讓左煙永遠的離開了。可黛兒又能責怪誰,鳳歌不願害左煙,亦不想害黛兒,只是黛兒身上原有的寒毒遇上了她的蠱,又被楚天激發,這一連串的誤會和巧合,卻變成了一個永遠無法挽回的痛楚。

鳳歌依然覺得抱歉,句句急切想要緩和她的情緒,卻眼看著黛兒越發沮喪,一時無措也不知道說些什麽,“黛姑娘,我,我,對不起。”鳳歌一向伶俐,卻不知怎麽失了語,慌張混亂到句句失誤,如此,她倒是一位率性的女子,不過久居風塵,不免沾上些浮誇習氣,此時臉紅慌張的她才是真實的鳳歌吧。鳳歌覺察到自己下錯了蠱,一時意氣不服,覺得心跡也向經丘表露過,可經丘從未回應,一氣之下對慕容黛下蠱,竟是認錯了吃醋的對象,多少有點失了面子,一時氣急覺得幹脆讓慕容黛死了算了,這樣經丘恨她也能記住她一輩子。

可鳳歌回到蟲二樓細細思量,自己還是喜歡經丘,鳳歌當時都有些惱,明明一個不理會自己的人,自己偏要貼上去,不如用自己做了渡天劫蠱的引子,也好叫他內疚後悔一輩子。可是任夏怎麽會同意她這樣的折騰和任性,這時候左煙卻毅然決然的站出來,才叫此事告一段落。

鳳歌同左煙不熟,卻也知道左煙是任夏的摯友,她不在赤焰的這些年,與任夏漸漸淡了,也就不太熟悉他身邊的人和事了,沒想到回到始朝卻不知如何面對經丘。經丘對慕容黛猶如親妹,傷了慕容黛的心,經丘也會跟著難過,自己突然有些愧疚了,也不知道見面應該說些什麽。

一日與經丘擦肩而過,鳳歌只羞得低頭快走,卻在經過他時,聽到他說:“不必自責。”鳳歌猛然立住,再回頭時,經丘已然淡出了自己的視線。那一刻鳳歌被淚水模糊了雙眼。

“我從未如此自責過,若是你們罵我打我,我也未必有這麽難過,可經丘也好,你也好,都跟我說不關我的事。這怎會不關我的事,你們如此又如何叫我心安。”鳳歌說著又要哭出來,黛兒聽著她懺悔自責,卻不知如何安慰,或者黛兒根本不想安慰,因為她說的句句都是事實。“鳳歌,個人命數自有天定,你不必過分自責。斯人已逝,活著的卻都要好好活下去。”鳳歌擡頭看她,不住的抽泣,“跟著自己的心,不要讓自己後悔。”黛兒不願意再退縮,不願意在逃避,正視自己的內心,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不要再在失去後遺憾。就好像微生清,黛兒不願意再次嘗試抓不住的絕望,自己喜歡他,便不再逃避。

鳳歌有些訝異,黛兒雖難過卻不曾對她惡語相向,這已經是她難以置信的事情,末了還鼓勵她繼續追求經丘,鳳歌的震驚都讓她忘記了哭泣。黛兒朝她笑笑:“不要等失去再去珍惜。”鳳歌點點頭,兩人默坐了一會兒,鳳歌也就起身告辭了。

龍吟嘯近日天天都來陪黛兒吃飯,黛兒總有種美好到不真實的感覺。她深居簡出也很少得到外面的消息,都是靠經丘和他偶爾講給自己聽,鳳歌也時常探望,但是微生清卻總是防著她,也叫黛兒小心點。最後怕黛兒太悶,把黎落叫了過來陪著。

黎落還是清清靜靜的樣子,卻整個人都好像瘦了一圈,清減了不少。雖原來她也是孤清得很,卻不似現在這邊時常籠罩著愁緒,叫人進不了身,黛兒知道,她是在擔心司空澄。自黛兒離開憑風樓,已經一年有餘,黎落和他到底發展到了什麽程度,黛兒也不知道。

“黎落,你是不是在擔心哥哥……”這天黛兒終於忍不住問了她,這位冰山美人才從自己的情緒中走出來,擡起頭哀哀怨怨的看了她一眼,“黛兒,我倒希望他不要回來。”司空澄的脾氣黎落自然是清楚的,連黛兒都記得那句驚心動魄的“只為楚家”。司空澄如今下落不明,微生清也必然在找他,肅清餘孽將是青木吞並始朝的最後一步,又豈能容得敵將逍遙天外。黛兒心裏不覺得難受,只是有些悶悶的,司空澄與她並無太多交集,也只是慕容黛血緣上的哥哥,不見得有多親近。自己原不認得他,不過一時偶然找到了,可也沒怎麽接觸便又天各一方,但一想到微生清和親哥哥要兵戎相向,還是覺得有些不快。

黎落自然也是明白君王容不下二心,也知道司空澄不可能倒戈,她說出永遠都不要見到司空澄的話,也就不那麽奇怪了。“你也沒有哥哥的消息麽?”黎落搖搖頭,“樓主和王上又怎會放任我去查呢?我真的好擔心他一時意氣用事,白白為楚家斷送了性命。”

“但願他不要這麽固執,”龍吟嘯走進來,黎落忙站起身,躬身道了聲見過王上便退下了。龍吟嘯陪黛兒坐下來,“黎落心思也是透亮細膩,這稱呼從未弄錯過。”“不然,你師兄為何能選中她?不過話說回來,心思即便再透亮,也最終誤在情字上。黛兒,你也在擔心他?”黛兒點點頭,“清,雖說我與他一共才見過幾次面,可他畢竟是我的兄長,我也知你身在聖位的無奈,只求你在能放過他的時候,不要趕盡殺絕。”微生清看向她的眼神裏有一絲惋惜:“你從不求我,我當然會答應你。不過……但願他真的能懂得什麽叫做網開一面,不要再執迷不悟了。黛兒,你不要不高興,我會手下留情。”微生清看她垂下睫毛,以為黛兒不開心了,“清,我沒有感到不快,我只是突然覺得,我們兩人好不容易。他雖是我的兄長,但我們相處的時間那樣的短,即便是血濃於水,這十幾年來的分離,也讓我們變成了兩個陌生人。我們經歷的,經受的都是那樣的不同,甚至不知道對方的生命裏發生了什麽,有些什麽樣的過往……”黛兒突然發現微生清對自己的好,來的那麽的不真實,“而我何其有幸認識了你,和你一同度過了這些年,我們的生命有那麽多重合的軌跡,而我們卻原本是陌生人。”

微生清輕輕地握住她的手,“黛兒,人生無常,可以使親人變成陌路,卻也能使得陌路變為情人,我也高興此生能有你陪伴。”黛兒默默地依偎在他的肩頭,感受他的體溫透過厚厚的夾襖傳到黛兒的內心,這一刻,她真希望能夠這樣一直下去。

過了一會兒,正當黛兒開始感到倦意之時,微生清突然想起什麽似的開口,“黛兒,鳳歌最近來的太勤,你可要註意。”黛兒笑笑,“她不過太喜歡師兄了,如今誤會解開,沒什麽大不了的,近些日子她想來,卻好幾次被你的人給擋下了,只好去央著師兄一起來,你不必擔心。”“這女子熱烈外放,喜怒無常,卻不知怎麽的經丘最近卻沒有那麽討厭她了。”黛兒八卦的神經一下被繃緊了,連忙從微生清懷裏掙脫開來,睜大眼睛:“真的麽?”微生清失笑:“你啊!”便寵溺的刮了下她的鼻子,弄得黛兒自己也怪不好意思。“鳳歌之前對你下過手,即便是此番殷勤,經丘饒得了她,我可沒忘記。”“好啦,人家是個好姑娘,不過舉止動作大了一些,她之前還費心給我送了好些解悶的東西呢,也算是一直在緩和之前的事情。”微生清笑笑,不以為然。

(玄冰沐城)

“王上,青木已將始朝十七國土收入囊中,屯大軍於始都之下,只等楚天投降。”淩淵正悠悠然然的坐在王位上聽著將領匯報,“我軍也已在天塹之後埋伏了五千兵馬,即便楚天能越過天塹,也不過是自投羅網。”淩淵挑挑眉毛:“這次楚家人要盡歿於此役了罷,我倒想看看他離開了司空澄,還能翻出些什麽樣的花招。”

座下之人站起身來,做了一揖:“王上真要同青木合作,將江山拱手他人?”淩淵笑笑:“知庸平日最得吾意,怎麽亂世當前卻迷糊了。”蔡知庸突然感到一陣寒意,自己一向心智穩健,果然像王上說的一樣,局勢一亂,竟不知自己要做些什麽,能做些什麽了。

“知庸啊,這亂世雲起,誘惑當前,要麽韜光養晦,要麽急流勇退,萬不可被別人的節奏沖亂了自己的步調啊,這一失足,可是萬劫不覆。”宋知庸冷汗連連,就像是迷蒙之間忽然清明了一般開始後怕,卻也不經佩服起這位年輕的國主的冷靜自若。“近日白鑫可有異動?”,聽到問話,宋知庸如獲大赦,慶幸自己還有一絲靈臺清明,沒有辦砸什麽事情,忙回道:“回稟王上,老臣已派人在白鑫暗訪,暫時未發現成然有何動作。不過那白鑫銀刀上次被我們剿滅之後,卻屢屢要來這裏找麻煩。”“哦?銀刀也不怎麽聽成然的話麽。”

“據老臣所知,白鑫銀刀護主衷心,銀刀成立不問世事,只為君王,為了消滅那些覬覦白鑫江山,卻難以正面抗衡的對手。可如今,這成然卻叫他們來為難我玄冰,這……老臣百思不得其解。對了,據情報看,左家死士竟然盡數歸入青木,也十分奇怪。”“銀刀成立,少說也有百年,百年之後的事,又有誰知道。左家死士也是忠心護主只聽主人的,可到底還是聽姓左的,白鑫銀刀忠心護國,卻也不知這年代已遠,也是與當初大不相同吧。”

淩淵走下座位,扶起宋知庸,“你起來吧,雖說你我君臣,但我亦是將你當做父輩看待的,父王走的時候封你為顧命大臣,多少年來風風雨雨,也算是熬過去了。”宋知庸看著他一首培養起來的少年君主,心裏一陣欣慰,“當年的小皇子,如今總算是獨當一面了,王上,不論你作何決定,老臣必定死而後已。”淩淵搖搖頭,“吾只希望我玄冰萬民億兆能夠在這亂世中平靜度過,若想亂我玄冰者,決不輕饒!”宋知庸連連稱是,政務繁忙也先告退了。

淩淵站在自己宮殿的窗前,望著近處遠處的紛飛大雪,竟有些期盼春天。隆冬之時,天寒地凍,玄冰地處北方更是冷的入人骨髓,淩淵依稀記得父王怎樣被楚家設計陷害,受迫而死,此番楚天猶如甕中之鱉,淩淵已經非常迫不及待的想要一舉攻入始都,手刃仇人。

淩淵知道玄冰不怕打仗,但玄冰卻打不起仗,玄冰驍勇善戰卻物資貧乏,北方的冬天總是比別國更長些,每每這個時候玄冰總會陷入一種對春天的迷戀般的盼望。這些玄冰知道,龍吟嘯也知道。兩虎相鬥,不如如虎添翼,玄冰願意服從,龍吟嘯也樂得許諾淩淵,一則為許他楚天的命,二則為不破玄冰之城。

原本龍淩二人已締結盟約,事情應該順理成章的發生,可偏偏叫淩淵遇上了慕容黛,淩淵才開始心有不甘,雖沒有背叛盟約,卻難免有所腹誹。“不知道她如今怎樣了?”淩淵看看窗外的積雪,心念道,等到這場雪化了,便該去解決些早該解決的事情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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