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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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姑娘腳步紮實,內力深厚,心下好奇而已,這沐風居的侍者都如姑娘般深藏不露麽?。”黛兒聞言倒吸一口氣,原來自己早就被直接就被看穿了?那就是說其他的人也能感受得到了?真是太失敗了……不過就這麽一瞬,黛兒倒也平靜下來,依舊是等著他說話,本來麽還沒搞清出狀況,她不敢貿然開口,可一等就是半晌,這人就是閑閑的看著她不說話,黛兒做出一副委屈的樣子,小心翼翼的問:“然後呢?”他一楞,繼而大笑:“哈哈哈哈,姑娘真是有趣。”有話快說好麽,“現在你好奇完了,我走了~”黛兒轉身欲走,“姑娘是否可以賞臉喝杯酒?”黛兒剛想拒絕,卻突然想起方才經丘的話——四面都有人來——什麽四面?什麽人?黛兒心下好奇,決定看看這位到底是何方神聖,便點頭隨他繞過屏風,進了一間包廂,腦中卻是在不停的轉動。

剛才那個一字,是什麽意思,看經丘的樣子,似乎早就知道了呢。突然腦海中電光一閃,沙盤,一字,四面,貴氣,止不住抖了一下,不會吧,開什麽玩笑!“冷暖自知……”,一一都理順了,原來如此,自己果然逃不出穿越女“大富大貴”的命數?見得都是什麽級別啊。如果是這樣,眼前這個男人,也必定不簡單吧。

大大方方落了座,心裏卻不知道如何是好,算了……就當做聊天好了,不對,這個感覺更像是面試,在極短的時間,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現出來,又顯得理所應當,制造出遠勝於自己實力的強大假象,讓對方心甘情願的錄取你,咦?自己好像偏題了。黛兒回過神來,還是有些不自在,“姑娘,不是這裏的人吧?”……這個怎麽回答?“公子有所不知,我隨兄長到洛川幫人辦差,原是做下人,那家人卻嫌這嫌那,我一氣之下來了寧州,我一氣之下來到了寧州,做些散工貼補家用,剛來不久呢。”

黛兒才發覺原來自己編故事的能力也很強悍啊,就這麽一會兒功夫,滴水不漏,“喔……”對面那人拖長了聲調,不知道是表示什麽意思,黛兒有些惱怒的瞪他,難道被看穿了?他倒有些好笑的停下來看她。“姑娘貴姓?我總不能一直姑娘姑娘地叫吧?”“恩,公子貴姓,我總不能一直公子公子的叫吧?”“嘿,是我先問的呢。”

他窮追不舍,算了算了,怕了你了。黛兒擺擺手:“我姓戴,單名一個舞字,你叫我小舞就可以了,姑娘姑娘的我聽不慣。”“我叫淩淵,隨你怎麽叫。”名字起得倒是不錯,臨深履薄麽?“公子不是這裏的人吧?”不管是不是,黛兒打算反將一軍,先發制人再說。不過這蜜膚紫眸,果真漂亮。

他只一笑,“你不讓我叫你姑娘,你也不用叫我公子”他好像不想回答。突然外面似乎有些騷亂,黛兒站起身想去看看,卻被他輕輕一拉回到席上,心下一驚,忙掙脫他。他也不以為意,放開她,把酒杯遞過來:“小舞說陪我喝酒,可不許走哦。”說完把酒杯滿上,就被是上等的白瓷做成,瓷胎透出一股甜甜的味道,好漂亮的綿白釉,酒液青綠碧透,在杯中搖曳出醉人的光,香味綿長清淡,清淡的好像……讓人想起了那個白衣男子的眼神,不禁有些不知所措,仰頭一飲而盡,想要甩掉那種奇怪的揮之不去的感覺。

幾杯下肚,那種感覺也沒有消失,反而是越來越濃了,難怪謫仙說,“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銷愁愁更愁。”外面的喧鬧之聲,似乎也漸漸遠去,不那麽重要了。“小舞何愁之有?”恩?原來酒精作用下,黛兒竟然把心中的話直接說出來了,摸了摸發燙的臉頰,意識到自己有些醉了。“沒什麽啦,只是偶然發覺兩句好句而已,倒是工整的很。”

“卻不知你竟還有此才情,倒是我疏漏了。”黛兒站起身,江上夜風吹進來,很涼,適合解酒呢,心中竟有不知何處來由的淡淡惆悵,那白衣男子的眼神,為何使她無所適從,他是誰?和慕容黛有什麽關系?“人道山長,山又斷,酒盞深淺,闕歌已過第三疊。”他聞言頓了頓,接口道,“莫言煙薄,煙未散,秋色冷暖,萬古從頭數千回。”外面的聲音好像漸漸散了恢覆平靜,黛兒嘆了口氣,走到席前,“我已喝了酒,在此別過,後會有期。”慕容黛轉身走出包廂,回身時卻見他仍看著飄渺的江上水汽,沒有阻攔,沒有挽留,看也沒看她一眼。

回到房間,只見吟嘯不見經丘,吟嘯告訴黛兒剛才出了點岔子,有兩批人相逢,差點打起來,經丘去調解了,不一會兒,經丘回來了:“是赤焰和白鑫,楚天走了,混亂中北邊也不知來過沒有,”經丘看到黛兒,“對了,丫頭你剛才去哪裏了?”“我剛才被人拖去喝了幾杯酒,剛回來。”經丘也沒在意,剛才這麽亂,慕容黛確實是脫離了他們的視線一陣子。

據說,這兩天皇帝微服私訪,不知怎麽走漏了消息,引的四方政權紛紛派人打探始朝實力,才有了方才一幕,龍吟嘯則是悠閑得很,就像看戲一樣把各方虛實皆摸了七八分透,他想做什麽,慕容黛不知道,但黛兒知道自己的判斷沒錯,他是一個危險的男人。

在黛兒強烈要求之下,龍吟嘯讓她在沐風居再住一段日子,他則趕回那個地底大宮殿去了,說是有什麽事情要吩咐。拉倒,反正自己也不想知道,留在這裏清靜清靜也好。今夜的星光好燦爛,龍吟嘯已走了三天,經丘進來,“你想幹什麽?”黛兒拿起筷子,開始吃飯,嗯~沐風居的飯菜果然好吃。“沒想幹嘛。”經丘坐下來,一改清逸淡雅的神色盯著黛兒,“我還不了解你?他總是把你當做當年那個小丫頭看待,我卻是看著你長大的,有些話,不能對他說,我卻知道。”

黛兒仍在往嘴裏送菜,他突然把她飯碗搶過去,“你在防他?”黛兒搶回碗筷,心裏嘀咕,我要吃飯!“是。”自黛兒見到經丘,便有親人般的感覺,但不知是否應該信他,穿越以來,她步步謹慎,知道面對什麽人應該講什麽話,卻從未信過一人。

“其實你可以信他。”閻王的聲音飄來,突兀的很,黛兒定定神色繼續聽,“他是慕容黛生前唯一可以暢所欲言的人,待她如親妹子一般,照顧她,憐惜她。”這樣子啊,經過一番思考,黛兒擡眼看眼前那男人,他正一臉關切的看著自己,“師兄,”黛兒輕輕問,“你覺得那個空字是什麽?”“哎~”經丘一聲輕嘆,“這才是你留下的真正原因呢。”黛兒低頭看著碗裏的飯菜,要防著一切的人和事,好累好難,終於說出來的感覺,真是舒坦。

“師兄會幫我的。”不是疑問句,而是篤篤定定的肯定句,她不知道自己怎麽會這麽相信他,怎麽會突然打開心結,卻覺得那白衣男子和慕容黛有些故事,但隱隱覺得經丘不會出賣自己。“走吧。”他出了門,黛兒也跟上他的腳步,“你不用管這裏麽?”“自有人在管,我只是掛了個名頭而已。”好吧,這是個做老板的。

一星期之後,兩人來到了京城,這世界與那裏有著太多的相似之處,黛兒面對這繁華,早就見怪不怪。但這京城不是在北京,看了地圖才發現雖在地理上有些相似,卻與小舞那裏差了太多。黛兒兩人沿水路而上,下了碼頭來到大街上,果真是熱鬧非常,這天子腳下果然不一樣,至少看上去一派繁榮平和的盛世之象。“我不知他是誰,但是要找他,他一定在京城。”那天經丘這樣告訴黛兒,卻奇怪她沒有追問為什麽,其實那日測字,她早就知道了那紫衣男子的身份,既然知道這個紫衣男子的身份,也就不難推想白衣男人的地位,只是黛兒不想說罷了。

他倆來到一處酒樓,黛兒定睛一看——誒?憑風樓?黛兒笑問經丘:“連鎖產業?”經丘也不作答,帶她進去,這布局和沐風居有些神似,卻無機關,想想也是,若在這天子腳下藏了機關,怕是此地無銀了。經丘剛把她安頓下來,便有一女子款款而來,見來人一身白紗,粉黛不施,真各個人高貴清雅,進來便施了禮,“樓主”繼而轉向黛兒,再行了一個禮,“黛姑娘。”黛兒笑笑作為回應。“有吩咐,拉床頭鈴鐺便是,若無事,黎落先行退下。”

經丘點頭讓她退下,給自己倒了杯茶,頓時滿室生香,“你要怎樣引他來?”你看,問題來了吧,最關鍵的一步就是如何見到他,可是慕容黛壓根好像沒想過……還有,就算他來了,黛兒根本不確定他是誰,見了怎麽說呢?黛兒想了想,“不若我喬裝賣藝如何,這人多眼雜,總能……?”“不行!”經丘立刻打斷她。“師兄~試試嘛,我們要進去怕是不方便,最好就是引他出來。”“別說我不同意,吟嘯要是知道了,怕是要發火的。”喲呵,你不說我還沒感覺,你一說我真生氣了,黛兒一拍桌子:“他是我誰啊,憑什麽管我,我要怎樣就怎樣,和他有什麽關系?”

經丘茶杯一個不穩,茶水濺在身上,不可置信的看著黛兒,突然朗朗地笑了:“好吧,就隨你了。我也當真拿你沒辦法,不過……你有多少把握?你得快點,吟嘯最近去了東邊,兩個月就回來。”“好,我明白了。”

黛兒在師兄經丘的幫助下,如脫胎換骨般換了皮相,且把聲音弄柔了些,看鏡子裏的自己,雖不比原來天人之姿,卻也清秀可人,換上一身鵝黃衣裝,顯得嬌嫩可愛。當晚她便在經丘的安排下登臺獻藝,結果黛兒信心滿滿的上臺一看,底下人一見是個新面孔,眼生得很,立即沒了興致,意興闌珊的。心中不由得腹誹,你們!幹什麽啊,欺負新人麽?黛兒真是很不高興,看來這欺生媚熟真是古往今來古今中外連異度空間都一樣的習慣。自己這麽折騰了半天,都沒人正眼看她。哼,教你們看看什麽叫做莫欺少年郎。

取來古箏,調弦準備,定定心神,恩……什麽樣子的曲子能把他們招來?是不是要驚世駭俗點?有了~看臺下人這麽無精打采,來點刺激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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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終了,臺下人還沒回過神來之時,黛兒便回房了,本來嘛,就不是唱給你們聽的。第二日,京師便沸騰了,說什麽此曲只應天上有啊,憑風樓有謫仙人啊,不負眾望的,四天之後,偉大的輿論終於招來了他們,不,只有他。

他出現在大門外的時候,窗外的月色都暗了下來,他一臉憔悴的跌撞進來,衣衫有些淩亂,連那身俊雅的白衣也失去了生氣,手中拎著一壺酒,搖搖晃晃的,便倚在了門口,一雙眸子裏毫無神采只向黛兒這邊掃來。一時間黛兒的目光穿過大廳裏熙熙攘攘的人群,透過叫好聲鼓掌聲議論聲,與他目光相接,他的眸子裏立即泛出了神采,一掃之前的迷茫與落寞,他緊緊的盯著她,向大廳中央走來,好像是怕他一閃神,黛兒就會突然消失不見,黛兒笑笑,故意將目光移開,向一旁的黎落微微點了點頭,便收曲起身離開了。

半盞茶的功夫,他便被領進了房間——當然沒有人知道,一見黛兒正坐著等他,他激動地走過來,強抑著預期中的顫抖:“姑娘說下次見面定當告知姓名,不知作不作數?”她依舊淡定的看著手中的茶杯,茶葉起起伏伏,恩~茶葉根根豎直立起,踴躍起伏,徐徐下沈,簇立杯底。軍人視之則謂曰“刀槍林立”,文人見之則嘆為“雨後春筍”,藝人遇之則說是“金菊怒放”。茶湯杏黃,香氣清鮮,葉底明亮,不愧為好茶。

他不點破,黛兒也自然不能說,畢竟她不知道那種感覺到底是什麽。“公子說什麽?我不明白。”他嘆了口氣,平靜下來,拉了凳子坐在黛兒對面,“易容只能改變人的容貌音色,但改不了的是眼睛。”黛兒心中一驚,輕笑了一聲把慌忙掩了過去,“如此,我在明眼人面前裝傻充楞豈不貽笑大方了?我姓戴,名舞。公子呢?”

黛兒放下茶杯,對上他的眼睛,見他一臉堅定——堅定地不相信的樣子,黛兒心裏不知怎麽輕觸了一下,這個樣子……好熟悉,好熟悉……突然黛兒想起來了!曾經有個男人也是這樣,也是像他一樣,這樣定定的看著自己,等待自己的回答,難道?“黛兒,你還要騙我?”慕容黛一激動,站起身來,也不顧茶杯茶壺碎了一地,他是,是……他緩緩起身,目光卻沒有離開黛兒的臉,黛兒突然發現,他和那個人長得好像好像,難怪第一次見他時會聽到耳邊那樣的慘叫,當他寫下空字時自己的心說不出的疼,自己原來有那麽想要找到他,嘴唇不禁有些哆嗦,“哥……哥……”黛兒有些不確定,試探著叫他。

他一個箭步沖到我跟前,將她摟在懷裏,“十二年了,若不是我回去過,去過那裏查看,機關被啟動過,我一定會以為你也不在了。”黛兒怔怔的任他抱著自己,卻突然想到什麽,推開了他,“現在,你是誰?”“司空澄,始朝征南將軍。”看來自己的猜測並沒有錯,“黛兒,你相信我麽?”相信他是慕容空麽。黛兒微微笑笑,“你跟爹長得好像。”一種悲戚的感覺漫上心頭,明明不是黛兒應有的感覺啊難道她的意志尚未離開嗎?他也沈默著許久不說話。

“那日見你,便知道你是黛兒,黛兒別怪我不認你,我……不得已。”黛兒明白,那天那麽多人都在場,他任何對自己的眷顧,都會是他們要挾他的籌碼,那聲“司空澄也會動心麽”的質疑,慕容黛也聽得真真切切,那個人也不肯相信他麽?初見時他的落寞怕是源於不能相認的痛苦吧,而這次,也許是他這幾日因此心情不佳,四處買醉又無人傾訴,才誤入這憑風樓的。

“你怎麽會來這裏?”“我聽說來了一位能歌的女子,唱功倒是其次,曲子卻不是煙柳之地流落風塵女子的氣魄,心情郁結,來聽聽,只是沒想到,”他不可置信的笑笑。“只是沒想到是我。”黛兒接口道。他開懷的笑了,卻突然停了下來斂了笑容,很嚴肅的問,“這十二年,你過得好麽?”黛兒不知如何回答,只好說:“和你一樣。”

司空澄皺了皺眉,湊過來輕輕對黛兒說:“我進來對那事暗中調查,已有些眉目,黛兒你怎樣想?我們……怎麽去做?”黛兒低下頭,怎麽想,還能怎麽想,我好像已經知道了,不就是落影門麽。“此時似乎與朝廷有些關系,若要幹凈利落,怕是很難。”啥?黛兒驚訝著看他,陰風說的是真話還是司空澄說的是實情?見她一臉愕然,以為是黛兒聽到朝廷,不知道如何才能報仇,司空澄輕輕地拍拍她的肩,安慰道:“放心,我會查清楚的。”

司空澄又與黛兒說了好一會兒話才離開,精神明顯比原來不知好上了多少倍,臨走的時候,他打開了門,腳下頓了頓,終是關了門轉身輕輕告訴黛兒:“知道為什麽我能一眼認出你?除了那一份血脈牽連,還有你的寒氣,自己照顧好自己。”說完,他便走了,留黛兒在原地不知所措。什麽是寒氣?自己明明什麽感覺也沒有啊,難道龍吟嘯他們還有事沒告訴自己。

黛兒呆呆的思考這個問題,沒發覺經丘已經站在自己的面前,見她目光呆滯,好笑的在她面前揮了下手掌:“黛兒,想什麽這麽入神。”驀地回過神,看見經丘一身青衫,正笑得歡暢。沒看到我在想問題麽,被你打斷了,都忘記想到哪裏了,真是太討厭了,黛兒決定回擊。黛兒也淺淺的笑了,一定笑得極其嫵媚,顧盼生輝,“師兄,早知道他是誰,對不對?”經丘笑容一僵,你看,笑不出來了吧。經丘有些尷尬,“當時我不確定。”“哦~這樣啊~”黛兒故意拖長音調,“那為什麽呢?”為什麽不出賣我?為什麽要幫我?黛兒斂了笑容,想知道這個,經丘亦是十分嚴肅:“因為我會幫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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