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經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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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漸漸黑下,黛兒把那臨江的窗子關了,夜風確有些冷啊,卻發覺,看去那窗子是木頭的,實為鐵質,只是上面不知用了什麽材料,像極了木頭的紋理走向。晚飯是有專人送來的,“吟嘯,好久沒來啊”好清越的聲音,循聲望去,那人一件青色長衫襯得他人高挑修長,倜儻非常,相貌雖比不上龍左二人,卻也十分俊朗,難得的是周身沁出的一絲逍遙率性,讓人一見十分舒服清爽。“黛兒?”他見到黛兒回頭看他,倒是十分欣喜,放下飯菜便閃身到她面前,細細打量,“你……沒事吧?吟嘯說你前不久出事,我就不信他,你看,這不是好好的麽?”“經丘,她不記得以前的事了。”龍吟嘯進門,打斷他,那人神色黯了黯,隨即恢覆:“只要命在就好,以前的事情,忘了就忘了罷。”黛兒看著他,腦中又亂起來,不知道怎麽麽回事,似乎他在自己的生命裏也有著相當重要的地位,可是,卻怎麽都想不起來,黛兒搖了搖頭輕嘆。

龍吟嘯見她如此,似乎明白了黛兒糾結的心理活動,出言解決黛兒腦海中痛苦的翻騰:“經丘,你師兄,我的朋友”,看經丘一臉期待的望向自己,黛兒實在不好意思說誒呀對不住我不記得,就甜甜的笑了一下,響亮的喊了一聲“師兄~”,看他一怔有點郁悶,怎麽回事嘛,難道自己做的不對?黛兒看向龍吟嘯,他好像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行為,沒什麽表情。經丘淺淺的輕笑出聲:“吟嘯,這未嘗不是好事呢,至少我從未見過這小丫頭這樣笑過,幹凈清澈。”他的笑容,那樣明凈,比起左煙更加純凈毫無雜質,逍遙而率性。“好了,吃飯吧。”經丘擺開碗筷,三人落了座,晚飯看上去簡單,入口卻是十分美味。

一邊吃飯,一邊聽兩人給自己介紹各種各樣的事情,黛兒也不答話,自顧自吃著聽著,原來經丘是沐風居的主人,這處也並非落影門的產業,而是經丘不願江湖紛爭而自己建的棲身立命之所,當然龍吟嘯仍是有辦法讓它變成了落影門的情報機構的一部分。本來嘛,這種公共場所最適合搜集各種情報了。

樓下漸漸熱鬧起來,據說這沐風居是江南第一的酒家非但始朝達官貴人好在此請客以示身份,連周邊政權的皇族也敢深入腹地只為嘗鮮。只為嘗鮮?哼,誰信啊。

據說始朝四面皆有對手,北方玄冰族,彪悍勇猛,西方白鑫族相對溫和卻精於算計,南方赤焰族,詭異神秘,東方青木族,善於理財,國力雄厚,軍事脆弱,這樣的局勢,想想這皇帝大概心理壓力都蠻重的,軍事商戰諜戰一手抓,還要顧及面子上的友好,武林又有兩大勢力,這麽日理萬機如坐針氈的,大概活不長。

黛兒正胡亂想著,臺上上來幾個女子,“這是沐風居的歌舞,那領頭的女子換做鳳歌,歌舞可為寧州一絕”經丘不厭其煩的解釋著。黛兒一聽便來了興趣,立馬去看,只見那女子生的好生嫵媚,膚如凝脂,體態婀娜,一雙眼睛水汪汪的,向臺下一掃,便勾去了觀眾的魂魄,喲,天生的媚啊,那身上透出的撩人風情確實使人心動。

鳳歌菱歌一曲,滿座叫好,一時纏頭無數,那女子盈盈上前一步彎了眼算是答謝眾人獎賞的物件,這一彎腰可不得了,露出胸前的一片春光,臺下一片抽氣聲,鳳歌笑笑,點頭示意樂師開始另一段樂舞,鳳歌穿的是一件茜色的紗衣,襯得皮膚特別白皙,只見她全身柔弱無骨,腰肢靈活異常,舞姿靈動舒展,輕盈自如,霎時間滿臺生風。

舞蹈本事最原始的美的表達方式,舞者內心蓄滿的情感如流水般合著樂聲使出,臺下的人亦因為那內心情感的激蕩而沈醉其中,鳳歌在臺上忘情的舞動著,早已是香汗淋漓,撩起臺下人的情緒,牽動著沐風居的呼吸,幾個急促鼓點作結,鳳歌舞步戛然而止,神情裏全是癡迷。不多久,臺下爆發出一陣雷霆般的掌聲,沐風居重歸於一片喧鬧。“哼。”黛兒不由的戲謔一笑,經丘本在旁喝茶,聽她這麽一哼,卻是來了興趣。“怎麽?不好?”黛兒沖他笑笑,“好是好,但這種顏色怕是不適合沐風居吧?”說實話,鳳歌的存在實在是突兀極了,“不錯,鳳歌並非是沐風居的人,是蟲二樓的人,只是今兒應了知府之邀,來這裏來這表演罷了。”哦,蟲二樓,一聽就知道是什麽地方了,還風月無邊呢。黛兒撇嘴,那知府也是俗人一個,這樣的清雅之地,自是別有風味,想附庸風雅卻還帶上這麽一個火一般妖嬈的女子,也不知道是真不懂還是硬是要沖了這處的雅致。

正當黛兒在心裏把那個知府罵了個底兒掉,突然看見外面進來一夥人,本來沒什麽大驚小怪,這裏是公共場所,有錢就能進來,但那夥兒人的氣息讓她不禁好奇。他們就這樣輕輕悄悄的進來,旁人都還沈浸在鳳歌的舞裏,根本沒有註意到他們。如此淡的存在感,若不是居高臨下,怕是自己一時半會兒也發現不了他們。經丘順著黛兒的視線看去,接下話:“不只是他們,今天四面怕是都有人來。”“這樣豈不是有好戲看了?只是你不怕他們掀了你的地方?”龍吟嘯挪都沒挪一下,兀自喝著茶。“呵呵,他們倒是試試。”聽著他們不鹹不淡的你來我往,不知所雲,細細打量這群人,那七八個人的衣著與他人無異,迅速地散入了人群之中,目光卻是游離不定,謹慎的尋找什麽,誒,要跟蹤調查什麽人,混入歌舞廳,目光最好分八分在舞臺上,不然,即使你衣著裝扮再紈絝子弟吊兒郎當,還是能讓人一眼認出來。

那群人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一處角落,朝那處看去,只見有兩人坐在雅座之上,距離旁人不遠,卻有一股疏離孤傲的氣質,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貴氣纏繞周身,一人華服裝扮,穿著一身紫底金線的袍子,眉頭舒展,似在讚嘆舞者技藝,眼睛卻始終盯著手中酒杯,輕輕搖晃,那酒光反射明亮燈火,自是透出一股醇厚溫和的琥珀之色。另一人表情平淡,一件霜白的長衣襯得他清冷不凡卻又在其中點綴天青色的花紋,把原有的棱角抹去,顯得內斂沈穩,他的目光恰與那幾人對上,微微頷首,隨即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不知怎麽,這白衣男子想在何處見到過一般,那眉宇像極了一個人,可黛兒一時間又陷入混亂,耳畔響來聲嘶力竭的殺戮聲以及木柴遇火的劈啪聲。“不若,我們去探探他底細?”龍吟嘯不知何時站起身來,立在黛兒身後望向那紫衣男子。

黛兒確定這句話不是對自己說的,卻腦袋一熱,立馬接口,“我也去!”兩人一齊望向她,見她一臉好奇,經丘嘆了口氣:“你果真不一樣了。”

經丘將黛兒扮作了一個小丫鬟,差她去到兩人跟前,“兩位公子,我家主人見兩位器宇不凡,特差我前來問問,兩位可要測字?”黛兒先前一直不確定這種搭訕的方式是否太過魯莽,但見那紫衣男子卻是受寵若驚,他揚了揚眉放下手中的酒,喜道:“聞經先生一日只算兩卦,我等今日有幸,定不會錯過,澄,你說呢?”黛兒望向那白衣男子,只見他定定的看著自己若有所思,聽人這麽問,也是輕輕點頭。

黛兒轉身離去,回首卻感覺十八雙眼睛警惕的盯著她,可一眼望去,這目光卻又消失在人群之中。看來,有點意思呢,也不知道這兩位是什麽人?黛兒取來沙盤,請兩人各書一字,白衣男子取過柳枝,想了很久,是不是看她一眼,眼中流出不確定和探究,終是猶豫著在沙盤上寫下了“空”,黛兒用綢布蓋住那字也沒在意,又去看那紫衣男子的沙盤上已經赫然寫著一個“一”。

黛兒覺得有些意外的,這也……太有意思了吧。暈暈乎乎的地把沙盤送到了房裏,一進去龍吟嘯見她神色不對,趕忙問什麽事情。黛兒心裏有些堵,不知道怎麽回事,這明明不是屬於自己的情緒,沒來由的就是覺得難受,不知道是不是這兩個字的緣故?掀開綢布,經丘對那個“一”掃了一眼,未作停留,卻對著“空”看了很久,半晌終於回頭指著這字問黛兒,“丫頭認識他麽?”黛兒搖頭,“難道應該認識麽?”回想起來,那人看自己的神情也確實奇怪,經丘見她不說話也沒有再問,“丫頭,去回那兩人,告訴那個紫衣人——舍生入世,心願未必終成;此間萬種寒暑,冷暖自知。”“另一人呢?”經丘想了想,“知而惘,不若醉臥柳風。”

黛兒將經丘的話轉與他們聽了,兩人神色各異,卻都是一副悵然若失的樣子,轉身欲走之時,白衣男子呼住她,“姑娘可否告知姓名?”黛兒不知如何回答,憑著直覺,頭也未回,卻在聲音中染上一絲笑意,“下次相見,定當相告。”慕容黛腳下剛動,就有紫衣男子戲謔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怎麽,一向不理風月之事的司空澄,也會動心?”白衣男子喃喃道:“她像極了我一位故人。”

與此同時白衣男子也註意到了另一個人,很奇怪,他的眸子是罕見的紫色,猶如最美的紫水晶一般,那人看著慕容黛遠去的背影,嘴角浮現有些玩味的笑容,隨即快步追了上去,司空澄見此表情有些糾結,想站起身來,卻想起什麽似的做了罷,仍是與紫衣男子把盞言歡。

“姑娘請留步。”黛兒回頭看見一張俊朗的臉,高鼻深目,兩道劍眉斜飛入鬢,皮膚呈現健康的古銅色,自有一股野性的男人味。她打量幾眼,意識到自己還是一個小丫鬟,便低眉道,“公子何事?”客客氣氣,盡量讓自己看上去像一個侍者,靜靜等他開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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