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 整個戰隊都逐漸發現了歐越的痛苦。

靶場的重覆訓練枯燥到極點，他卻不得不一開就幾個小時，畢竟楚亞也沒空時時帶他雙排，他更沒有理由說自己已經不需要基礎訓練；

除此之外的排位賽, 強度更是高到仿佛他就是一個真正的電競選手, 縱然不少選手有過一天訓練十幾個小時的經歷, 但他們那時畢竟年少, 而歐越只不過是個可憐弱小又無助的90後；

淩晨時大多數人都走了，他還得留在屏幕前, 而楚亞能不能陪他到最後, 也只取決於路沨今天想不想當人。

事情的發展始料未及, 俱樂部上下的選手表面都說歐總C位出道歐總未來可期, 轉頭卻聚在一起瘋狂嘲諷, 就連論壇上都飄著他的戰績截圖，底下一排隊形：在？什麽時候猝死？

這天趁楚亞被主教練帶出訓練室了，歐越才趕緊一把拉住路沨，說：“救命路隊，再這麽玩下去我真的要沒命回公司了。”

路沨當然也是嘲笑他的一員：“挺好的啊, 咱們正好換個身強力壯的老板。”

葉羽琛的眼神也充滿“欣賞”：“是誰整天把電競使我快樂印在腦門上的？我看你在楚亞面前表現得挺開心的啊。”

旁邊的替補隊員不解：“狗越, 你直接跟楚神說自己不是這個意思, 只是想回來享受假期順便玩玩游戲不就好了？”

展飛揚卻看穿一切：“他那天發表演講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加上楚哥看了不少亂七八糟的建隊史、又想和這麽好的老板多相處，肯定已經把他當作夢想不被理解的可憐人, 不管怎麽被他坑都不打算放棄他——要是他敢說自己其實是來玩的, 楚哥恐怕會失望至極，甚至受傷。”

說完，他還補充道：“電競圈真理之一, 永遠不要低估ChuY的耐力韌性，以及腦回路。”

歐越本還想掙紮，路沨又補了一刀：“嗯，昨天睡之前他還抱著我說，歐總其實比很多只知道混日子的人更適合做職業選手，所以我的建議是，大家趁年末打折趕緊給歐總安排一下後事——”

訓練室內不斷爆發出笑聲，等教練回來他們才老實坐好，楚亞好奇問路沨：“你們剛才在笑什麽，這麽開心？”

路沨搖頭回答“沒什麽”，歐越則見縫插針提議：“還有兩天就聖誕節了，你們怎麽過？有宣傳拍攝嗎？要不要出去玩？”

“電子競技沒有聖誕節。”教練笑著看他一眼，回答，“馬上游戲就要上新版本了，地圖和槍支都有不少改動，聯盟會讓官方把新版本投放到測試服和比賽服，我們已經和其他戰隊約好了訓練。”

歐越試探道：“那……我……”

“歐總也不用太擔心。”楚亞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說，“只要基本功在，怎麽變都可以適應，下個版本多了兩把沖.鋒槍，等我摸熟了就教你，你也先去測試服玩玩，後面上分說不定能有優勢。”

顯然，在楚亞的理解裏，歐越是在擔心自己無法適應新版本，所以楚亞堅定地給了他回答。

其他人憋笑憋到快爆炸，路沨則覆上楚亞的手，認真點點頭：“歐總之前還說要挑戰羽琛的位置，新沖.鋒槍正好豐富突擊位的玩法，適合他。”

歐越咬牙切齒：“路沨你是不是想戶口本少一頁？”

路沨挑眉：“SOLO？”

兩人打鬧之間，楚亞逐漸蹙眉，好像聽出了什麽：“歐總……你是不是覺得打游戲很累？”

這下大家都頓住了，歐越僵硬地看向楚亞，對方顯得有些擔憂，說：“其實我也不太確定歐總到底是不是這個意思，如果歐總只是想玩，並不是真的想訓練游戲技術的話……可以跟我直說。”

其他人的目光一下投了過來，當然，歐越只堅持了幾秒，就在楚亞忐忑而猶豫的眼神下，不負眾望地咬了咬牙回答：“楚神說什麽呢，我是真心熱愛電競，也是下定決心要打上黃金分段的……！”

整個訓練室瞬間爆發出笑聲，唯獨楚亞為自己沒有誤會歐越而松了口氣，說：“我覺得歐總能做到，你們別笑了——”

“能做到能做到。”教練見他急了，趕緊拍拍他肩膀遞給他一根麥片棒，“我們不笑了，大家先活動幾分鐘，待會進測試服集中訓練。”

楚亞拿著麥片棒啃起來，十分氣不過其他人如此對待歐越這樣有夢想的玩家，甚至和葉羽琛認真辯論起來，後來還是路沨哄了一會兒才好——所以最終，歐越只能在歡聲笑語中打出GG，對助理發了最後一句話：【買4個愛馬仕的包聯系那幾個妹子送了，假期所有外出行程都TM給我取消】

***

兩天後的聖誕節，上海飄起了小雨，卻並不影響許多年輕人出門的熱情，也就只有大大小小的電競戰隊還人員齊聚，照常對著屏幕分析剛才的訓練賽。

淩晨一點，崔雪致提前宣告今天的訓練結束：“估摸著今晚得下雪，本廣東人要準備準備焚香沐浴進行賞雪儀式了，這兩天訓練效果也不錯，今天就到這兒吧。”

他給了歐越一個眼神示意，對方心領神會，建議道：“我帶你們擼串去？好歹也算過節。”

楚亞的註意力全在屏幕上，下意識回答：“你們先去，我不是很餓——”

路沨卻一下將他撈起來，故意摸了一把他的腰打斷他：“是不是要我抱楚神才肯走？”

楚亞慫了，嘴上雖然低低回答“就路隊這發.情頻率最遲25歲就不行了”，但身體卻老實跟著路沨走，對方將他的手放進溫暖的外套兜裏，問：“不是開著空調嗎，手還這麽冷？”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隊友便紛紛過來拉住楚亞的手往外掏，還強行分開他倆不準秀，歐越也一邊起哄一邊拿出自己的霸道總裁本色，仿佛這是什麽大事：“秦錚都TM怎麽辦事的？我這就讓他把空調全部拆了陪葬，全戰隊都給我換成最好的暖氣系統！”

路沨聽完，低頭淡淡笑了笑，說：“這麽嚴重的事，我更建議戰隊直接把秦經理調走。”

兩人平靜得就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被隊友壓在一旁的楚亞懵了一下，歐越卻沒什麽異議，反而道：“行啊，上次回來我就警告過他了，現在隊長都這麽說了，那今年節後我就讓他跟我回去幹苦力好了，戰隊這邊我調個靠譜點的女助理過來管，免得又不幹人事。”

楚亞知道，路沨一直記得自己和秦錚的過結，但秦錚畢竟是歐越親信的哥哥，所以楚亞本以為，這件事已經了結——本來職場如此，大家各退一步也是應該的。

然而兩人的態度卻好像在告訴他，沒有各退一步這回事。

“想什麽呢？”隨後路沨躲過幾個替補小朋友的阻攔，兩步跨到他身旁，伸手拿袖子蓋住他頭頂，“雨還沒停，我們走快點。”

楚亞盯著路沨的笑容還沒看兩秒，就被他們拽著跑了好幾百米，工業園附近還開門的店不多，大家隨便找了家賣燒烤的，老板娘一眼認出歐越，還調侃了一句這次帶的男模有點特別。

估摸著老板娘是看過以前的熱搜，又對電競不熟，歐越本想低調行事，路沨卻接話：“別誤會啊老板娘，這裏除了我都不是男模，要不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幾個是歐家花童——”

本來其他人還在拍打衣服上薄薄的一層水珠，這下全變成了拍打路沨，楚亞生怕路沨被替補小朋友們弄死，很快一把拉他坐下，桌邊變得格外熱鬧，整整一個賽季的訓練裏，他們也零零散散跟領隊和教練組出門聚過餐，但這樣只有隊員又所有人都在的場合，好像還是頭一次。

像是脫離了班主任和老師們的管束，大家肆無忌憚，從排位聊到外設、足球和賽場裏見到的漂亮女孩，店裏金燦燦的聖誕裝飾圍了一圈，溫暖而耀眼，楚亞交叉手臂趴在路沨身邊的位置，悄悄說：“以前……隊友出來擼串都故意不叫我。”

路沨順手捋捋他的額發，安撫道：“這麽可憐啊？”

“嗯。”楚亞卻趁其不備，說，“所以隊長能不能把牛肉都給我——”

路沨沒想到他的目的是這個，以至於手裏剛拿到的肉全部被楚亞搶走，他質疑剛才誰說不餓的，楚亞卻看了他一眼，報覆般又開始對他面前的生蠔下手，搞得他忍不住笑起來：“楚神太狠了吧？”

剛才老板娘說店裏只剩三四打生蠔的儲備，他們全點了每個人也分不到幾只，可是楚亞卻把肉夾走，只給他留了幾簇可憐兮兮的蒜蓉粉絲，說：“不餓也不給你~”

路沨像在拎一只偷吃東西的小貓似的，一把摟過他要他還回來，但這卻騙不了在座各位職業FPS選手的眼力，葉羽琛滿臉嫌棄問“打架就打架你TM摸哪兒呢？？”，展飛揚建議“要不你倆附近開個鐘點房別回來了”，路沨依然不顧臂彎裏楚亞的掙紮，說：“楚神快把生蠔還我，否則待會就不是一個鐘點房能解決的了。”

“大不了撐裂了外傷科掛號，我可是有醫保的人……！”楚亞表面硬氣，卻重新夾起肉嘀咕道，“路隊小氣！”

路沨笑著看他，不僅不反駁，反而湊近他的筷子張了張嘴。

楚亞只好不情不願地餵了，被隊友嘲笑不說，還讓路沨占了不少便宜，到最後也沒逃過路沨箍在自己腰間的手，只能坐在路沨腿根邊，聽隊友深入分析國際局勢與歷史名將的戰力高低。

後來不知道是誰提起了當初那場相遇的排位，楚亞已經有些意識模糊，只能依稀分清耳邊是展飛揚在接話：“隊長，如果當時你沒聽到楚哥的聲音也沒和他搭話的話，現在會是什麽樣？”

爭論聲有高有低，路沨低頭看看靠在自己身上快要睡著的楚亞，逗他說：“這我就不清楚了——楚神覺得呢？羽琛和小關誰能上位~？”

葉羽琛回答“我比較大那肯定是我”，而楚亞則困到了極點，顧不上其他，只記得對路沨放狠話威脅：“你……我、我以後再也不幫路隊洗內褲了……”

其他人聽不清楚亞說了什麽，只能看到路沨突然低頭笑到臉紅，於是都開始逼迫路沨供出真相——周圍鬧哄哄的，所有的聲音湧入楚亞耳朵，似乎全化作了溫暖的絮語，讓他有些昏昏欲睡，也讓他在某個恍惚的瞬間，再度模模糊糊地想起了剛才那個問題，像是也想要一個答案。

如果當初你我錯過了彼此的話，現在——我們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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