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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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辰舫也沒想到事情進展的會這麽快,這麽順利。他就只是讓網管一查,那個小員工還沒來得及刪除的網頁瀏覽和連聊天記錄就立刻無所遁形。

完整到只要截圖排個版,在上面加個“違紀人員開除通告”的標題,就可以讓人事部直接公示了。

吳辰舫:“……”還真的充分詮釋了“我還沒用力,你就倒下了”是什麽樣的情況。

這麽紮眼沒腦子的“間諜”居然在在公司呆了半年多,未免太過疏忽了!還真當“天宏”是個只知道吃“耀欣”嚼剩下的“扶貧計劃”?!

吳辰舫第一次公開動了火氣,扮起黑臉下手狠狠整頓了一番。三場會議下來,各個部門的人員就像被拔了毛扔雪地裏的鵪鶉,平日裏和煦的友好懶散工作氛圍煙消雲散,摸魚的員工統統收斂了,戰戰兢兢地投入工作,工作效率都無形中得到了提升。

害蟲除了,員工工作效率提高了,再加上有了“耀欣”暗地理的幫助,之前擱置的項目也有了再起的勢頭。

“天宏”似乎已經熬過了一個有驚無險的冬天。

然而蕭明月卻覺得自己無形中窺探到了一個巨大的秘密。這個秘密比單人坐過山車還刺激,比臨門一腳卡在死線上收到了手下作者“更新全部完成”的消息還驚險。

——她懷疑“瀚洋”安排的“商業間諜”是她的同事兼前輩,宋總的助理,羅健。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無理由的“猜想”了,蕭明月看著眼前屏幕上空白的文檔,思緒卻飄搖出竅了幾萬裏。

她不能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她是公司的一份子,她必須……要從大局出發,這件事必須要告訴吳總!至於宋總……宋總太單純了,先不能讓他知道。

她把顫抖的手指蜷握起來,心裏仍然有點害怕。

“蕭蕭?”

蕭明月一震,慌忙擡頭看向門口。

羅健推了推自己的眼鏡,輕笑一聲:“發什麽呆呢?”

“啊?沒什麽,”蕭明月幹笑道,“我在想這個月獎金應該要存起來多少。”

“還有一周才到月底呢!這麽早考慮這個做什麽,”他換了一個話題問道,“午飯時間了,我和宋總下午要再去盛恒一趟,現在去吃飯,你要和我們一起嗎?”

蕭明月仰頭嘆了一口氣,露出一臉糾結悲傷:“啊——煩死了,前段時間吳總給的小點心你們都不吃,我一個人全吃了,昨天稱體重又胖了!我要開始減肥了……就、不去了……”

“那好,我們走了。”羅健也不強求,點點頭,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多說了一句,“不過減肥也不是什麽都不吃,我桌上還有個蘋果,你餓了的話就把它吃了吧!身體健康最重要。”

蕭明月艱難地一笑,比了一個“OK”的手勢,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好,一定吃!——你們慢走!”

羅健笑笑,離開時幫她把門帶上了。

蕭明月頓時愁苦著臉往椅子靠背上一靠:如果可以選擇的話,她其實還是希望……查出來的結果,是自己“惡意汙蔑”同事,畢竟這個罪名比起“間諜”沒有那麽嚴重……

她從桌櫃裏把自己的平板摸了出來,看著漆黑的屏幕上倒映出自己矛盾猶豫的表情,然後緩緩深吸了一口氣,還是堅定了自己的選擇。

——人都是有多面性的……不能因為他的一面就否定了他的全部,同樣也不能因此而肯定他的一切!

走廊上沒有人,蕭明月把平板抱著,一邊心理暗示自己放輕松表現得自然一點,一邊卻還是在刻意警惕周邊環境。

吳總的辦公室有兩個可以進去的門,一個是辦公室自帶的,方便吳總自己用;一個是找他的秘書劉宇那邊,讓他先通知吳總一聲,再從他那邊的門進去。之前很多時候大家都習慣直接從辦公室自帶的門去找吳總,吳總也不會說什麽。但是近期是“特殊時期”,不管什麽最好走個流程比較保險。

蕭明月繞到劉宇的桌前,發現劉宇不在。她楞了楞,立刻大驚起來:臥槽?臥槽臥槽臥槽……別是都去吃飯了吧!

她連忙走到門那邊敲了幾聲門,然後從裏面傳來了一道淺淺的男聲:“誰?小劉嗎?”

在在在!她暗暗松了口氣,忙道:“吳總,我是宋總秘書蕭明月,我有些事需要當面匯報。”

她說完就安靜地等著裏面的人回覆,連呼吸聲都放輕了,生怕對方這時候來一句“午休結束再來”。

幸好吳辰舫在她的祈禱中避開了那個答案:“進來吧。”

蕭明月感覺到自己手心裏的汗,聽到吳辰舫的聲音後卻沒有第一時間進去,而是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立在門前,沒有絲毫動作,緊接著像回神了一般,發狠地咬了咬自己的下唇,才伸手打開了門走進去。

這一年的些許接觸觀察積澱下,蕭明月對吳總的印象特別好——這個男人對待員工非常和藹紳士,加班會送宵夜,還會烤小西餅;員工犯錯的時候比起訓斥會先讓他們改正錯誤的地方,還會做腌漬花生;記得愛人生日會給愛人買禮物,還會蒸地瓜幹;對宋總就像是對自己孩子一般的關照,還會做厚蛋燒……總之就是一個特別溫柔的做菜特別好吃的大好人!

——但是!再怎麽和藹可親也是自己的上司啊!她入公司以來從沒有這種獨自面對這個吳總的經歷,現在她要把一個大家都不知道的驚天大秘密告訴他……不管如何都會非常緊張啊!!!

吳辰舫一臉嚴肅地正坐在電腦前不知道在看什麽,眉頭微皺。蕭明月暗道一聲:不好,吳總今天心情不佳!她咽了一口唾沫,一步步走近他的辦公桌,越發緊張。

吳辰舫擡起頭看她,眉頭一松,先沖她笑了笑,再開口:“一泓那邊出什麽事了?”

猝不及防被他的笑容電到,蕭明月驚慌失措,手中平板險些滑下去:“誒?不不不,不是宋總!”

“嗯?不是他?”吳辰舫疑惑道,“那是什麽事?”

蕭明月大力地深呼吸了兩次,把自己想象成每集電光一閃之後的柯南,給了自己無盡勇氣!她繞到桌旁,把平板放在桌上,拉下臉鎮定道:“吳總,是這樣的,我懷疑‘瀚洋’在我公司安排的人可能不止王明一個!”

王明,就是之前被公示開除的那個員工。

這可不是什麽小事,吳辰舫轉動轉椅正對著蕭明月,嚴肅起來:“蕭明月?”

蕭明月點頭:“我是。”

“好,你說吧,你懷疑是誰?有什麽證據?”

蕭明月把平板打開,一邊當著吳辰舫的面點開相冊,一邊認真道:“吳總,是這樣的,我本人是個非常喜歡拍照的人,而照片需要修圖,我用平板比較熟練,所以一般會將它們導入到平板上!”

平板的相冊裏清一色的自拍。

吳辰舫:“……”

然後她點開了一張在公司儀容鏡前的全身自拍照,沒有絲毫不好意思,反而格外認真地解釋:“這張照片是我三個月前拍的,覺得那天陽光特別好,而且穿的是新的襯衣,所以就在公司鏡子前面拍了。”

吳辰舫:“……?”

蕭明月顯然已經入戲了,壓低聲音刻意營造陰森的氛圍:“然而就在我上周末修圖的時候,我發現照片裏還有別人……”

“咳,”吳辰舫終於忍不住打斷她了,“蕭明月啊,你直接講重點吧。”

“已經到重點了!”她把照片旁邊放大,分析地理位置,“吳總您看,我拍照的地方是二樓,儀容鏡旁邊的走廊在被樓梯隔出來的盡頭那裏是一間放清潔工具的小倉庫,平時除了搞衛生清潔的大媽們,很少有人會去那裏。”

照片拍的是鏡子裏的圖像,鏡子反射恰好照到了走廊盡頭的那個角落,但是逆著光一片昏暗,似乎什麽東西都沒有。蕭明月把平板亮度調到最亮,那角落裏頓時顯露出一個模糊的影子!

吳辰舫詫異:“這是?”

蕭明月見他已經看出來了端倪,便語氣鏗鏘的繼續說:“是的,這裏有人!——吳總,現在我將為您演示,我是如何看清這人是誰的!”然後她點回桌面,打開了Photoshop的APP,把那張照片放了進去,熟練地調整亮度對比度,給吳辰舫進行了一場現場修圖教學。

吳辰舫:“……”

蕭明月把放大的調好的照片推給吳辰舫:“吳總您看!”

昏暗的角落裏有兩個人,似乎是在傳遞一個東西。

其中一個被墻擋住了大半的。只能看清一只伸出的手。另一個人被調整過亮度後倒是比較好辨別。那人是個男性,帶著眼鏡,半側著身不是很能看清臉,但是發型和體型搭在一起一眼就能認出這是誰——吳辰舫瞳孔一縮,眉頭緊鎖,低聲念出一個名字:“羅健……”

吳辰舫氣場一開,蕭明月覺得周圍溫度陡降幾度,小心翼翼地把圖裏他們正在交易的手部放大,指著羅健旁邊那個人的手:“這人手上虎口和周圍皮膚不一樣的,王明手的虎口那裏有疤痕——他之前替他們部門經理送文件上來的時候我見過的……”她似乎覺得這句話太主觀了,想了想又忍不住加了一句,“財務經理也肯定記得這個,吳總可以去問他的。”

吳辰舫點點頭:“我知道的。”這個林安上次也說過。

“他們遞的這個東西,看顏色我懷疑是,”她頓了頓,“宋總送給羅健的U盤。”

吳辰舫面無表情的向後靠在椅背上,眼神晦暗不明。

那個U盤要是真的算起來,還是他送宋一泓的。是在宋一泓本科畢業的時候自己送給他當畢業禮物的,這小孩兒總說著舍不得用舍不得用。這麽看起來,這個“舍不得”,也只是舍不得“自己”用,別人用還是可以的……

這個羅健,“和王明有沒有關系”“和‘瀚洋’有沒有關系”這種問題都可以放一邊,光是“和宋一泓有沒有什麽關系”這點,就值得吳辰舫好好關註一下子的了——

要是真的敢帶著別的心思,還妄想來拱宋家的白菜的話,宋大老板那邊先不說,光是他作為宋一泓的半個幹爹,就絕對不可能放過這個姓羅的!

吳辰舫緩緩吸了一口氣:“蕭明月,你說的我會去查一查。”

蕭明月點點頭:“嗯!”

“不論結果如何,謝謝你勇於提出這個疑點,”吳辰舫問,“關於這個羅健,你還有其他信息要提供的麽?”

蕭明月稍微仰起頭回憶:“嗯……我想想。”電光石火之間,記起一個小片段,她“啊”了一聲,連忙講,“上個月我請了一天的假,下午他給我打過電話問一個文件。那個文件送過來的時候就直接給我了,我弄好後就直接放宋總那邊了。他跟我說的是宋總要看那個文件,但是他不知道在哪裏,就問我放在哪裏,我就告訴他了……”她頓了頓,覺得自己說了一串廢話,有點不好意思,“不過,呃,這件事應該沒什麽、有問題的地方……吧?”

吳辰舫神情卻越發嚴肅,仿佛聽到了一個極度糟糕的消息,沈默半晌,反問她:“蕭明月,你當宋總的秘書多久了?”

蕭明月瞬間緊張起來,戰戰兢兢地回答:“不到半年。”

“你熟悉你們宋總嗎?”

蕭明月道:“雖然沒有羅助理跟著宋總那麽久,但我自認為已經比較熟悉了。”

吳辰舫牢牢盯著她:“好,那我問你。如果是你們宋總下令讓你幫他跑腿,給他拿辦公室裏的那盆仙人掌,他會怎麽對你說?你模仿一下。”

蕭明月眨眨眼,沒想到會被問這樣的問題,但是還是思考了一下,嘗試模仿宋一泓的語氣說:“蕭蕭,你幫我把陽臺上那盆仙人掌拿過來。”

“如果是他的茶杯呢?”

“蕭蕭,你幫我把桌上我的茶杯拿過來。”

“辭典呢?”

“蕭蕭,你幫我把書櫃裏第二層左邊那本辭典拿過來。”

吳辰舫把手放在桌上,用食指輕敲著桌面,看著旁邊一臉不解的小姑娘,不緊不慢道:“現在你告訴我,羅健當時對你說的什麽?”

“他說宋總要看那個文件,但是他不知道……”蕭明月猛地停住,聲音戛然而止,瞬間反應了過來,背脊深處滲出涼意,慢慢擡手捂住自己的嘴,一臉驚恐。

吳辰舫沈著臉,語氣冷淡:“一泓下的命令,絕對會帶上準確地點。就算是辦公室裏再顯眼的東西也不例外,更何況是一摞摞的文件——如果真的按照羅健說的,是一泓讓他去拿文件,那羅健絕對不會給你打電話,確認那份文件的地點。”

蕭明月心中驚濤駭浪,指尖不能自抑地顫抖起來,她從沒有遇到過心機這麽深的人……親切的假象被點破真的是讓她措手不及,那她那些個心軟猶豫惋惜自責算什麽?!

吳辰舫見她震驚出神,心下嘆息:傻姑娘太單純了……便放軟了語氣問:“蕭明月,你現在還記得他問你的是哪個文件嗎?”

蕭明月深吸了一口氣,抿了抿嘴唇,艱難地開口:“記、記得。”

“是什麽?”

“就、就是那個工程的投標書,一直和‘瀚洋’爭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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