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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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健和王明,明顯不是一個水平的角色。羅健來公司的時間超過了大多數員工,不僅是宋一泓,吳辰舫對他也頗為放心——結果沒想到在身邊安了一顆這麽大的地雷。

吳辰舫其實是不大讚同動用一些奇奇怪怪的手段去窺探別人的生活的,但是羅健在公司的表現確實滴水不漏,再細密地勘察都查不出他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吳辰舫心理鬥爭了幾天,最後還是去找了相關人員幫忙——還是查清楚比較好,如果真的沒問題,那就算是多疑了。

托宋大老板的面子,吳辰舫請了一位頗具名氣的老手,對方性格有些古怪,不過拿錢辦事的效率還是非常有保證的。半個月後,有關羅健的信息被打印好,被混在幾本老舊雜志裏,用快遞的方式送到了吳辰舫的手上。

吳辰舫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認真看了一遍,忍不住感嘆術業有專攻。換做是他,就算是跟著羅健未免也不會註意到這種細枝末節的地方。

他原本以為可能是查出來羅健是一個臥底間諜,結果沒想到他和“瀚洋”關系還帶了點九曲十八彎的味道,有種微博推送的惡俗言情小說的即視感……

吳辰舫把這疊東西放進桌櫃鎖了起來。

雖然沒能在這麽短時間裏把胡柯浩和羅健的關系徹底查清楚,但是他們之間絕對不會是單純的上下級或是雇傭和被雇傭的關系……反觀自己這邊,人家模棱兩可的一句擦邊球就吊了宋一泓快兩年,在自己沒註意到的地方,宋一泓恨不得把心肺掏都給人家……

要不是宋一泓和宋叔年輕時長得像,連我都要懷疑這究竟是不是親生的了。吳辰舫忍不住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捏了捏眉心,閉上眼頭痛地想:一泓暗地裏做的蠢事可以慢慢來教育糾正,現在最重要的怎麽把這件事透露給一泓。他已經過了“一時沖動”的階段了,只怕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吳辰舫睜開眼,眼裏一片冷漠晦暗:無論如何,羅健是絕對不能再留的了!

自從吳總提醒她不要打草驚蛇後,蕭明月就越發害怕和羅健處在同一個空間環境。盡管吳總已經叮囑過她一切自然就好,但是心裏的疙瘩卡得不上不下,她著實無法像以前一樣坦然面對羅健……

在蕭明月第三次自以為不明顯地避開羅健後,她這種奇怪的表現終於引起了羅健的註意。

羅健反思了一下自己最近的行為,發現並沒有觸怒蕭明月的地方,於是果斷決定找她談話了。

在周會結束後,羅健主動叫住了蕭明月:“蕭蕭,過來一下,有話問你。”

蕭明月頓時花容失色驚慌失措:“!”在心裏瘋狂地咆哮:不是吧,怎麽回事?難道我露餡兒了?!不應該啊?我要跟他去嗎?他會殺人滅口嗎?噫——

羅健見她頗為不願,握著筆用筆身拍拍她的肩膀,笑笑:“我又不吃了你,怕什麽。過來吧。”

茶水間裏沒有人,蕭明月跟著羅健的一進去,下意識地想摸出手機給吳總發條“如果XX時間我還沒有回到辦公室,記住羅健是殺人兇手!”的信息……最終還是忍住了沒有動手。

羅健取了個紙杯給蕭明月倒了杯水:“蕭蕭,我就不買關子了,你最近怎麽回事?我好像沒做什麽事惹到你了吧?”

因為你是個大騙子!——

蕭明月邊腹誹邊伸手接了紙杯,抿著嘴唇,什麽也沒說。

羅健想了想,一句一句溫和道:“蕭蕭,我之前有做了什麽讓你不舒服的事,你可以直接說出來。是誤會的話我們把誤會解開,如果是我的行為話語越舉了,只要你提出來,我保證我以後會好好註意的,好嗎?”

這個語氣太熟悉了,蕭明月驀然地有些心軟。以往她情緒不好的時候,羅健會像個鄰家大哥哥一樣開導她,用的就是這個語氣……

她想起自己去年剛剛進公司時,跟自己說第一句話的人就是這個男人。她還記得他說的第一句話是:“我們宋總人比較單純,好說話,心軟,但是你絕對不可以因此在工作上偷懶,知道嗎?”她既不是什麽名牌大學畢業生,也沒有什麽工作經驗,羅健在實習期間一點點耐心地教她,告訴她要註意的地方,比她家裏那個只會欺負她的大哥好了千百倍——她從來沒有這麽感激過崇拜過一個非親非故的陌生人……現在證實這個人為公司鞠躬盡瘁的精神是假的,那她以他為學習目標的想法顯得是多麽愚蠢和不堪入目!

她越想越傷心,越想越覺得委屈,恨不得抓著羅健的領子,唾沫星子亂飛地質問他:難道“天宏”對你不好嗎?難道宋總有虧待你嗎?你明明知道“瀚洋”有多會給我們找茬,為什麽你還要和“瀚洋”扯上關系?!

沈默了片刻,羅健見蕭明月還是沒有說話的打算,便放棄了,他輕輕嘆了一口氣,若無其事地笑笑:“好吧,你既然沒什麽要提出來的,我就當這只是你最近心情不好給我的錯覺吧!回去吧。”

蕭明月見他說著便舉步向前打算出去,忽然心頭閃過什麽,猝然發聲:“健哥!”

羅健一頓,轉過頭:“嗯?”

蕭明月囁嚅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氣,盯著羅健的眼睛,懷著壯士斷腕的決心問:“你、你……是不是有什麽難處?”

羅健眼神變了一瞬,隨即詫異道:“沒有啊?為什麽這麽……”

“如果!”她毫不猶豫截了他的話頭,咬咬牙一鼓作氣把心裏話說了出來,“我是說如果!你要是生活上有什麽困難,或者被什麽人威脅了!請一定向我向宋總向吳總求助!我們都會幫你的!千萬不要做傻事……”

羅健楞了楞,忍俊不禁:“你放心吧,我真的沒事的……”

見她眼眶微紅,眼裏滿滿都是強烈的期盼,“你說啊”三個字就像是化作實體一般不斷紮過來,羅健忽然覺得心裏有些不自在起來。

他立刻閉著眼推了推眼鏡,刻意玩笑道:“我這邊一切平穩。蕭蕭,反倒是你,工作效率降低的話,小心宋總那邊工作壓力太大受不了。”他壓下心裏的異樣淡淡道,“休息一下,快點調整好心態吧,我先回去工作了。”話音剛落便不再停留,神色如常地離開了。

蕭明月的第六感發作,她覺得羅健一定隱瞞了什麽大事,但是就是不信任他們可以幫他——這麽一想瞬間覺得比之前還憋屈。

果然還是太明顯了,估計已經被發現了……這下好了,沒有讓羅健把真心話說出來,反而暴露了自己。我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她癟著嘴給吳總發消息:報告吳總,對不起,我任務失敗,已經打草驚蛇了。

在辦公室冥思苦想該如何告訴宋一泓卻突然莫名收到消息的吳辰舫:“?”

看完消息內容,吳辰舫頓時沈默了:我沒有安排什麽任務吧?只是讓她和平時一樣,什麽都別多想多管……她這是怎麽做到打草驚蛇的?

吳辰舫長嘆一聲。

頭疼。

羅健的動作比吳辰舫想象中快,但是快的方向,出乎所有人預料,是相反的——

在蕭明月發消息給吳辰舫說自己GG的兩天後,羅健主動找上了吳辰舫:“吳總,有什麽話,直接問我就好,蕭蕭這姑娘沒心眼,套不出話的。”

與此同時,就在蕭明月“嚓嚓”啃著餅幹偷偷摸摸發短信的時候,宋一泓探頭進來了:“蕭蕭,你看到小健了麽?”

蕭明月連忙把餅幹咽下去,詫異道:“誒?他沒有找您嗎?他說有個文件需要簽字來著。”

宋一泓點點頭:“哦,這麽說他應該去找老大了,那我去看看!”說著關上門離開了。

“宋總慢走。”蕭明月把手上的餅幹屑拍掉,打算開始幹活,還沒等電腦開機完成,猛地反應過來:健哥、吳總……吳總?!噫!——宋總!

不好!可能要出事!她驟然起身,踩著高跟鞋風風火火地沖了出去。

與他們這邊雞飛狗跳的情況不同,林安正坐在家裏認真專心地思考周末的事。

周末朱麗安就要帶著她的小公主來做客了。朱麗安貼心地把Mia喜歡的東西和不能吃的東西用文檔的方式發了一份給林安。林安把它打印出來細心研究,爭取要給小棉襖留下一個完美無暇回憶。

林安把流程安排妥當,拿過手機看了看,沒有新的信息。

真是奇怪……林安點開QQ,和杏霜的對話窗口裏,最新消息還停留在他在半個小時前發的一個疑問句。

怎麽回事?林安猶豫要不要再發個什麽過去提醒一下,轉念一想:聊天中途突然消失,該不會……她是摸魚被抓了吧?他忍不住笑了一聲:哈,這丫頭終於被老板逮住了!這下獎金怕不是要被扣個幹凈!

吳辰舫昨晚上對他說能按時下班,林安看看時間,把桌上的東西收拾好,決定開始準備晚飯了。

今天氣溫不高,林安把菜擺上桌後,臨時決定做個湯菜。

最近“天宏”的情況好像順利了很多,吳辰舫的上下班時間都規律了。林安把皮蛋黃瓜切好,冷不防想起了幾個月前杏霜在車站給他的那個讓他和吳辰舫敞開心扉地談談的忠告。他盯著砧板想了想,覺得還是有道理的,雖然現在看起來關系和諧,但是是萬一……嗯,還是找個時間好好談談吧!

林安點點頭,回神後隱隱聽到窗外有“沙沙聲”,擡頭看向窗外,玻璃上已經出現了彎曲的水痕。

下雨了?!林安把窗戶推開一截,潮濕的涼風瞬間鋪面而來。

頂樓就這點好處,視野格外寬闊。遠處高架橋上的車堵成一排排彩色的米粒,濕重粘滯的烏雲之下,密密麻麻的車燈、路燈、每家每戶白熾燈,統統在雨中發著暖光,照亮整座城市。

林安站在窗口看著下面路口等著紅綠燈的車想:舫哥會不會也在回來的途中了?

這個念頭剛剛成型,門口就聽到了鎖動。

林安一回頭,正好看到吳辰舫垂眸將門關上。

吳辰舫擡起頭,發梢上的水滴順著臉頰滑下來,他臉色蒼白,感覺到林安的目光,便沖他淡淡一笑。

林安大驚,立刻從廚房出來:“舫哥你!……”

吳辰舫擡手擦了一下臉,聲音低沈:“啊,沒什麽,今天,沒開車,沒想到半路就下雨了……”

林安一邊從門櫃抽屜裏翻出一張沒用過的毛巾拆開,一邊少有的動氣了:“坐出租公交都行啊!幹嘛走著回來,實在要步行也該停下來先買把傘,怎麽能淋著回來?!”他把毛巾遞給吳辰舫,又急又心疼,“馬上擦一擦,上樓洗澡把濕衣服換了!我馬上給你找藥——你……哎、要是感冒了怎麽辦!”

吳辰舫卻只是定定地看著他,沒有伸手接過的意思。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錯覺,林安看著他的如漆深邃的眼睛,從他眼神裏讀出了十分消極的情緒。

難不成是“天宏”又出事了?……

林安喉結一動,小心地問:“是出什麽事了嗎?”

吳辰舫沒有開口,只是忽然擡手一把把他抱住。

吳辰舫身上的涼意一瞬間就把林安包圍住了。林安感覺到自己脖頸處貼到了他冰涼的皮膚,心裏一緊,越發擔心起來。

“林安……”

林安放輕聲音回應:“嗯。”

然而接下來卻是一段長時間的沈默,久到林安覺得自己的衣服應該也全部被他捂濕了,才聽到一聲模糊的“沒事”。

他不知道“天宏”發生了什麽,但是能讓吳辰舫這麽消極的絕對不是什麽小事。

看到這樣的吳辰舫,林安心裏說不出的難受和心疼,他緩緩擡手環住他的背,像是安撫似的輕輕拍了拍,下定了決心:

如果“天宏”真的保不住了,大不了我陪著他東山再起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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