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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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說前面的職位,林安終於知道他是誰了——

宋一泓之前說過和“天宏”競爭項目的,就是“瀚洋”。

林安狐疑地看著他:“胡總找我有事?”

“林先生是聰明人,”胡柯浩端著酒杯,高深莫測地笑著,“我的來意,你應該猜得到。”

林安:“……”話都不會好好說,這是哪裏來的神經病?

兩人就這樣僵持了片刻,對方依舊是一臉“你猜啊!你猜猜嘛!”的表情,林安在心裏翻了一個白眼,只好臉上露了個敷衍的笑容,警惕問:“難不成是關於……那個項目?”雖然他壓根不知道那個項目具體是什麽情況,但這是他唯一知道的和這個人掛鉤的事了。

“哈哈哈哈哈……”胡柯浩滿意地笑了,點著頭道,“林先生不愧是Blake教授的得意門生。”

林安聽到導師的名字從他口中說出,下意識的皺起眉頭。

胡柯浩饒有趣味道:“林先生,‘天宏’這幾年的發展肯定有你的貢獻吧?”

林安:“……”不好意思,這個真沒有。

胡柯浩見他不講話,便只當他是默認,瞇起眼:“但是……據我所知,林先生在‘天宏’卻連一個掛名都沒有呢!”

林安一言不發,只是擡眼看著他,他大概能猜出這個神經病誤會了什麽。

胡柯浩抿了一口紅酒,挑挑眉,等著林安說話。

林安捏著高腳杯的細柄,微微歪頭,準備開始套話:“胡總。”

胡柯浩:“嗯哼?”

林安微笑,順著他瞎幾把推測的胡話道:“您應該知道,宋一泓早晚會回‘耀欣’,我和吳辰舫是夫妻,他以後會是‘天宏’的掌權者。‘天宏’掛不掛我的名,從本質來說,並沒有太大的影響。”

胡柯浩一臉“我知道你的真實想法”的表情,向林安靠近了半步,壓低聲音道:“林先生,我對你,遠比你以為的要了解——要是真像你說的那樣,那你和吳總,不可能是同床異夢。”

心臟跳出“咚”的一聲悶響,林安捏著杯柄的手指陡然一緊。胡柯浩默默看著他的反應,沒有漏掉這個細節,認為自己說到他的痛處了,他心裏又有了一分底氣:

“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吳總的想法。”

“林先生,誰會願意被一個帶著憐憫的迎合親情的可笑婚姻束縛著過一輩子呢?”

林安喉頭一動,手心滲出了點點冷汗:這個人,查到了吳辰舫和我結婚的根本原因,他知道吳辰舫並不喜歡我,甚至知道吳辰舫有些抵觸這段婚姻……林安心尖泛起一絲冰涼——他從來沒想過,他和吳辰舫的婚姻會被外人看得如此透徹。如果說自己之前是“當局者迷”,如今這“旁觀者清”就是坐實了他前段時間才發現的“吳辰舫已經疲於應對這段失敗的婚姻,希望我別再賴著他活”這種想法。

原來挖到了不少的東西啊……林安壓下心裏的異樣,眼神深邃起來,壓低聲音問:“胡總想說什麽,不妨直說的好。”

胡柯浩笑起來,心裏愉快地想:果然嘛,沒有任何一個有抱負的男人願意被莫名其妙的婚姻“囚禁”起來做一只溫順的金絲雀!更何況是林安這種躊躇滿志的海歸!

他另一只手握拳,放在唇邊輕咳了一聲:“林先生應該知道——‘瀚洋’在和‘天宏’競標的事吧?”

林安面無表情的“嗯”了一聲。

胡柯浩側過身對著林安,一只手在欄桿上輕輕的點著:“其實對這個項目的內容,我們‘瀚洋’並不是非常非常看重,但是呢……對方那邊的人脈,‘瀚洋’是非常重視的,也是非常需要的。而‘天宏’,除了這個的項目以外,還有好幾個選擇的,況且,這次的項目,‘瀚洋’比‘天宏’更合適接。我覺得……林先生何不說服吳總,把重心移到另外的幾個競標上?”

林安心裏感慨:感情是讓我當說客的!

“我聽說,林先生想脫離‘天宏’?”胡柯浩笑道,“雖然林先生……回國後確實沒有太多工作經歷,但是‘瀚洋’正好缺一位財務經理……我相信以林先生的能力,勝任,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就看林先生……是否看得起我們小小的‘瀚洋’。”

林安對他的大膽感到驚愕:這人是缺心眼嗎?挖墻腳居然挖到枕邊人的位置上來了!就算吳辰舫不愛我,但是我愛他啊!就算離婚也該是好聚好散,還指望我去坑“天宏”?!

胡柯浩見林安十分驚訝,只當是他是沒想到“瀚洋”有接受他的意圖,壓下心裏起頭的自豪感道:“當然,需要你給我們展示一點誠意。”

林安:“……”這人和一泓是同類型的富二代吧?

“名片上有我的電話,有了決定的話,請隨時聯系我。”胡柯浩將杯子斜過去,輕輕撞擊了林安的杯子,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林安張嘴,正打算說些什麽,一旁突然傳來吳辰舫的聲音:“林安!”

林安循著聲音看去,吳辰舫正站在陽臺口,嚴肅緊張的看著胡柯浩。

胡柯浩置若罔聞,沖林安笑了笑,端著杯子直起身:“那我先失陪了,林先生。”在和吳辰舫擦肩時,他連腳步都沒有停下的打算。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林安看著胡柯浩的背影不急不緩的往大廳走去,緊繃著的神經才放松下來。

吳辰舫快步走過來,按住林安肩膀,皺起眉頭關切地問:“你沒事吧?他有沒有給你奇怪的食物,你沒吃吧?”

“沒有沒有,我又不是小孩子……”林安立刻搖搖頭,尷尬地笑了笑。

吳辰舫卻沒有絲毫放心的感覺,他現在只覺得心裏憋著一股氣——居然讓胡柯浩找到了林安,還和他獨處了……小劉是幹什麽吃的!

他眼中的少有的憤怒讓林安有些陌生:“舫哥?”林安想了想,猜測吳辰舫還是很在意剛剛的談話吧,便挑了一點無關緊要的說:“他就是……問我那個競標的事,我說我根本不知道那個。然後……嗯!”

肩膀上的雙手繞到身後,一發力,直接用行動打斷了他的話。林安被吳辰舫按進懷裏,鼻尖堪堪貼著他脖頸上的皮膚,碰到他溫熱的皮膚,一下子被熟悉的氣息包圍住,林安的聲音戛然而止,呼吸都輕細起來,心跳聲卻在耳邊被放大了數倍。

吳辰舫很少會這麽沖動,尤其是……還在這種公共場合。林安有些緊張,每次吳辰舫靠得太近,他心裏那只小鹿就會活躍起來,六年了還沒有疲倦的意思。想擡手回抱他的欲望和維持清醒的理智往往在這時候能在大腦裏互毆,打得頭破血流……

抱,還是不抱?林安小心地嗅著吳辰舫身上的氣息,緩慢輕輕地將手從旁邊擡起,腦海裏的欲望眼看就要把理智給揍死了……

“Aiden!~”

“!”理智“咻——”的一聲絕地反擊,直接把欲望打嗝屁了,林安猛地一驚,直接從吳辰舫懷裏掙紮出來了。

“Oh!Sorry.”朱麗安正好看見他掙紮出來的那一幕,深知自己壞事了,眼珠子轉轉,抿著嘴唇,對著正看向自己的夫夫比了一個“OK”,小心翼翼地轉身跑開了。

林安:“……”

吳辰舫:“……”

林安心裏簡直想把朱麗安千刀萬剮!早不來晚不來!破壞了氣氛就跑!現在這麽尷尬的局面誰來解決啊?!

就這樣傻站了半晌,吳辰舫擡手按按自己的額頭,緩慢道:“抱歉……林安,我剛剛,有點沖動。”

你可以更沖動一點的!

林安“嗯”了一聲字,停頓片刻,臉都憋紅了才憋出一句:“沒關系。”——說什麽沒關系?!你老公抱抱你能叫冒犯嗎?!

——林安覺得自己快被逼成人格分裂了都。

“叩。”

朱麗安小心的探出頭:“你們還需要二人世界嗎?”

來的正好!我不能再呆在這裏了!林安直接走過去,抓住她:“給我過來。”

“呃……啊?”朱麗安被他一拽,立刻詫異地回頭看吳辰舫,臉上寫著“讓他走嗎?”的表情詢問。

吳辰舫淺淺一笑,點點頭。

朱麗安翻了一個白眼,無奈地轉回頭去了。

“Hey,guys!”朱麗安被林安拽著走了大半個廳,馬上就到對面的露天陽臺了,急促的步伐配上七公分高跟鞋讓她有腳趾有點疼,忍不住出言叫住林安,“停下!”

林安停下腳步,扣住朱麗安手腕的手也松開了。

朱麗安轉轉手腕,問:“怎麽了?如果是因為剛剛打攪到你們了的事讓你不快,我道歉。”

“不是這個……”林安往邊上走了幾步,嘗試找了一個話題,“哎,呃……小朱……”

“嗯哼?”

林安背靠著墻問她:“那個……你們剛剛聊了什麽啊?”

朱麗安忍不住笑起來:“想知道?”

林安:“呃、是不能說嗎?”

“也不是不能……我覺得,我需要你的想法,”朱麗安說,“你丈夫,他似乎覺得,你如果不願意在‘天宏’,那也一定要找個信得過的地方——至少那樣不會被欺負。嗯……我這麽說,你能懂嗎?”

林安立刻就明白了,驚愕地把猜想說出來:“他希望你們公司接納我?!”

朱麗安聳聳肩,默認了:“他還給了別的優惠條件,不過我覺得你不會想聽你值多少價的項目。”

林安倒吸了一口氣,忽然覺得吳辰舫無比荒謬——這算什麽?幫我修康莊大道?我還是一個需要長輩們暗中幫助來達到一帆風順的孩子嗎?!

腦海裏閃過的什麽思緒被抓住,一聯系上平時的生活,猶如醍醐灌頂,吳辰舫懷著為他好的那種體貼式獨裁,林安現在全部想明白了!吳辰舫根本只是覺得他是個需要各種各樣照顧的“巨嬰”——和這樣的孩子商量什麽,探討什麽?他只要不鬧騰,無關痛癢的生活瑣事就退一步順著他就好了!

一種被莫名輕視的不爽和憤怒從林安的骨髓裏滲透出來,深處還帶著點無力的悲哀。

朱麗安見他臉色黑下臉,胸廓起伏越發明顯,挑挑眉——她就知道林安不會願意被看不起的。給一棍子給顆糖,夫夫和諧最重要,朱麗安勸慰道:“他還問了我你以前的事,他似乎對你那時候的事情格外感興趣。你也別置氣,我看得出來他很愛你的……嗯,也許是你平時太懈怠了,讓他對你不放心。”

林安在心上蒙上了一層異樣顏色的紗後再體會這些話,覺得一切都不一樣了:愛?了解巨嬰的以前生活方便平時的照顧,以達到表面和平,遠程安撫自己母親情緒的目的,這種貧瘠的物質關系也能被稱為“愛”?!

朱麗安本來還掛著笑意,甚至想再洗刷一下林安,結果發現林安臉色甚至比剛才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朱麗安:“……”我剛剛沒有說錯什麽話吧?

她小心翼翼地問:“Aiden?”

林安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搖搖頭,輕聲說:“我沒事。”

他在騙我!朱麗安蹙眉:“Aiden,我不希望你把事情憋著,即使我們中間有好幾年沒有過聯系,我一直把你當作我最好的朋友,你如果需要我來傾聽你的聲音,請你一定立刻告訴我,任何時候都可以,我一直都在。”

傾聽?吳辰舫都有向宋一泓講過自己的真實想法,宋一泓是他的傾聽者。

我這麽久……似乎從來沒有過人聽我說過心裏話……

林安毫無預兆地紅了眼眶。

朱麗安倒吸一口氣,大吃一驚:“Dear......”

“我,”林安動搖了,他囁嚅著嘴唇,“我不知道怎麽說。”

這是一個機會,但是他不知道從何起頭。

“Well,”朱麗安點點頭,“這個簡單!陽臺空的,你在那裏等一下,我馬上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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