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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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趴在欄桿上,覺得自己還是太沖動了:這下到底要怎麽跟朱麗安開口說那些爛在心裏這麽久的東西?

朱麗安沒讓他等太久,她帶回來了一杯紅酒和一個綠色瓶子。

她把那綠瓶遞給林安:“喝!”

林安看著玻璃瓶上面的“紅星二鍋頭”,陷入了短暫的沈默,才說了一句:“……你從哪裏拿的?”

朱麗安聳聳肩:“問waiter要的,他去查了一下庫房。”

林安:“……”真是辛苦了。

“你喝啊!我讓waiter擰過了,”朱麗安興致勃勃,“你醉了就知道怎麽開口了!”

林安:“……”萬一撒酒瘋豈不是更可怕?

朱麗安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擔心什麽:“放心,你醉了很安靜的!那次酒吧是意外,你只摔了一個杯子。大部分是我摔的,哦,我還呼籲了鄰桌大家一起摔。所以動靜比較大。”

林安:“……”

林安把目光放在綠瓶上,放空大腦,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壯烈豪邁地擰開,仰頭“噸噸噸”地灌下去,辛辣味刺激到喉嚨,立刻嗆了小半口,辣的林安直想罵娘,心肺都差點被咳出來,加上眼淚花一湧,那樣子別提多狼狽可憐了。

朱麗安心疼地勸:“不急不急,沒人跟你搶。”

白酒口感味道不如香檳紅酒好,但是上頭的速度確實快。林安只喝了小半瓶,就覺得腦子裏有了一點雲霧感,清醒還是比較清醒,就是握住瓶子手指的力氣漸漸減少了……

朱麗安適時的從他手裏把搖搖欲墜的綠瓶接下,小聲問:“有想說的話嗎?”

“嗯,有……”林安手靠著欄桿,反應有點遲鈍,“嗯……你想聽什麽?”

朱麗安誘導他說出心裏話,想了想,問:“你知道自己是誰嗎?”

林安點點頭,老實道:“林安。”

“吳辰舫這個名字知道嗎?”

“知道啊!”林安笑笑,“小朱,我還,比較清醒……”

朱麗安:“那我直接問了,你是不是和吳辰舫之間出了什麽事?”

林安搖搖頭:“沒有,我和他……不吵架的。”

“你不高興剛剛那件事?”

林安笑笑,腦海裏閃過什麽話,沒有一絲阻礙就直接說了出來:“不算,我氣的不只是那件事。”

酒精麻痹了神經,那些堆積已久的情緒,就像是被理智堵住起來的水,理智稍微消失了一點,那些水就爭先恐後的從縫隙裏流了出來。思維和嘴是同步的,於是想到什麽就說了什麽:

“小朱,我跟你說啊,結婚這件事,我是很願意的,但,他其實是不願意的。”

“我什麽都知道,當時我有聽到他媽媽問他了——他是為了他媽媽才和我結婚的。”

“一泓和我講過,他、他大學有過一個喜歡的人,他對他……特別貼心。啊……兩個人在外面租的房子,他負責全部的家務,把那個人保護的特別好,都是在一泓他們面前公開秀恩愛……雖然我不需要他那樣,但是……哎……”

“就是啊,當時一泓說……他給那人做飯的時候,我還覺得沒什麽。這六年下來,他在家一次廚房都沒進過,我都以為一泓是騙我的了。”

“結果,呵呵,前段時間我才知道他是真的會。”

“——他只是不願意罷了……”

“我媽跟我說,我要是再這麽無所事事,保不定哪天他就被別人釣走了。我就想:不能再這樣了,我不能當無業游民了……可是,一泓又告訴我,他說過,我要是能找到工作,從居家轉型,大家就可以解脫了。”

“小朱,你說我該怎麽辦?”

“我現在哪一點配得上他啊?要是想配得上他的話,他又不要我了。”

“光是我喜歡他有什麽用,他又不喜歡我啊……”

……

後面到底還說了多少,林安自己也不知道了。只知道昏昏沈沈時似乎有人扶住了自己。

有個女聲道:“他就交給你了。”

距離耳邊極近的地方傳來回應:“嗯。”

林安勉強睜開眼:“舫哥?”

“醒了?”

林安感覺到有一只微涼是手放在自己滾燙的臉頰上。

“怎麽喝上白酒了?不怕胃疼?”

林安沒有講話,只是閉上眼,輕輕蹭了一下他的掌心,那點涼意讓他覺得很舒服。

“……”

林安那個動作頗像只撒嬌的貓。

朱麗安看著楞了一瞬的吳辰舫,心裏感嘆一聲,半是開玩笑地道歉:“抱歉啊,我的錯……不過他喝醉了動靜不大,呃,這你應該知道的哈哈哈,還是比較好帶回家的。”

吳辰舫輕輕笑起來,溫柔道:“嗯,時間不早了,我先帶他回去。朱小姐也早些回去吧。”

朱麗安比了一個“OK”的手勢:“放心,你路上小心,看著點Aiden。”

吳辰舫低頭,小聲喚道:“林安,林安。”

“嗯?”林安皺起眉頭,睜眼,“怎麽了嗎?”

吳辰舫道:“我們回家。能自己走出大廳嗎?”

“嗯……”林安使勁眨了咋眼,清醒了幾分,“好,”然後擡頭看著朱麗安,“小朱晚安。”

朱麗安揮揮手,憋笑道:“好好好,Aiden,再見,晚安。”

張董正帶著女兒在大門旁和一位青年才俊聊天,見吳辰舫和林安走來,便停下了和才俊的交流,轉而叫住吳辰舫:“吳總這是……要先走一步了?”

吳辰舫一只手牽著林安,停下腳步,沖張董三人一點頭:“張董,張小姐,今晚多謝款待了。其實本來該多呆一會兒的,結果,”吳辰舫頓了頓,笑道,“我愛人正好和以前的朋友久別重逢,一時高興,沒控制好度……趁現在還清醒著,還是快點帶回家的好,不然一會兒指不定會成什麽樣呢!”

林安還有幾分清醒,反駁下意識就脫口而出:“我沒有!”

——看起來效果就像喝醉的人說自己沒醉一樣沒有說服力。

張董哈哈一笑:“好好好,那就這樣吧,琳琳,去送送吳總。”

吳辰舫擺擺手:“張小姐送完我們還要一個人回來,太麻煩,不必了。這出門就是電梯,我們三個大男人還能走丟了不成。”

“那吳總林先生路上小心。哎,今晚上還沒和吳總談幾句呢,老張我款待不周,多多原諒啊!”

“沒有的事,張董今晚有要事在身。聊天嘛……以後多的是聊的機會。”

林安強行打起精神聽著他們客套來客套去的,吳辰舫把他帶出大廳時,林安原本還有幾絲清醒,上車後靠著椅背,車動起來,被自然風一熏,又漸漸上頭了。

闔上雙眼,在意識還沒有消退之前,林安還是知道自己在車上的,車身轉彎時也知道自己隨著慣性往一旁滑去,不過知道是一回事,有沒有力氣坐正是另一回事。

預想中的失重感沒有來,有一只手環住了他,隨後隱約聽見一聲輕輕的“哎”,有什麽東西穿過他的腘窩的空隙,然後,發力往上一帶——

“嗯。”原本的動作一改,林安嘟囔了一聲。接著感受到四周都是令他舒心的氣息,便知道自己該是被吳辰舫抱在懷裏了。

林安微微仰頭,鼻尖就觸到了吳辰舫脖頸,零距離嗅到吳辰舫身上的味道。

腦海裏一片混沌,朱麗安的話卻忽然閃現出來:“Dear,你進入了一個誤區:你完全可以離開他的溫室之後,再掉過頭來追他!現在的你缺少那份毫無顧慮的勇敢。”

毫無顧慮的勇敢……林安擡起頭,毫無自覺地偏頭,把嘴唇貼上那片被自己的呼吸溫熱的肌膚,在意識消失的前一秒想:我的目標就是要培養這個了。

……

小劉僵直著脖子,攥方向盤的手緊繃著,小心翼翼地把車停好,咽了一口口水才戰戰兢兢地提醒:“吳總……到、到了。”

片刻後,後座才傳來聲音:

“嗯,小劉你把車開回去,周一來接我。”

“是!”

小劉看著自己老板把睡過去的老板娘打橫抱著進了電梯,才放松下全身的肌肉,在方向盤上趴了兩分鐘,扯了張衛生紙擦手上的冷汗:

老板娘喝醉了真不安分,老板自制力太強了,我還以為會變成現場表演……嚇死我了,嚇死我了,直男在新世界大門邊緣試探……我明天還是去隔壁市看看女朋友好了……

林安再次從黑沈的夢裏醒來,隱約回了些理智,燈光的亮度反覆刺激著遲鈍的神經,他瞇著眼傻怔了半天,終於意識到自己是靠著墻坐在浴缸邊沿上。

嘴裏和喉嚨倒不是很幹很難受,大概是吳辰舫在他迷迷糊糊時給餵了水。林安動動手指,感受自己的力氣剩餘,心裏唯一閃過的念頭就是:舫哥呢?……眼睛一轉便看到吳辰舫站在前面,在挽襯衣袖;垂下目光便看見浴缸中蕩漾的水面。

這是……

他一手撐著浴缸,隱隱發力卻按在了邊緣的水漬上,掌下猛地一滑,上身偏著就要栽下去——

吳辰舫正好將手伸進浴缸試水溫,瞬間大驚,立刻伸手過去護他。

“嘩——”

溫涼的水立刻從一側漫上來,林安下意識屏息,下一刻,一雙有力的手就及時將他撈了起來。

剛剛入水那一刻趕上了!吳辰舫呼了口氣:幸好先放好了水,好歹是沒磕到……

吳辰舫很少照顧過醉鬼,當年繼父喝醉了都是自己母親負責照顧……像林安這種喝醉了不鬧騰的似乎已經很不錯了,但是完全像個需要時時刻刻監察安全的嬰幼兒,況且還需要保持好距離……著實讓新手級別的吳辰舫力有不逮。

不敢再讓他待在浴缸邊上了,吳辰舫把林安半抱半拖帶到安全指數更高一些的大理石臺上。石臺左邊一側貼著墻,靠著剛剛好。

吳辰舫看了一眼自己挽到肘上還是被打濕了的袖子,嘆了口氣:……哎,還能怎麽辦,都開始了只能接著洗唄……一擡頭,發現林安已經睜開了眼睛,吳辰舫彎下腰看他:“剛剛沒事吧?”

林安大腦還暫時處於清醒與混沌糅合的階段,遲緩的反應過來吳辰舫問了什麽,心裏答了句“沒事”,但展現在身上卻是毫無反應,連張嘴發聲的力氣都有點使不出。

吳辰舫見他只是盯著自己,又道:“你衣服都濕了,睡之前要洗個澡,好不好?”

這,真把我當小孩子哄啊……林安心裏一哂,輕微的點了點頭——講話什麽的,暫時積累不出這麽多力氣……

大概是這個動作太細微了,吳辰舫沒有留意到,等了幾秒也沒得到回應,又見林安一臉傻乎乎的表情,還是深深地無奈地嘆了口氣,只當他還神志不清。吳辰舫靠得更近一些,只好自己動手上了,小心解去林安袖口上的紐扣,拿出哄孩子的十二分耐心:“林安乖啊,別亂動,吳叔叔幫你把濕衣服換下來,不然會著涼感冒的……”

林安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看向自己的手腕,一句話也不說,表現的特別乖——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吳辰舫手指無意擦過他手腕皮膚時引起的細弱酥麻,就像帶著火星一般,循著那裏的血脈蔓延開來……

思維逐漸清明,陽臺上朱麗安說的話從混沌的記憶裏被零星地打撈出來,在腦內回響:

“你要讓他知道你的心意,即使這會讓他陷入兩難的境地,但是……聽我說……但這不該是你需要擔心的……你太緊繃了……Just do what you want if it makes you happy.”

……

林安盯著吳辰舫正在幫他解扣的手指,心裏來回想著失去意識前朱麗安的最後一句話,毫無預兆的在心裏做出了一個決定——

新襯衣扣子蠻緊,吳辰舫小心地把他兩邊袖口處的扣子都解開後,繼續哄道,“好,袖子上的好了,接下來是前面的……”

吳辰舫彎著腰,林安坐著,兩人視線本就在差不多的高度,距離也近,林安的臉頰都能感覺到吳辰舫的鼻息。

就是現在……

電光石火的想法,林安立刻就付諸了行動——

原本無力地放在石臺的雙手倏然用力撐著上半身向前一傾,稍微側頭,便結結實實地穩穩當當地吻住了吳辰舫。

闔眼的瞬間,他聽見腦海裏的那對冤家在對話——

理智擺擺手,語重心長的對欲望道:“我累了,今晚上就便宜你了,讓你值班。”

欲望一本正經地答應:“定不辱命!”

算了。林安想:酒精是好東西啊!難得來一次,就發揮一下你的餘熱吧……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卻格外清晰:

“我們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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