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不對，就原諒我這一次，嗯？”韓景環過雙臂，穩穩地摟住懷裏人。語氣透著甜膩，摸準了莫裏斯吃軟不吃硬的性子。

莫裏斯微繃著臉，拿起最上面的《圖解懷孕40周指導方案》，似是埋怨，可一頁一頁翻著，看得十分專註。

“我不是說你，這些書也不包一下就直接讓侍者給你送來。他肯定看得清楚，說不定，明天全酒店的人都知道我…懷孕的事。”

“是我的錯，只顧慮到輻射的事，書上說或多或少對孩子都有影響。”韓景似水一樣溫柔，從後面抱著莫裏斯，探出手，幫莫裏斯翻到有關輻射的一頁。

“你看這一段……你這麼緊張孩子，我想無論再忙，你肯定會抽出時間看一些有關懷孕方面的資料。既然如此，我才買了一大摞的實體書，想你休息的時候看看，多少遠離些輻射也是好的。”

“不生氣了？”見莫裏斯的臉色緩了下來，韓景傾過身，似是道歉地吻住俊美的臉頰，“你要真不開心，我們就換一家酒店怎樣？換一家東區的頂級酒店，離伯林療養院近一點，到時候你也方便些？”

“對了，你父親的情況怎麼樣？”

“情況還算穩定，不過醫生的建議是最好不要讓他受到任何刺激，所以，我們兩的事……我想過段日子，等父親的眼睛康覆了，再告訴他。”莫裏斯想了想，終是吐露出心底的煩愁。

“我沒意見，一切都聽從你的安排。”沒有給莫裏斯任何壓力，韓景盡量把罪過往自己的身上攬，“到時候你父親要打要罵，千萬別護著我，不要跟你的父親鬥氣。我年輕力壯，讓他老人家怒罵幾句是應該的，你不要動了胎氣，身子好不容易才舒坦了一點。”

想到半年前的那一次偶遇，韓景倍感壓力，對格蘭特的上位者氣勢，以及這父子倆的強硬對峙，記得清清楚楚，深感憂心。不過他沒有流露半分，而是說著打趣的話，從買來的一堆書籍中拿出一件包裝平整，粉藍色的防輻射服。

“你…！？”莫裏斯登時惱慍，這個顏色根本不適合自己，是女子喜歡的顏色。

韓景早有準備，像安撫發怒的小老虎般，軟著語氣：“今天太忙了，我在格林長街逛了很久，也只買到這個。顏色是嫵媚了點，但它的質地是最新款的Sink-Ⅲ，防輻射的效果最好，而且就像絲綢一樣柔軟輕薄。你穿在裏面，外面再穿上襯衫，沒有人會察覺。”

莫裏斯劍眉微蹙，有些遲疑，韓景卻趁機放肆，摟著莫裏斯，雙手不安分地解開襯衣間的紐扣。

莫裏斯僵了下，想著孩子，或許還有幾分被韓景吃得牢牢的味道，終是繃著臉，放任韓景幫自己扣上無痕款式的防輻射服。

感受著比絲緞還要光滑的肌膚，長長的金發散落在柔軟粉藍的Sink-Ⅲ衣料間，韓景的欲望忽然硬熱了起來，只覺懷裏的人說不出的嫵媚，有種強烈的沖動。

莫裏斯也察覺出韓景的微妙反應，劍眉一挑，似是生氣可並沒有真正用力推開韓景。

“你是不是故意的？”莫裏斯一個利落的反擊，以軍人的手段反扣住韓景。

韓景故意裝疼：“別動氣，小心孩子。”

果然手臂的力量一松，韓景又道：“我真沒想到你穿上這個…會這麼的誘人……”

“好，好！我不說了！”一陣劇痛從胳膊襲來，韓景停止了得寸進尺，岔開話道：“你要真不願意，我明天再去重新找找……”

“不過孩子長大快，我想這件輻射服你也穿不了幾天。”韓景仍然沒有放棄自己的色心。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莫裏斯冷冷一哼，手上卻松了力，迅速換上一件寬松的襯衫，倒也沒有脫下裏面絲質的防輻射服。小腹的緊繃感消失了，他拿過《圖解懷孕40周指導方案》，坐回了沙發上，讓韓景服侍著，腰靠住柔軟的枕頭。

看著圖解上孩子的生長過程，眉峰漸漸蹙起，剛才被打斷的事，又重新浮現腦海。

懷孕的後期，也就是五個月以後，孩子長得很瘋，再過半個月，這身子幾乎是藏不住了。

現在連房子都還沒有定下來……

接過韓景遞來的熱牛奶，莫裏斯摸著日益發粗的腰肢。

“孩子現在一天一個樣，我們一直住在酒店不是長久之策。下午的事有眉目了嗎？有沒有讓你滿意的？”

“我知道你很急。”韓景頓了頓，“有一套別墅不錯，在Erato最幽靜的南區，你看看，喜不喜歡這種歐式風格？”

韓景將光腦筆記本抱了過來，點出網上的詳細信息。

“面積有800個平方，深宅高院，裏面栽種著檜柏赤松……”

“你看看臥室，四柱的雙人床我很喜歡，還有外面的溫泉浴池……”

莫裏斯頷首，比起韓景，他倒仔細看了看其它房間的圖片信息，是否有適合未來女兒的閨房。

“好像還不錯？價格是多少？我們先暫時住在這，若是不滿意，以後再慢慢尋找合適的房子。”莫裏斯眼光甚高，對於這套奢華的別墅，並沒有太多的驚豔。

“競拍價是480W。”韓景又糾結得話語微頓，蹙起眉，“為了我，你犧牲了很多，莫裏斯。所以…這一次，我想做主，想靠自己的能力買下我們的婚房。”

“只是我剛工作不久，沒有存夠足夠的首付。我想找我的父親幫忙，你覺得怎麼樣？”韓景握著莫裏斯的手，說得非常誠懇，在男人的自尊面前，他更在乎彼此的相互信任，毫不隱瞞。

“我能感覺到你的壓力……”莫裏斯定定註視著韓景，語氣溫柔，帶著幾分上級的習慣，“其實你真的很出色，畢業於世界最一流的大學，攻讀完Doctor，直接進入頂級的C.F.數學機構。別人都認為我犧牲很多，屈身跟你生活在一起，可你犧牲的很多，很多，我的心裏非常清楚。”

“若不因為我，你將是許多女人眼裏的完美結婚對象。溫柔體貼，掙得又多，你現在的年薪應該可以養活一個普通的中產家庭？”

“是，所有的津貼加起來，差不多有35W一年。”韓景有些發懵，第一次聽莫裏斯說這麼觸動心弦的話，想也不想，就把自己的收入全部坦白。

莫裏斯唇角微揚：“你看，你已經是金領的收入。唔…從事數學研究，可是老實本分的典型職業，這麼好的一個結婚對象，卻被我俘虜了，你說我委不委屈？”

明白莫裏斯是在給自己打氣，然而，韓景抑不住的感動。他不知道說什麼好，以最直接的方式表達此刻的心情。

韓景把自己的銀行賬戶和工資卡都沖動得拿了出來。

莫裏斯接過堅持塞來的銀行卡，側了側身，很自然地靠在韓景的懷裏，敲打著韓景面前的光腦筆記本。

“480W，我們兩各出一半，自己又不是女人，需要你的養活。”莫裏斯當著韓景的面，敲打出自己的銀行賬戶。望著屏幕上的一串串數字，以及顯示的年薪，韓景頓時一陣自卑，自己的老婆簡直是賺錢機器！

“我出一半的現金首付，另一半的房貸由你負責。”拿著韓景的工資卡，莫裏斯故意晃了晃，“另外養孩子的事，包括家裏的以後開銷，你認為怎樣比較合適？”

顧及韓景的自尊，莫裏斯有意給了一個臺階。

韓景抱住莫裏斯，暖暖笑道：“東方人都有怕老婆的毛病，工資卡當然是雙手奉上，全部資金都由老婆大人掌管，只要給我一口飯就行了。”

“我不是你老婆……”莫裏斯劍眉忽挑，唇邊的笑意在一瞬間微頓。

“不是我的老婆？那你肚子裏懷的是誰的？”韓景沒有多想，順著笑道。

沒想，莫裏斯竟回過身，俊美的容顏流露出很久不見的正色。

“雖然懷著你的孩子，也很深愛著你，但我的心…依舊是以前的莫裏斯，四星上將，不習慣這種女子的愛稱。”

“我是愛上了你，韓景，可在遙遠的Nordic星，或是現在的地球，我都不需要你的特別保護。我只想要我們的相依相守，平等的感情，不想讓你將我當做女人看待，緊張呵護。”摸著韓景的臉，莫裏斯說得認真，堅定。

“我…我只是想讓你過得幸福……”韓景一時心亂，若非莫裏斯當面提出，自己真不會意識到。一直想給莫裏斯最美好的所有，潛意識裏，像老婆一樣寵著對方，沒想到，竟然適得其反，莫裏斯在意的很多細節自己根本沒有察覺。

見韓景面露懊意，莫裏斯重新微笑，拉著韓景的手，放在微微隱痛的小腹。

“感覺到了嗎？她好像真的很鬧騰？”莫裏斯有意岔開話，“問了Marco嗎？他怎麼說？”

“Marco說不用擔心，胎動頻繁應該不是壞事。” 韓景拉回心神，幫莫裏斯撫揉著腰腹，“怎麼樣？是不是好受些？趁周末，他會來艾維都一趟，產檢的時間定在後天，周末的星期天。”

由於莫裏斯的堅持，兩人當晚便換了另一家頂級酒店。Syrinx位於艾維都的東區，與伯林療養院僅有六公裏的距離。

周末春和日麗，可莫裏斯的心情並不輕松。除了昨日一直忙於工作的交接以及Cymo的事宜，此刻隱隱有些不安，想到即將的產檢，俊美的容顏浮現出一絲淡淡的憂慮。

離開房間，莫裏斯展現出素有的冷傲懾人，只有與韓景說話時，交織的目光中才會流露出溫柔的暖意。

“我向4S店預定的Telos，你不喜歡？”看清韓景開的新車，莫裏斯剛坐進副駕駛就開了口。

“Telos是很好，可我還是喜歡更實用，更適合自己的Cadillor。”韓景一邊回答，一邊拿出早已準備的水果刀，將手中的檸檬削成兩半。如同Eureka度假，車內彌漫出清新的檸檬香，莫裏斯舒展開眉，清晨孕吐的不適，悄然緩和。

“這輛最新款的Cadillor，我一直很期盼，直到進入9號基地才存下足夠的錢。”

“你自己買的？”

“Cadillor的價格我完全可以承受，而且它很不錯，是中檔車裏性價比最高的一款。采用了Suro全新技術，時速高達500KM/H。”

韓景說得很委婉，莫裏斯依舊聽出談話中那股倔強的自尊。

莫裏斯點點頭，沒有再言關於昨天提車的事。其實自己向4S店訂付的兩輛Telos絕對遠超Cadillor，Telos是屬於高檔的車款，可他沒有要。韓景的內心深處一直很獨立，從未想過依賴自己。反而始終在努力，想要成為自己的依靠。

莫裏斯在慢慢適應被人守護的感覺，思索間，不禁護住自己的小腹，流露出無意的緊張。

“別多想，你和她都會順順利利的。剛剛有只灰喜鵲停在我的車上，以東方的說法，這是一個非常吉利的好兆頭。”開車前，韓景伸出手，穩穩覆在莫裏斯的手背，孕育生命的地方。

或許韓景的預感不錯，開往聖溫森醫院的這一路，陽光是異常的明媚，透過路旁的歐洲白蠟，照映在莫裏斯的臉龐。原本不安的心仿佛溫暖……莫裏斯漸漸不再蹙眉。

聖溫森醫院是一所世界級的著名醫院，擁有最先進的醫療設備，而且Marco是這裏的專家級醫生。當然因為聯邦政府的緣故，Marco基本是掛名性質，每月只會出診幾次。

預定的檢查室位於婦產科那一層，雖然會走相對私密的專屬通道，仍不可避免，從等待著不少人的婦產科外遠遠走過。

聞著刺鼻的消毒水味，莫裏斯望見一個孕夫體態笨拙，挺著幾乎足月的大肚子，撐著腰，在他伴侶的攙扶下走了過來。那渾圓高隆的肚子，讓他不得不叉開腿，走出頗為失態的八字步。

莫裏斯臉色微變，剎那間想到自己幾個月後的情景，難道就是這樣？失去優雅的舉止儀態，笨拙得不像個剛強的軍人？當預想中的某些事以最真實的情景出現時，縱然有所準備，莫裏斯仍不得不重新認識，高傲的性子有點受挫。

Marco站在檢查室，修然而立，如瀑的金發被一根長長的鉛筆松散挽起，湖綠色的雙眸似是凝沈，目光遙遙落向窗外。

聽見扣門聲，他轉過了頭，眸裏的思緒在一瞬間斂藏，化作往日的慵懶笑意。

“有煩心的事？”看著進來的人，Marco的一句輕笑令跟在後面的韓景暗吃一驚。

韓景沒有察覺莫裏斯的異常，俊美的容顏冷冷清清，藍寶石的雙眸平靜得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然而，莫裏斯眉峰微蹙，淡淡道：“沒有。”

“是嗎？”唇角微微向上，Marco示意著莫裏斯躺上產檢儀器旁的病床，“這裏有聖溫森醫院最先進的產檢儀器，其中幾臺是我從別處拖來的。所以空間略顯狹窄，就好像婦產科外擁擠的等候廳，那些孕婦孕夫。”

“你看見他們了嗎？”

面對Marco的細問，莫裏斯微微繃緊身體，感覺自己的衣服被掀開了，裸`露`的小腹上正抹著冰涼的藥油。

“有沒有看見他們臉上的笑容？那是發自內心的喜悅……”Marco似是隨意，可所說的話，仿佛洞悉了莫裏斯此刻的心境，“等我的小侄女慢慢長大，她在你肚子裏開始伸展小小的胳膊與腿，明顯胎動的時候，你會明白我說的話。”

“無論什麼讓你糾結的事，都會因為她，讓你覺得心甘情願，非常值得。”Marco拿著探測頭，緩緩移動，儀器的顯示屏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腦袋，蜷曲著身子，能分辨出她的小手，小腳。

目光忽地一滯，停在這個小小的身軀上，她是那麼的小……

上次被劇痛折磨，苦苦支撐意志的他，其實看得恍恍惚惚……

此刻，算是真正的，第一次看清孕育的孩子，還未出世的女兒……

望著小小的手，小小的腳，蜷曲的小身子，莫裏斯的心一陣突然的悸動，仿佛感悟出Marco話裏的蘊意。

察覺莫裏斯有些起身，守在旁邊的韓景忙緊張地摟住他。韓景的心情同樣激動，瞬也不瞬地盯住圖影中的小小身影。

“孕育她的胎壁完美無瑕，反饋出的數值非常有規律……你的胎很穩，沒有任何危險的征兆。”Marco查看完儀器上顯示的各種數據，最後回過頭，含笑著望向韓景，“後面需要更仔細的檢查，麻煩病人的家屬出去一下。”

懸在嗓子眼的心剛剛落下，就聽Marco要驅逐自己，韓景不禁竄出一股惱意，懷疑Marco是不是故意刁難自己？只要有他在，自己就沒有插嘴的機會，甚至連體貼莫裏斯的私話都說不上，他總是以醫生的身份壓制自己，打斷自己。

韓景不想走，守著莫裏斯不肯松手。

Marco似乎早有準備，將一本婦產科的看病手冊遞給韓景。

“上面有詳細的產檢規定，你若不服氣，等會出去可以仔細看一看。我是聖溫森醫院的在職醫生，不能破壞了醫院的規矩。”

韓景又被僵了一局。

莫裏斯顯然察覺，撐起身，清清淡淡的話語中透著一絲無言的溫柔：“你在外面等我，我很快就出來。”

見韓景不甘地離開，關上房門，莫裏斯方重新躺回病床，目光犀利。

“你好像有點針對他？”

“如果這點壓力他就承受不住，我想他也不見得對你的感情有多深。”Marco背對著莫裏斯，取下金發間的長長鉛筆，在病例本上沙沙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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