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衣服解開，然後彎曲雙膝，劈開點雙腿。”Marco拉上白色的簾布，摸著莫裏斯的胎位。

“放松點，現在是否還有隱隱的持續腹痛？”

“有一點，不過緩和了很多。”莫裏斯仰著優美的下顎，冷冷清清的目光，落向空曠的天花板。這一生，除了韓景，自己沒有對任何人擺出過這種屈辱的姿態，像女人一樣，但不得不做，是產檢的必須過程。

想到自己的生產，若是在醫院，且不是也要這樣？逃不過醫生，或則護士的眼光？莫裏斯很糾結，隨著心情，雙手暗暗攥住了床邊。

“不用想得太多，你在醫生的眼裏只是一個病人。”Marco看了一眼隱忍的莫裏斯，不徐不緩的聲音顯得非常冷淡，“作為醫生，無論是男是女，只要躺在這張病床上，就與實驗室裏的屍體沒有任何區別。唯一的不同僅僅是還活著，有呼吸，身體還是熱的。”

“馬上要幫你做羊水穿刺，到時候會穿過腹部，有刺痛的感覺。你稍稍忍耐下，很快就可以檢查出Sodium等禁藥是否對孩子有影響。”

“你們每周有幾次房事？”Marco檢查著穿刺的各種準備，手邊放著一張Lux 的光片，“剛剛當著韓景的面，我不方便說，看光片……你的內壁很緊致，不像是有半年房事的人？你與韓景沒有經常做…這麼方面的事？”

“這不是你該問的話題，Marco。”莫裏斯冷冷回答，有種虎落平陽被犬欺的感覺。

“內壁太緊，到時候的分娩你可能會很痛苦。”Marco嚴肅道，“男人與女人畢竟不同，女人的生育源自造物主的天賜，而男人是一種逆天的醫學手段。”

“而且你的情況很覆雜……”話語微頓，Marco抽出了穿過腹壁的長長針頭，看見隆起的小腹，那一點深入宮壁的傷口竟瞬間愈合。

心倏地一沈，Marco若有所思，過了半響，方擡起頭。

“怎麼樣？疼得厲害嗎？”

“我沒事，孩子要緊。”剛剛的穿刺，莫裏斯完全是輕松承受。這種程度的疼痛根本抵不上曾經腹痛的千分之一，只有想到自己受傷，流產征兆時的那種無窮無盡的折磨，莫裏斯才會感到一絲畏懼，能令自己意識崩潰的痛苦。

尖銳的刺痛很快就消失了，莫裏斯緩緩撐起身，合上衣服，看見Marco正在忙碌，往來在各個運作的醫學儀器間。

“你再休息會，數據出來需要一定時間。”Marco長發披肩，雙手插進白大褂，剛忙完松了口氣，忽見莫裏斯竟要下床。他忙走了過來，扶住莫裏斯的身子，“小心點，註意腳下的儀器。”

“你怎麼和韓景一樣？”莫裏斯蹙起眉，不習慣自己像病人般被人緊張。

“看來…他對你好像很不錯？”見莫裏斯總是無意間提及韓景，Marco松開手，湖綠色的雙眸掠過一絲慵懶的笑意。

“能比得上少年時，我們兩的相處？”

莫裏斯微微一怔，多少年過去了，今天是第一次聽見Marco提及少年的往事。青春的少年，母親的病逝讓自己一度非常無助，幸好有格溫姨媽的照顧，還有同齡的Marco相伴，幫自己慢慢走出心靈的孤痛。然而，不知道從何時起，彼此開始漸行漸遠，失去了曾經的親密無間……不過每每關鍵時刻，Marco總會站在自己這邊，竭盡全力的幫助自己。

“你與韓景不同，雖是兩種感情，但同樣珍貴，是我最信任的兩個人。”唇角微微上揚，莫裏斯像少年時一樣笑看Marco。

“不過這些年，你好像變了很多……根本沒有少年時的影子，顯得很冷淡，很理智，難道是因為醫生的職業特點？”

“差不多吧……你不也一樣？是聯邦政府裏出名的冰山冷漠，誰又想得到，你少年時還當著我的面紅過眼睛？”

“我的轉變是因為母親的早逝，每一個人的性格大變，總會有一個深藏的契因。你是為什麼？”

面對莫裏斯的犀利探問，Marco淡淡笑道：“等你每天都與一具具冰冷的屍體打交道，或則看過無數女人的私密，你就會明白我現在的心情。”

“但你遲早都會結婚，謝菲爾德家族必須要有繼承人。現在…你有喜歡的人嗎？”

“是不是考慮得太遠？”Marco想要岔開話題，“諾曼家族同樣需要繼承人，而且必須是男孩。你現在懷的是一個女兒，你與韓景或許還會再生一個？”

莫裏斯劍眉一挑，沒有如Marco所願，話語犀利如劍，緊扣自己的探問。

“你剛剛是在有意逃避。”

“我是喜歡過一人，不過已經是很久遠的事了。”Marco順話笑道，笑意慵懶，隨意得讓人分不出真假。

“小侄女的報告……”Marco拿過一張張抽出的數據分析單，暗暗松了口氣，與莫裏斯爭鋒相對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莫裏斯果然沒了心思追問，有些緊張地環住小腹，整顆心懸了起來。

“情況不好？”見Marco蹙眉，眼裏漸漸透出凝重，莫裏斯忍不住先開了口。

“不，我的小侄女很健康，就像我預測的那樣，Sodium這些禁藥沒有對她產生任何影響。”Marco看著一份份數據報告單，“只是有一點很意外，她繼承了你的基因，莫裏斯。”

Marco擡起頭，無法解釋的醫學難題令眉峰難以舒展。

“報告顯示，她的基因沒有任何缺陷，是100%的完美，擁有傳說中神的體質。”

“完美無瑕？”

“是，你的完美無瑕。”

莫裏斯吃了一驚，高懸的心倒也放了下來。若不是繼承了自己的基因，她根本就活不到今天，平安無事地躺在自己的肚子裏。

“另外有一個情況，我必須提醒你。”Marco放下手中的報告單。

“挽起你的袖子，將手臂伸出來。”

莫裏斯不解，聽從Marco的意思，剛挽起衣袖，就看見Marco拿來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在自己的手臂上劃下一道深深的口子。

莫裏斯隱忍著，準備質問，驚見自己的手臂，那一道深得入骨的傷口在一瞬間愈合！就好像是雙面的拉鏈，劃破的同時，在下一秒完美愈合，甚至看不見一點血跡，難以置信！

“依照現在的情況，你最好是自然生產，破腹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Marco拿過壓在最下面的光片，又道：“小侄女的個頭有點小，讓韓景幫你多補補。另外你要經常運動，不只是平常的運動，包括房事你也要主動點。內壁太緊，你生產的時候會吃很多苦頭。”

韓景憋著一肚子火，有些沈不住氣地來回踱步，只覺每分每秒都是如此的漫長。幸好門終於開了，莫裏斯的臉上是溫暖的笑意，令韓景的心，從高懸的嗓子眼穩穩落了回去。

雖然Marco的故意刁難，讓韓景頗有不快，可孩子的平安無恙，以及回到Syrinx酒店後，莫裏斯的悄然變化，都讓韓景的心情一掃陰雲，燦爛明媚。莫裏斯的休假時間依舊被工作占用得滿滿當當，不過每當夜深人靜，屬於兩人最親密的時分，似乎不必再擔心孩子的顧忌，莫裏斯漸漸追逐著欲望，展現出前所未有的主動與炙熱，沈淪在極致的感官世界。

韓景欣喜若狂，仗著年輕，或許還有亞特蘭蒂斯的因素，兩人不僅夜夜纏綿，而且每次都幾乎是瘋狂的翻雲覆雨，屢屢攀上的感官極致，惹得莫裏斯的豔麗`呻`吟`在靜寂的空氣中流溢。韓景甚至有一種宿命的感覺，彼此的肉體簡直是世間最完美的契合，每一次都會以為是`快`感`的巔峰，可下一次，卻可以探索到更高的`快`感！是任何的感官刺激都無法相比！

短暫的休假轉眼就接近尾聲，兩人並沒有怎麼休息。莫裏斯專程返回了9號基地，除了與謝爾曼將軍進行交接，同時好不容易地說服了Cymo，讓他勉強同意，暫時居住在佛羅裏達州的黃金海岸。

韓景的工作交接僅僅限於數學組，看似比莫裏斯的工作輕松不少，可他包攬了平日的所有瑣事。莫裏斯的口味挑剔，Erato區的別墅競拍，以及諸多看似毫不起眼，但一點一滴匯聚起來的小事，都令韓景費時費心。

此刻他有些疲倦，從競拍的會場走了出來，用力揉著太陽穴幫助提神。最近睡得很晚，每天都是摟著纏綿後的莫裏斯，等莫裏斯沈沈睡去，他才能悄悄爬起來，準備著Nordic的事宜。白天的時間，都被各種瑣事零零散散地占據，就像今天的別墅競拍，耗費了整整一個下午，也只有深夜時分可以真正的靜心兩三個鍾頭。

剛回到自己的車內，莫裏斯的電話便打了過來。韓景吸了口氣，調整著最佳狀態，接通了呼叫。

“房子的事怎麼樣？有沒有成功？”冷澈如水的聲音透著一絲溫柔，從另一端傳了過來。

“很順利，已經簽下了合同。等銀行通過我的貸款申請，下下周應該就可以搬進去了。”

“要下下周？”莫裏斯微微一頓，意識到話裏的不妥，極有技巧地挽回，“下下周正好，我們的新家總要找人清潔一下，然後添置些你喜歡的家具。”

“你喜歡什麼風格的歐式家具？”見莫裏斯又要習慣性地推給自己，韓景刻意提出。

然而，莫裏斯依舊是忙碌時的老樣子：“我無所謂，你喜歡的我肯定喜歡。”

無所謂，看似簡單，卻讓韓景時常陷入頭疼的思索中，他總想力求完美，給莫裏斯想要的生活。

“對了，你現在在哪裏？”

“怎麼了？”

“你上一次不是去了西區的素可泰餐廳？”

“是，不過你好像並不喜歡？”韓景回憶著，記得莫裏斯沒有吃下幾口。

“可我現在很想吃，突然很想吃你帶來的芒果飯，還有冬陰功湯。”韓景的勞心勞力沒有白費，莫裏斯忍了一個下午，終於壓不住這個強烈的念頭，向韓景遲疑地開了口。

“好，我馬上就去給你買。”韓景勾起唇角，心情大好，“別忘了喝熱牛奶，如果冷了，讓酒店重新給你送一杯來。”

“我已經喝過了。”另一頭傳來收發郵件的提示音，莫裏斯似乎又忙了起來，對於韓景的體貼細微仿佛習以為常。

“那我晚點回來……”韓景還想叮囑幾句，然而另一頭回應的是沈默忙碌。

就在韓景準備掛斷時，莫裏斯忽然分出了心神：“路上註意安全，別讓我擔心。”

“我知道……”韓景笑得很溫暖，將手機放回座位邊，望著春日的陽光傾灑在開闊的道路，驅車駛向西區的素可泰餐廳。

素可泰是一家泰國餐廳，位於西區的Yuni，離Syrinx酒店相對偏遠。

當韓景從素可泰出來，雙手拎著兩摞沈沈的打包菜，天邊的太陽已落至西方。

車行至Kingswood大道，恰巧遇上下班的高峰，車速降至緩行。

望著前方的車水長龍，韓景嘆了口氣，剛想給莫裏斯打電話時，手機又一次響了起來。他看也沒看，很自然地接通，以為是莫裏斯往常的掛念。

“別擔心，我很快就回來。現在Kingswood大道有點堵車，你喜歡吃的芒果飯，冬陰功湯，都給你買好了。”

聆聽著濃濃的寵溺，手機的另一端沈默半響，方傳來一個驚疑的探問聲。

“芒果飯，冬陰功湯？你談戀愛了？兒子？”

“媽……！？”韓景嚇了一跳，來不及細想，母親緊接著繼續逼問。

“是哪一家的姑娘？長得漂亮嗎？上一次怎麼沒聽你說過？”

韓景蹙起眉，不知道如何回答。

“怎麼不說話？要是沒有，我正好想給你介紹幾個。她們家世不錯，長得也很漂亮，我和你的父親都很滿意。”很清楚自己兒子的脾氣，韓母選擇從旁側擊。

“媽！”韓景有點惱道：“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我心裏有數，你不用瞎操心。”

“你心裏有數？”另一端傳來愉悅的笑聲，“從小到大就沒見你談過一次戀愛。現在你又堅持自己想要的數學研究，那可是清一色的男人世界，你說我能不擔心？還好，你終於開了竅，是不是真有喜歡的人了？”

“是……”感受著母親的笑意，韓景想了想，坦白道：“這次父親過生，我想正式帶他回來。媽…我想和他結婚。”

“結婚！？”聽出話裏的無比堅定，韓母似是驚得一頓，但很快緩緩笑道：“帶回來再說，既然你這麼喜歡，我想你父親肯定也會喜歡的。”

韓母沒有說任何實質性的話，繼續笑道：“那你們這周就會回來，我讓張媽整理出客房，她好像很喜歡吃泰國菜？是一個東南亞的姑娘？”

“不，他是西方人。”韓景不想在電話中說太多敏感的事，繞開話題，與母親閑談著家裏的瑣事。自己與莫裏斯的進展說慢也快，兩三周前，Eureka度假的時候，自己仍在揣摩莫裏斯的心思，追求莫裏斯。沒想到現在，彼此情意綿綿，莫裏斯還懷了五個月的身孕，結婚的事已經迫在眉睫，偏偏最近忙得一塌糊塗，甚至來不及細想如何說服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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