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來到Nereus，韓景依舊感到新奇，特別是面對眼前這位金發碧眼的虛擬美女，忍不住打量了一番。她雖然美麗真實，但與亞特蘭蒂斯的全息相比，其微妙的差距如同雲泥之別。她還是給人一種很真實的虛擬感，每一寸肌膚，每一根絲發的光度折射都在不經意間流露出破綻。

但亞特蘭蒂斯的全息，不僅給人青山綠水一般長存的自然感，連璀璨的金眸，仿佛都在述說著浩瀚的理智，與淡淡的情感。他的每一句話，都流露出無聲的氣息，若有若無地感染著聆聽者。

‘就像莫裏斯所說，人類的FTL技術，僅僅是亞特蘭蒂斯超空間跳躍技術的最初級。’韓景回想著昨天莫裏斯的話，另有一番更深刻的領悟。

Nereus的珊瑚層，五光十色，明豔動人。現在正是午餐時間，紅珊瑚的觀景臺位全被人預訂，他們只好選擇海月水母的弧形觀景臺。

海月水母是淺淺的蔚藍色，大小僅有半個手指母，通體發出剔透的藍光。在深藍的海水中，成千上萬的浮游，好似散落夜空的繁星，不斷閃爍著美麗的光芒。

韓景看得沈醉，不再為學長故意點的昂貴菜單心痛。

羅傑爾喝完一杯紅酒，盤中的紅裏羅只剩下外殼，最初忿惱的心情也逐漸平覆下來。

“上面應該是陰雨天氣，所以淺海層光線晦暗，海水深藍，有機會欣賞到海月水母的最美一刻。”羅傑爾開了口。

見學長心情緩和，韓景故意心痛道：“景色雖美，可惜我上個月的薪水，竟被學長這一頓吃掉了大半。”

“我是你學長，你請客是應該的！”羅傑爾用力摸著韓景的頭發，倒也笑出聲來：“你現在是9號基地的人，放心，下個月的薪水差不多會是你以前的六倍！”

“半年的薪水！？”

“當然……沒看見你的學長身上都是頂級名牌嗎？”羅傑爾伸開雙臂，斜靠在舒適的沙發上，刻意展現自己的穿衣風格。

韓景配合地打量一番，笑了笑：“我向來不在意這些，也不知道它們是哪一個名牌。”

“你這臭小子！故意戲弄我，是不是？”羅傑爾氣得撲過來，恨恨地亂摸韓景的頭，“你不懂，還讓我擺這麼久的POSE！？”

“我只是不想掃了學長的興致。”韓景強忍著笑，止住羅傑爾的手，方正色道：“學長，看你的神情，似乎心情不太好？”

“能好嗎！？我剛剛收到命令，自己被劃歸冰山莫裏斯管轄……”羅傑爾倏地停了手，笑得有點勉強。

‘莫裏斯！？’韓景一怔，嫉妒死他，恨不得自己能與學長的位置互換。

韓景道：“莫裏斯上將雖然冷漠，但學長不是說過，他為人正直，公私分明，只要學長工作盡心，莫裏斯應該不會為難學長。”

“哎，我煩惱的不是這個……”羅傑爾喝了一口紅酒，蹙眉道：“我是莫裏斯的屬下，就意味著，我很可能會參與星際之門的探索。”

“星際之門！？那不是很好嗎！？”腦海裏登時閃出那一輪古黑藍色的巨大圓環，能通向未來的星際之門！

“是很好，但我放不下格萊恩……”素來風流不羈的羅傑爾，流露出一抹深深的凝重，“你剛來，還不知道。星際之門的探索將會穿越未知的時空與空間，到達人類無法想象的遙遠星系，去探尋亞特蘭蒂斯人所說的文明果實。”

“那可是外星文明，未知的文明程度，難以估算的風險……誰知道會經歷什麼，何時才能返回？當然，這些都是我的悲觀推測，可我放不下格萊恩……”

羅傑爾又喝了一杯紅酒：“你也知道，格萊恩懷著身孕，他骨子裏很倔強，真擔心他生產的時候，自己卻無法守在他的身邊。就算孩子生下來，還那麼小，我又要去TMD的遙遠星系，無法回來，以後就要靠格萊恩一個人辛苦養育。哎！我不想讓格萊恩無助……”

‘沒想學長用情如此之深……’韓景陪羅吉爾對飲一杯，寬慰道：“要不…我尋一個機會，幫你跟莫裏斯說一說？”

“沒用，你一個楞頭青的新人，與四星上將對話的資格都沒有！何況是冰山莫裏斯！？”

“可我…現在是他的室友……”韓景不好暗示自己與莫裏斯的親密關系。

羅傑爾拍住韓景的肩膀：“你的心意我領下，但不會有好處。莫裏斯處理事務，從來都是以公事的角度考慮，他可不是謝爾曼將軍，會體諒下屬的私人生活。”

“再說了，星際之門都還沒挖掘出來，說不定我杞人憂天？等真正開啟時，我的子女都已經長大成人羅！”羅傑爾忽然想開了，呵呵笑道。

韓景回笑道：“學長想開了就好，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對了，學長？怎麼才有資格成為莫裏斯上將的屬下？我對星際之門十分好奇……”

韓景微笑敬酒，從容掩飾內心的秘密。

羅傑爾接過酒杯，笑瞇起眼：“莫裏斯的下屬可不好當啊，至少需要上校級別。我最近剛升成上校，沒想太幸運，竟被冰山莫裏斯看中了。”

“上校級別……必須是上校級？”

上校的上面就是準將，自己怕是準尉都沒有。中間還有少尉、中尉、上尉、少校、中校，整整五級……韓景不禁洩氣，直覺希望遙遠。

“若不是莫裏斯的意思，一般是從少將級開始提拔，畢竟探索星際之門的都必定是精英中的精英。”

“少將！？”韓景深受打擊，通過系統，他仔細研讀過授予軍銜的資格。像自己這種科研人員，專家級與少尉平級，權威級與上尉平級，若想再升，必須參與星際探索，或有創新的學術研究。羅傑爾能提拔為上校，想必與卡戎星的探索有關，至今還是聯邦政府S級保密。

見韓景雙眸沈郁，羅傑爾打氣道：“不過也有例外，只要你有本事讓莫裏斯上將親自開口要你，不過那可是千難萬難的事，況且還是冰山莫裏斯？”

察覺韓景隱隱有些低沈，羅傑爾眨眨眼，岔開了話題：“對了，今天早上的保密宣誓怎樣？是不是很震驚？”

“目瞪口呆，不可思議，破石驚天。”韓景連用三個成語，表達自己內心的震撼。

羅傑爾眸子一轉，抿唇笑道：“那你覺得，那一個比花花解語，比玉玉生香的亞特蘭蒂斯人，他是男人還是女人？”

警惕著學長的狐貍笑眼，韓景琢磨不透羅傑爾這話裏背後的意思？微微一思，又覺沒有陷阱，方簡潔道：“男人。”

“果然啊，果然……”羅傑爾搖晃酒杯，毫不意外地笑道：“看來學弟沒有騙我，你真喜歡上一個男人！”

“你！？”韓景被笑得莫名其妙，卻有種被戲弄的感覺。

羅傑爾勾過韓景的肩膀：“這是我研究的秘密成果，每一個人，看見那一個傾國傾城的亞特蘭蒂斯人，都會毫無意識地賦予男女性別。但亞特蘭蒂斯人，是看不出男女之別，是一種趨於自然的極致美。對不對！？”

回憶起那一個長發如雲，秋水為神玉為骨的傾國之人，韓景若有所思，最後點頭同意。

“不錯……”

羅傑爾又道：“他就像潘多拉的盒子，能開啟人們內心最深處的秘密，或許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性別傾向。謝爾曼將軍，認為她是一個女人，而我認為他是一個男人，因為謝爾曼將軍喜歡女人，可我喜歡的格萊恩是一個男人，你喜歡的人也是一個男人。”

“怎麼樣！？”羅傑爾得意笑道。

韓景推了下眼鏡，正經道：“原來學長只是這些感慨，我倒是在想，如果亞特蘭蒂斯人所說的一切都是真實的，那麼他們就是人類傳說中的神砥。”

“學長？你是古語專家，應是精通古史。你說，那些遠古的神話傳說，會不會透露出亞特蘭蒂斯的某些真實秘密？”

‘幸好最近在查這方面的資料，剛被莫裏斯問過話，現在又被學弟問及，看來自己真得深入研究一下？’羅傑爾沈思片刻，方道：“每個文化的神話傳說都不一樣，神砥誕生的過程也各有不同，但以主要的東方與西方兩種神話體系而言，想一想，他們似乎倒有一個相同之處。”

“都認為人類的欲望是一種原罪！”羅傑爾嚴肅道：“在東方神話體系中，正神都是禁欲主義者，而妖魔鬼怪，時常都是淫亂的代表。西方神話體系更不用說，宗教統治的中世紀，傳道士們不僅禁欲，還必須每日鞭笞自己的罪惡，其中很重要的罪孽，就是人的欲望。”

“你回想一下，在漫長的人類社會，欲望一直都是負面的黑暗。直到近幾百年，人類才擺脫神砥的束縛，正視自己的欲望，認為這是一種正常的身理需要。可有一個根本的基點，當今社會不相信神話傳說，人類早已認為那些所謂的創世神都是古人幻想的產物。”

“但是，倘若亞特蘭蒂斯人真是我們的創造者，是古人傳說中的創世神，那麼一切都會顛覆……有一種可能，亞特蘭蒂斯人，認為欲望就是一種原罪！”

“當然，這僅僅是我的隨便分析……”

“還有另一種可能，亞特蘭蒂斯的毀滅就是因為欲望，這個荒唐的推論，源自亞特蘭蒂斯的神話傳說。據柏拉圖的描述，後期的亞特蘭蒂斯奢侈淫靡，因為過度享樂而遠離精神，違背上帝，被神罰沈沒大西洋的海底。”

“恰巧的是，百慕大三角正在大西洋的北部……”羅傑爾忽停了談笑，看著臉色微沈的韓景，“怎麼了？學弟？”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亞特蘭蒂斯人若知道我們人類這樣的描述，他們會不會生怒？”韓景含笑著斂去眼底的異色。

“誰知道呢？來……”羅傑爾呵呵一笑，端起酒杯。

韓景與他碰杯對飲，心裏卻縈繞著一抹無法揮散的陰霾。倘若羅傑爾所說的一切都是真實的，人類的欲望是一種原罪！那麼，自己與莫裏斯在亞特蘭蒂斯的幻境中日夜纏綿，就意味著什麼……！？不過這僅僅是學長的隨口推測，或許比火星撞地球的機率還低？亞特蘭蒂斯人怎可能會因欲望而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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