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0 章節

關燈
總務的心情不大好,這幾天忙著攀附高層的人比比皆是,她估計也把蔣言靈列為其中一員了。她說:“拿了趕緊走吧,後面還有那麽多同事呢。”

蔣言靈道了謝,惴惴不安。峰回路轉,兜兜轉轉兩人竟又遇上了!她的辦公室在原先的總監辦公室,有一面很大的玻璃,可以看到城區的風景。這是個人人爭奪的風水寶地,可她坐在裏面卻怎麽也開心不起來。

桌上還有一堆文件沒有收拾,蔣言靈撥了撥淩亂的頭發,去休息室打熱水。裏面有不少新面孔,人人都彬彬有禮,畢竟要留下好印象。蔣言靈邊喝水邊盯著走廊的綠植發呆,新公司倒是很近人情,將辦公室布置得溫馨自然,和原來的冰冷大相徑庭。

她捧杯,想些別的事情。旁邊有三三兩兩的同事湊堆,應該是雜志社那邊的員工,聊合並的八卦,聊老板的私事。蔣言靈無意聽她們的談話,但還是聽到了她們口中的老板,說她是鐵血司令、是克格勃,“她沒有家庭嗎?哪兒有這個年紀還是徹頭徹尾的工作狂?”這位女老板似乎很不好相處,蔣言靈又得到一個悲慘的現實,雖然僥幸沒有被裁掉,但是自己以後的日子不會很好過。況且現在同行競爭那麽激烈,她的職位又關乎能不能拿到市場份額。

上班的頭幾天,幾乎每天都在高壓下度過。

出版社轉型,很多原公司的套路都不能用了。原本學術出版占比額較大,現在為了賺熱錢漸漸轉向商業出版,高精尖的專業人才派不上用場,反倒是熱衷於言情的大放異彩。現在的公司又提倡敢說敢言,光是在職位上,蔣言靈也看不到自己有何優勢。

一周過去,沒見到老板,但見識到了新員工,蔣言靈已經覺得自己的職位岌岌可危了。

回到家,面對空蕩蕩的房子,找不到生活的支點,她第一次覺得求生是那麽令人疲憊。一貫的知心哥哥冼澄海不知道消失在哪個角落去了,從來都是來無影去無蹤的人,第一次讓蔣言靈產生了想依賴的錯覺。

又一個上班周開始,蔣言靈在周末選擇繞城騎行,延續了學生時期的運動愛好,總算找回了讀書時的一點活力。很早就到了公司,裏面還是一片靜謐。她提著熱乎的包子去休息室吃早餐,沖咖啡的時候有人在她身後說了一聲:“這麽早,挺積極的。”她手抖了一下,回頭怯怯地叫了一聲:“主編早。”冬箐說:“是副主編。”

她伸手從她身前拿奶精,倒在自己的馬克杯裏。蔣言靈無法說服自己看她的臉,只好看她的手。那麽精瘦、那麽修長,印象中畫畫的手都是如此指節分明,這算不算是一種天賦?

她神游了,在上司面前。冬箐並未責怪她,只說:“工作一周多,還習慣嗎?”

“嗯,畢業都幾年了,哪兒還有不適應的道理。”她自然地回應,平靜得像初始那般。冬箐哼笑一聲,眉眼已經有了上司的神情,說:“她們說我是鐵血司令,不留情面,不擔待家庭的女強人,你說是嗎?”

蔣言靈冷靜地說:“這……您比我們更清楚。”

她都知道……她不在的這些時日,公司裏發生了什麽,有人在背後議論了她什麽,她都了如指掌。這讓蔣言靈對她有些畏懼,分別的這些年,不僅是她變了,就連冬箐也變得愈來愈陌生了。

仿佛事業才是她存活的意義,那小北呢?她還是那個會抱著孩子哭的人嗎?蔣言靈從始至終不敢看她,不是畏懼,而是害怕自己看到的是另一個人。她對冬箐早已沒有了念想,正如此時兩人之間的關系,也只有上下級。

她慶幸自己並不是在背後嚼人舌根的女人。

“我跟你說話,你不看我?”冬箐冷冷地質問,蔣言靈放下茶杯轉頭,冬箐正好說:“看我。”總算,她看到了她的眼神。印象中兩人最後一次對視,是餐廳裏的那次回眸。

時光如白駒過隙,年歲到底帶走了什麽?

蔣言靈心如止水,似乎決意要和過去的生活來個了斷。冬箐伸手勾了一下她的嘴角,然後說:“沾到菜葉子了,自己也不知道。”那瞬間她心跳都要停了,為什麽她還會做這樣的動作?眼下的任何肢體接觸,都有可能成為打開記憶盒子的觸發點。她嘲笑自己自作多情,故作鎮定說:“抱歉,是我疏忽了。”“只是一個菜葉,何必道歉?”冬箐眼角帶笑,但表情依舊冰冷。這似乎成了她的一個習慣,不輕易笑。

“早上喝咖啡對胃不好,不如喝點豆漿,比較溫補,”冬箐收拾桌上濺出來的奶精,說:“我給我家孩子也這麽準備的。”蔣言靈語塞,眼前的她到底是什麽角色?孩子的母親?自己上司?還是故交?她不知道以什麽姿態來回應,只能保守地說:“主編說得有道理。”

“新辦公室還適應嗎?聽說那片風景不錯,應該挺適合你。”冬箐喝了一口熱咖啡,平靜地說。

蔣言靈內心一滯,適合我?難道那個座位,是她……幫我爭取的?

不可能,頭先的一周她可是面都沒露,怎麽知道自己會是她的下屬?蔣言靈忙不疊為自己找理由,如今可不能和冬箐有任何瓜葛了。

“謝謝主編,那確實是個風水寶地。”

“沒事,澤寧說新公司的發展,要靠的是你們部門這幫重臣,當然要有個好的工作環境,你說是不是?”冬箐說得游刃有餘,一下子將蔣言靈心頭的疑慮消解了。這原來是主編的意思,不是冬箐的意思……她心裏說不上覆雜,只覺得時間真的能改變很多東西。

這樣也挺好的,不是嗎?

“我先去忙了,一大早事情還真不少。”冬箐將杯子放下,蔣言靈趕緊說:“主編慢走。”她的杯口還沾著口紅漬,蔣言靈替她洗凈被子掛在鐵架上,心臟狂跳,像經歷了修羅場的歷練。

她明確了,冬箐就是她的上司,什麽都改變不了這一點。

第 54 章

蔣言靈摔坐回自己的辦公椅,發楞。門外有人經過,她坐直身子,用力拍臉,直到臉頰早已經火辣辣才甘休。

那一上午她都心不在焉,屬下輪番進來匯報工作情況,她一手撐著腦袋,手一揮,說:“下午再來吧,我現在有事忙著。”

可她的桌子幹幹凈凈,什麽文件也沒有,電腦連電源都沒打開,來的人一頭霧水,抱著文件出去了。她不能再讓那個姓冬的女人影響她的生活了,自己的整個青春期都被她霸占,被她灌輸了三觀,被她影響了自己的行為方式。

既然冬箐已經擺出了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態,自己何苦被過去拖累?

喝了一整杯熱咖啡,能量才一點點回流到體內。

午飯時間到,同事們陸陸續續外出了。蔣言靈好不容易處理完十分之一的事情,就已經累趴在辦公桌上了。她將轉椅調至背面,幸好後面還有一大片城區的風景,深吸一口氣,心情舒暢不少。

有人敲門,蔣言靈轉回來,說:“進來。”

一個穿得很休閑的男同事進來,是廣告設計部的部長,對方雜志社過來的同事。

“工作忙完了嗎?蔣女士,有空賞臉一起吃午飯嗎?”

蔣言靈對他有點印象,第一次開年活動上的活動策劃人,是個很有手段的男人,盡管現在只負責廣告設計。一般來說廣告的同事很少權欲,本身是藝術科班出身,骨子裏多少有點浪漫。但他不一樣,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擠破腦門兒往管理層鉆的那種男人。

這類人蔣言靈向來是敬而遠之的,出於是新同事,她沒有拒絕。

蔣言靈的心理活動異常豐富,男同事一拍腦門兒,說:“差點忘了,我叫厲喻文,廣告的部長。”

“我有印象,給我一分鐘,門口見。”

厲喻文笑著說:“好的,好的。”

蔣言靈補了個妝,雜志社的同事比做出版的外向多了,很會來事兒,導致現在公司裏有一方壓倒一方的趨勢。估計厲喻文是趁中午時間聯絡新同事感情,以後若有選舉或社內投票,這類男人又會有所求了。

和大學的社團相差無幾,工作後的拉幫結派比讀書時目的更明確,工作了幾年,她見慣不怪了。

厲喻文在門口和另一個女同事聊天,見她過來忙說:“下次再聊,董編。”

蔣言靈說:“不叫多幾個同事?一起吃才熱鬧呀。”厲喻文說:“下次吧,您是上司,人多了他們看您的面子,有所顧慮就不好了。”蔣言靈笑著說:“那你就不顧慮了?”厲喻文整了整聲,說:“我什麽時候怯過場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