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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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我不是這個意思。”他的鼻孔還塞著棉花,看上去很滑稽。蔣言靈並非有意為難他,說:“算了,我也沒想到是你。你爸媽知道嗎?”

屈子傑低頭,說:“他們在西安工作,不知道,這裏只有我爺爺奶奶。”蔣言靈停下來,說:“……我挺羨慕你,你男朋友為你付出那麽多……可又很惋惜。”

屈子傑說:“這有什麽羨慕……陳為歌他都打算出國了……你……你也喜歡女孩兒嗎?”

蔣言靈反駁:“誰跟你說的?我什麽時候說過?”

屈子傑擰著衣角,說:“我以前騎車回家,看到你和一個女的,在路燈下……”蔣言靈說:“你怎麽肯定是我?”屈子傑漲紅了臉,說:“鞋子,我當時沒敢看,就顧著看地下,看到了你的涼鞋,很特別。”蔣言靈腳上穿的仍是冬箐給她買的涼鞋,上面點綴著標志性的塑料花朵。不知道是不是男同志天生對配飾十分敏銳,就那一眼,讓他記住了蔣言靈的涼鞋。

蔣言靈握著拳頭,顫抖地說:“你不準跟任何人說。”

屈子傑苦笑,自從兩人成了同桌,他看到了她腳上在學校裏獨一無二的鞋子,心中的秘密就藏匿至今。他怎麽可能會和老師說?蔣言靈當然明白這點,但人對秘密的第一反應是否認,她也不例外。

屈子傑耷拉著表情,看上去很失落。蔣言靈的戒備心一點點卸下,說:“我哥哥說了,上了大學一樣能出國讀書。”屈子傑說:“我不能,我爸媽希望我考X大,我父親當年錯失了高考的機會,至今都沒來首都了,他希望我能完成他的遂願。”蔣言靈感覺她的心哽在喉間,想說些什麽,卻說不出口。每個人的家庭都是不一樣的,能像她這般隨心所欲決定自己未來的又有多少呢?

她咽下唾沫,啞著嗓子說:“那就好好讀書,考X大,等他回來。”

屈子傑白皙精瘦的骨節在陽光底下泛白,蔣言靈盯著發呆,她聽到屈子傑說:“好的,我們一起努力,謝謝你。”蔣言靈說:“我們快回教室吧,不然老師要來找我們了。”她和冬箐的事情被人知道了,她卻慶幸對方是和她有共同身份的屈子傑。

離高考還有不到一周,學校放假了,讓學生回家覆習,考前一天看考場。

那一年年是部分高校擴招的年份,班主任臨行前在臺上說:“這是我們高考生的黃金年代,意味著更多人能圓大學夢,能踏進高等院校的校園,同學們一定要好好把握,我在這裏等著你們載譽歸來。”蔣言靈聽完眼眶帶淚,三年了,為了這一刻她們潛行了多久?

那一周時間她將自己鎖在房間裏看書,冼澄海多次來敲門,讓她壓力別太大,晚上八點冬箐準時來電話,每次她都是以哭聲結尾。並非壓力太大,而是這種高壓的日子即將結束了,她的身體比她更先做出反應。

最後一天休息日,蔣言靈去學校看考場,巧的是屈子傑和她一個考場,他在排頭,她在隊尾。兩人在學校分別,屈子傑擦過她身邊,輕輕地說了一聲:“加油。”

蔣言靈說:“謝謝,你也是,祝你夢圓X大。”

他們心底帶著不可言說的秘密,經歷最後一次別離。

穿著她的塑花涼鞋,騎著永久自行車去畫畫班轉了一圈,已經一年多沒來過了,門前來來往往多了更多藝考的學生,有的已經考完,有的還在準備。她把自行車停在門口進去,原先一對二的畫畫教室已經改成中型規模的多人教室了,裏面立著十餘個畫架,旁邊的地上擺著五顏六色的小水桶。

往裏走,是她遇見冬箐的那個教室,依舊是小班教室,此時裏面空無一人。那張大桌子還擺在原地,她輕輕撫摸著邊緣,回憶起冬箐將她放到桌上輕吻,回憶起她歇斯底裏的告白,她竟然說冬箐這輩子都遇不上比她更愛她的人了,也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

蔣言靈邊看邊笑,一切都是那麽熟悉。

推拉門有響動,蔣言靈扭頭看,發現文釗穿著文化衫站在門口,腳上蹬著卡其色的涼拖鞋,很風靡的男款。

文釗喜了,拔高聲音說:“喲!怎麽能遇見姐姐您呢!”

自家長會以後,二人再也沒見過面。文釗還惦記著自己被她吃掉的上課教材,大大咧咧走進來打招呼。

蔣言靈說:“這不是蘇平池她表姐嘛!”

文釗害臊,說:“什麽表姐,我就是個去頂包開家長會的!”

蔣言靈大笑,文釗說:“明天準備考試了,今天還那麽悠哉悠哉,志在必得啊?準備考哪兒呢。”蔣言靈說:“為了你,你讀哪兒,我考哪兒。”文釗說:“小丫頭片子很有大志啊,X大有點難度,是為了我?我怎麽覺著是為了別人呢?”

蔣言靈轉移話題,說:“你現在畢業了,忙啥呢?”文釗說:“混唄,去小公司打下手,畫插畫。”

文釗是很有野心的人,遠非看上去那麽人五人六。她說要給蔣言靈註一道仙氣祝她考試成功,蔣言靈二話不說踩著自行車逃命了。回到家空無一人,做飯的阿姨穿戴圍裙出來,說飯已經做好了,先生今天不回家。

蔣言靈起床時,冼澄海剛踏入回家的門,身上帶有拂之不去的酒氣腥臭,他回臥室換衣服,蔣言靈正好坐在桌邊吃早餐。

他臉上有青紫的傷痕,蔣言靈問他:“哥,你怎麽了?”冼澄海摸了摸說:“沒事,有人去我哥們兒場子鬧事,我把人給撂了。”蔣言靈心想是別人把你給撂了吧,冼澄海說:“今天考試別騎自行車去了,我送你去學校,給你來個開門紅!”

蔣言靈才註意到他身上的T恤是大紅色,胸口還有一只鷹。蔣言靈說:“你穿得難看死了……”冼澄海說:“這是傳統,我聽說送考都得穿紅色,考得好不好另說。”蔣言靈說不過生意人的嘴皮子,知道冼澄海疼她,退一步說:“那你不準下車。”冼澄海說:“不下就不下,我遠程發射送考光波。”

她坐冼澄海的陸巡去學校,在校門口遇到同樣送考的馮家媽媽,也是一身紅色,腳上還蹬著紅色皮鞋,比冼澄海排場大了不止一倍。有的考生眉頭緊鎖,有的眉開眼笑像是去春游,蔣言靈哭了幾天的眼睛有些腫,去洗手間用冷水敷了一下,意外地察覺到自己來月經了。

興許是緊張,竟然比之前提前了十天。蔣言靈有些慌,她的校服褲是藍色,染上血就是黑色了,她急忙翻找書包,幸好還備了一片衛生巾。

進入考場的一秒她小腹有些墜痛,考試鈴響,隱痛變成一股一股的波動,她強忍著咬下唇,基本不影響答題。隨後的一場考試,身體狀況愈演愈烈。三天時間考完最後一門的時,聽到交卷的鈴聲響起,蔣言靈不可控制地趴在桌上,一半是緊張,一半是喜悅。

考完試後,重點班的學生匯集到一起,回教室坐在原位,老師去教導處領取□□,分發給每一個同學,前後門緊閉,每份答案還帶著空白的卷子,蔣言靈憑記憶又寫了一遍,寫完後交予老師批改。先填志願後出分的方式卡死了一撥人,改卷是隨機的,時好時壞的幾率很大。

自交卷那一刻,蔣言靈覺得自己和X大無緣了。每一處落筆都決定了你的去向,在等待老師批閱的過程中,她盯著任課老師漸漸緊鎖的眉頭,心底的慘狀和痛經的苦痛一起上升。辛苦了一年的結果並不喜人,她可以說是絕望。

“蔣言靈,”老師發話,“保守一點,我希望你填G大。”

這一句話,相當於給她判了死刑。

G大並不是差學校,相反,是以文科稱雄的強校,雖然一樣地處首都,但是檔次卻比X大差了一級。老師說:“你有很縝密的邏輯,以你的分數,可以沖一下G大的法學,這是他們最好的專業。”

她說:“X大沒有可能了嗎?”老師說:“我不知道你的作文情況,如果和平常不分上下,沖X大還是很有難度,不過數學老師反饋你的數學答得很好,過程嚴謹,今年的題目並不難,這種情況下還是很有優勢的。”

她領過自己覆寫的答卷,說:“謝謝老師,我回去考慮考慮。”

她扶著自行車回家,家裏空無一人。冼澄海留下生活費,貌似又去出差了。

她將書包放到桌上,仰躺在床上,眼淚無聲地從眼角劃下。

上不了X大並不是損失,卻對不起她全心付出的一年光陰。她想和冬箐去一個學校,感受她生活過的地方,感受她的青春,至少她們還有重疊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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