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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瀚華書院 臭臭,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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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闌人靜, 彎月高懸在半空,微風暗香浮動,偶有斷斷續續的蟲鳴聲。

睡夢裏的人喉嚨幹涸得如火燒一般, 意識尚還混沌, 眼睫輕顫著睜開,室內微黃的燭光從燈罩透出, 幾許柔和, 並不刺眼。

察覺手掌被.幹燥粗糲的大掌包裹, 身側傳來輕淺的呼吸聲,順著看去,那單手支著太陽穴的男子, 年方才二十有四,墨發金冠, 如玉姿容, 眉心微微蹙著, 似是極其疲憊的狀態,連睡覺也不得安穩。

室內的微光黯淡,映在他的身後, 為他周身鍍上一層柔光,錦衣華裳,欣長的身量曲弓著, 劍眉濃睫, 在他眼下映出參差不齊的陰影。

他姿容極佳,不然當年楚長寧也不會偶然一瞥, 把人帶回公主府。

這番休養,以至深夜,身上蓄了些氣力, 她支撐著想要坐起,疼得臉色煞白。

輕微的動靜,驚醒了一側打盹兒的人,程玄睜開惺忪的眸子:“醒了,哪裏不舒服嗎?朕這就命人請禦醫。”

楚長寧舔了舔幹涸的嘴唇,啞著聲打斷:“還好,只是有些口渴。”

聞言,程玄墨色劍眉一松,轉身去到外室炭盆上溫著的蜜水取來,吹得溫涼些,才以湯匙餵與她。

混著蜂蜜的溫水在唇齒蔓延,極大程度緩解了喉嚨的不適,約莫喝下大半碗,楚長寧才好像活過來一樣,下意識去摸小腹。

摸了個空,她突然憶起:“小公主呢?臣妾臨睡前看過一眼,想再瞧瞧。”

“吃飽了,有奶娘照看著。”回完楚長寧的話,程玄轉頭對小路子吩咐:“叫奶娘把小公主抱來。”

沒一會兒,小路子和奶娘來到寢宮。

程玄在她後腰墊上軟枕,這才攙扶著楚長寧坐起。

見狀,懷抱小公主的奶娘目中閃過詫異,混跡內宅,再是恩愛的夫妻,也極少見到主家郎君如此這般心細體貼,尤其眼前這位是當今天子。

奶娘能有今日的成就,光憑一身本事不夠,善於觀察琢磨,此刻討巧地把小公主抱去給娘娘瞧,也不多言。

瞅著那裏頭睡得正酣的白嫩娃娃,楚長寧心間一片柔軟,目光融融如春水般能化開冰封霜凍。

盯著她眉目眼神的變化,程玄眉目陰郁。

聽得楚長寧開口問:“皇上,可想好了給小公主起什麽名字?”

程玄哼唧:“又哭又吵,生得皺皺巴巴,叫李醜。”

楚長寧溫聲:“才不醜,本宮貌美,皇上風姿奇秀,小公主將來必定是個美人胚子。恰好季節正值七月,“湖疊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裏荷花”,取一個嘉字,名李容嘉,小名容容。”

“誇人的方式,還挺特別,不過朕喜歡。”程玄看楚長寧,又去看繈褓裏呼呼大睡的女嬰,沒有反駁:“看也看過,抱下去吧!”

奶娘應是,退下。

小路子極具眼力見兒,不消主子開口,自發退至外室,還幫忙把房門合攏。

室內,只剩下楚長寧和程玄。

目光交匯,沈默著片刻,他突然問:“還疼嗎?”

楚長寧搖頭:“婦人都要走上這一遭,我那時很是不堪,是不是嚇到皇上?”

“沒有不堪,你在為夫眼裏勝過萬千花叢。”程玄去抓她的手,停頓了下,又說:“只是叫朕憶起逝去的母後,雖對母後沒有半分印象,想來你們一樣偉大。不過,朕不是先帝,定不會讓你走上母後的路。”

“皇上,禦膳房送來晚……”門外小路子適時提醒。

“滾出去。”扔下一句話,回頭的程玄眼角猩紅:“以後我們再也不遭這個罪,好不好?”

楚長寧錯愕極了,忍不住擡手替他拭去眼角的淚痕:“皇上,你……”

程玄覆身上前擁住她纖細的身段,下巴輕輕磨蹭著她肩胛的細軟衣料:“你曾將朕從深淵救起,又曾將朕推入更暗的烈獄,這輩子不管你恨也好怨也罷,就算你殺了朕,也願意去賭一次。只求你能身體康健,永伴身側,哪怕付出十分,只求你等一等,等朕學會如何去愛人。”

她生產時,疼得撕心裂肺,程玄第一次有種無能為力的挫敗感,即便自己貴為天子,也不能替她減輕產子之巨痛。

他是真的害怕。

誕下子嗣後,楚長寧耗盡全部氣力,陷入昏睡,那張慘白的臉,微弱到幾乎覺察不到的呼吸,叫程玄沒來由一陣心悸,伸手顫顫巍巍去探她的鼻息……

只是短短幾息時間,腦子裏閃現過無數的念頭。

老天那樣厚待,他委實不該太過貪心,不該奢望和楚長寧擁有他們的孩子。

他什麽也不敢想,只求她能平安。

幸而,上天似乎還是厚待自己。

楚長寧心情覆雜極了:“眼下皇上說得好聽,可一點不耽誤以後吵架,偷偷拔臣妾的山茶花。”

程玄啞聲:“你這個女人,朕待你掏心掏肺,想要什麽都給你,怎麽能這麽記仇呢?什麽叫偷偷拔,朕那是光明正大地拔。”

楚長寧:“怎麽,皇上是不是還很自鳴得意?”

“朕沒有。”

“就是有。”

“沒有。”

……

一轉眼,到了七月末。

因在坐月子期間,不宜出門走動。

元珍和薛勉的婚禮,楚長寧並未出席,只是命春梔送去一份禮。

八月初,氣象一新。

歷經大半載的光陰,鏡湖之畔,興建的“瀚華書院”正式竣工。

比之雕梁畫棟,極盡奢華的宮殿不同,書院建築簡樸之中,不失大氣、嚴謹。依山而建,前卑後高,青山碧湖環繞,景色錯落有致。

除院落學堂外,另外設有演武堂,跑馬場,獸舍,並非只授書學字,只是目前沒有專門的教學女夫子,可自學騎射。

到了九月,“瀚華書院”整體建築內部規整全部完工。

九月中旬,便開始對外昭告,只要能完成試題,達到及格分數,才能得到書院進修的資格。

初次來書院場考的,幾乎全部是武將們家中女郎。

三日後,有的女郎收到書院的身份牌,有的女郎落選,不免垂頭喪氣。

細問之下,方知瀚華書院每三月會對外進行一次招生考試,這次不行,還可下次再戰。

於是,落選的女郎們又重新打起精神。

甫一開學,書院只招收不過三十餘人。

大部分院落被空置,而收納的學生,被分為甲乙丙丁四個學堂。

而叫眾女郎驚喜的是,開學這日,竟有皇後授課。

她們都聽過,當年皇後在西北鳳陽關的事跡,無比崇拜又向往。

瞅著下面一排排面嫩的學生,不止甲班,連另外幾個班的學生聞訊而來。

座位不夠,尋片幹凈的角落,她們也不怕臟,早年跟著家中爹爹走南闖北地跑,沒盛京閨秀那麽多規矩,就這樣屈膝坐著,側耳傾聽,數十道好奇的目光齊齊看來,楚長寧莫名有些緊張。

說來,興辦私塾試水,繼而興辦書院的想法,雖是楚長寧提及,可她到底沒有教學的經驗,還是拗不夠母親,只好硬著頭皮。

楚長寧沈吟片刻:“論學識,本宮不如大長公主,若是諸位有什麽疑難困惑,倒是可以一問。”

下面有人大膽舉手,等楚長寧點人,那女郎環顧四周,發現只有自個兒舉手,神色緊張地結巴:“學,學生,對娘娘崇拜仰慕,每每聽到說書人講起娘娘在鳳陽關威風凜凜的事跡,總會熱血蓬勃,不知娘娘可否說說鳳陽關。”

這不止是她一個人想聽,也是在場所有學生的心聲。

窗子外的眼光映射在臉頰,楚長寧揚起一抹燦爛微笑,點頭應允。

楚長寧早已想出萬全之策,萬一答不上學生的難題,她就找借口出恭。

講講過往,比起給學生們疑難解惑要容易許多。

楚長寧自是沒有不應允的道理。

“故事要從幾年前說起,那年初到西北……”

於是,這個在未來幾年後聲名鵲起,引得全大周女子向往的神聖之地,甚至一度與國子監齊名的“瀚華”書院,便在這種沒有任何女子書院可參考的前提下,莽打莽撞地興辦。

時光如白駒過隙,一轉眼,又是辭舊迎新。

五個月大的小公主,已能斷斷續續喊出模糊的詞語。

宮宴畢,她們一家人齊齊在宮中守歲。

小公主在太皇太後懷裏哇哇大笑,惹得太皇太後也跟著樂呵。

楚長寧擡眼去看大長公主:“阿娘瞧著,較以前大不同。”

大長公主道:“是啊,這一年以來,身子比以前輕快許多,參加宴會的夫人們私底下偷偷問詢保養秘方,依阿娘看啊,這人要做些富有理想和自己歡喜的事,不能消沈頹喪,精神頭好,比什麽保養方子都管用。”

楚長寧很是讚同:“這人總要有些理想,未來才有奔頭。”

“母母。”

這是小公主陪曾皇祖母玩耍累了,在召喚楚長寧。

驚絮抱著小公主,交由皇後。

楚長寧下意識去看身側翻著書籍的人:“皇上,你抱抱容嘉。”

自從女兒出生,程玄別說抱,就是正眼也不多瞧,惹得乾清宮下面的宮人,以為皇後要失寵。

可瞧著皇上皇後每日同寢同食,約莫皇後沒有失寵。

可一連數月,皇上從未抱過小公主,外人都道皇上不喜小公主,是因為小公主不是皇子,不能為皇帝解朝上之困,令大周江山安定。

楚長寧卻知,他不喜這個孩子,並非重男輕女。

她扯著他的袖角:“臣妾胳膊疼,皇上抱抱小公主。”

程玄盯她一眼,對上楚長寧嫵媚的眉目,鬼使神差的,扔下手中書冊,從她懷中接過李容嘉。

李容嘉扭著兩條毛毛蟲一樣的眉毛:“臭臭,父父。”

程玄沖他齜牙:“你敢罵朕,信不信朕把你一口吞吃。”

李容嘉雖然聽不太懂,大約明白不是什麽好話。

瞅著面前可怕的一張大臉,她小臉瞥得通紅,沒忍住,身子輕輕哆嗦,一道細細涓流奔騰。

下一刻,程玄俊臉又青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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