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吃完早餐換好衣服準備出門，可剛開門，便意外地見到了坐在門外睡著的鐘明亮，我的眼淚瞬間又流了出來。

他很警醒，我剛才開門他就醒了，他忙站起身，對我道：“對不起，我來早了。”

我見他身上的衣服根本沒換，我知道他撒謊了，他明明就沒有走，他根本昨晚就沒回家，可我什麽都沒有說，我不想點穿他，只是心疼他的憨傻，他從前就是這樣的，於是我含著淚壓抑住想哭的念頭，對他道：“快進來，我給你做早餐。”

他忙擺手，“不用了，我吃過了。”

我知道他是怕給我添麻煩，所以才騙人，於是我堅持道：“那就再吃點。”

他遲疑了下才邁開腳踏進了門，進門後就立定在鞋櫃旁，還問我：“要換鞋不？”

我忙從鞋櫃裏拿出拖鞋給他，見他迅速就換了鞋，然後又站在原地不動，我對他道：“幹嘛傻兮兮的站著，坐吧。我去給你做面——你最喜歡的海鮮面。”

“嗯。”

我到廚房迅速抹幹了眼淚，給他下面。從前也為他下過很多次面，但是從來沒有這般心酸。

等我將面端到他面前時，我見他的眼睛又紅了。

我說：“快吃吧，涼了味道就不好了。”

“嗯。”他答允著低下頭，吃了起來。

可我看著這熟悉的場景，心中更覺酸澀，眼角又濕了，從昨天見到他到這會兒，我和他都不知流了多少淚。我的眼睛是紅腫的，他的眼睛也是充滿著血絲的。我覺得我們兩個都不能再這樣傷心下去了。當年我做下那個決定，不是為了如今讓我們在一起哭的。

我看著他吃面的樣子，緩緩說道：“明亮哥，你要是真覺得欠我的，想要補償我，就要過得好，不許再流淚，不許過得不快樂。我當年做下決定，不是為了今天我們兩個這樣相對淚流的。”

“好。”他吃著面，口齒不清地答應著我，我雖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的性子，他即便是這樣說，心裏終究是放不下的。

於是，我抹著眼淚做了一個決定，我道：“明亮哥，今天你陪我參加完畢業典禮，我們就不要再見面了。我不想哭，更不想看你哭。”

他停下了吃面的動作，好一會兒才擡頭道：“小凡，你不想見哥，我們就不見。可是，哥不會再離開這兒，哥想呆在看得到你的地方，你要是害怕了，受氣了，不高興了，或是受傷了，想哭了……都可以給哥打電話，哥會隨時趕過來的。”

我沒有吱聲。

他繼續吃面，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

我拿了我的毛巾給他擦嘴，他不肯用，說：“我有紙巾。”我知道他是尊重我，擔心他弄臟了我的毛巾，從前他就是這樣的。他說著，便從口袋裏拿出紙巾拭嘴，擦拭完了，才對我道：“走吧，陪你去學校參加畢業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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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下樓後他讓我上車，當我見到他的車後，我這才相信他昨晚是回過家的，因為他回家取了車。他現在開的是寶馬，這說明他的經濟情況是很好的。我為他感到高興。

他為我開車門，讓我坐後座，他對我說：“副駕駛座，是事故死亡率最高的，不安全。”

這點，湯賢業從未對我說過，說明湯賢業從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可鐘明亮卻想著這些，他待我的心意，還是同從前一樣細致、溫柔。

上車後，鐘明亮便打開了音響，放著讓人舒緩的輕音樂。然後對我說了一句話，也是這一路上他唯一對我說的一句話，“你手邊有你最喜歡的話梅，還有你最愛看的海景照。”

我的眼淚瞬間又湧了出來，當年我們沒有錢，雖然我喜歡吃話梅，但也總是不舍得買。鐘明亮知道我喜歡，雖然我們那時經濟拮據，吃飯都是問題，可他還是偶爾會滿足我，而我總是舍不得吃，總要過很久才會拿出一顆，一包梅子總會吃上許久。而這些年，我再也沒有吃過話梅，連看都不敢看上一眼。而我對海景圖的喜歡，是在我們在美院打工的時候養成的，那時候我們能吃飽了，鐘明亮開始癡迷畫畫，我們所有的錢除了吃飯都用來讓他買顏料和畫筆了，因為他為我放棄了高考，所以我一直覺得虧欠他，能用這種方式支持他，我很開心。於是，他在臨摹各種各樣靜物的時候，我就在一旁翻雜志，其中有一本是海景照，我看了好喜歡，後來就一直在鐘明亮耳邊嘰嘰喳喳，說這照片有多漂亮，還說希望他也能畫出這樣的景色。當時他只是笑笑，沒想到如今他還記得當時我說過的那些傻話。

我偷偷抹了淚，吃著梅子，看著海景照，聽著他放的音樂，用心感受他要對我的好。因為，我不想辜負他待我的心思，我想告訴他：他對我的好，我都接受了，而且我覺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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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典禮開始後，先是師長致辭，然後是學弟學妹們為我們準備的表演，最後是優秀畢業生的致辭。

我事先不知道這個環節，被驟然邀請上臺，我是緊張的。

可是上臺後，看著臺下的鐘明亮，看到他眼裏升起的欣慰和期待，我又鼓起了勇氣，沈默了一會兒，我說道：“一路走來，或許艱辛，或許愉悅，但永遠不該忘了那些給予你幫助的人們，不是他們，我們不會是今天的我們。我要感謝的人很多，而我最要感謝人，他現在正坐在臺下，我知道他會為我驕傲，而我也為他的成就感到驕傲和自豪。人生路漫漫，我希望他能健康平安，幸福快樂一生！最後，我誠摯的感謝這些年教育我們的師長！”說完，我深深一鞠躬。

下面，掌聲雷動。

接著，有兩位學妹分別拿著一束鮮花獻給我，花束很漂亮，但花色很雜，有玫瑰、康乃馨、百合、紅掌、非洲菊，還有向日葵、郁金香、風信子、君子蘭以及滿天星，待我接過花束後，我一一和她們握手，口中說著謝謝，向她們表示最真摯的感謝。

而此時鐘明亮也拿著鮮花向我走來。這束花，我方才已經見過，下車的時候，我看到他拿出來的——是他從後備箱裏拿出來的，是我最喜歡的白百合和天堂鳥兩種花的混搭。對白百合，我喜歡的是它的顏色和造型，對天堂鳥，我更多的是喜歡它的名字。當年我們沒有多餘的閑錢，所以鐘明亮從來沒有送過我花。但是從前路過花店的時候我曾和他說過我的喜好，我並不意外他還記得這樣清晰。如今，看著這束鮮花，我百感交集，眼淚又止不住地冒了出來。

他上臺獻花後，我克制不住激動的心情，將抱放在手上三束花放到了一旁的主席臺上，接著主動擁抱了他，而他稍微楞了下，但很快也緊緊擁住了我，對我悄聲說道：“畢業快樂，小凡，此刻我很為你驕傲！”

然後主持人上臺來，有禮地請所有獻花的人下臺，“接下來，是最後一個環節，有請我們所有的三年級同學上臺。”

說完，我的所有同屆同學都一一排著隊上臺來。

主持人又道：“請我們可愛的校長以及三年級所有的老師們上臺為大家頒發畢業證書。”

我站在臺上，手上捧著鐘明亮以及學妹們送我的花，和我周圍的同學們一起感受著畢業的快樂。但我的眼睛一直註視著臺下的鐘明亮，因為他一直都看著我，露出欣慰和滿足的微笑。

這是我最希望在他臉上看到的神情。此刻我也感到欣慰和滿足。

因此，我並不曾留意到，此刻就在不遠處，有另外一個人也一直在關註著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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