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典禮後，鐘明亮堅持要送我回家，我沒有拒絕，我同他說：“我想先去個地方。”

於是，他開車陪我來到了我從前住的公寓。

我並沒有上樓，只是在樓下搜尋我用了近三年的自行車。

鐘明亮陪我找到車後，又替我將自行車搬上他的後備箱，然後送我回現在住的公寓。

路上，我仍舊坐在後座，鐘明亮還是像來的時候一樣，打開音響，放著舒緩的音樂，沒有說一句多餘的話。

我也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他為我準備的海景照。那是厚厚的三大本，足夠我打發時間。我很喜歡這些照片，也很感動他待我的心意，但是我腦中卻在想著如何與我在這個世上最親最親的人話別。

待到了公寓樓下，他為我搬下自行車。我在車下同他認真說：“明亮哥，你永遠是我最親的親人。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快快樂樂的，那樣我才能安心才能快樂。”

他故作淡然地扯出一抹笑，“小凡，你不用多說。你的心意，哥都明白。你不想見哥，我們就不見。只要你好，哥就好。”

我淚盈於睫，再一次主動擁抱了這個陪我度過了無數艱難日子的男子。他也緊緊回擁著我，哽咽道：“小凡，你一定要過得開心，過得好。”

我對他說：“每一次離開，都是你看我的背影，這一次我要看你先走。”

他久久沒有答允我。

我又道：“明亮哥，你從來不拒絕小凡的要求，不管小凡提什麽要求，明亮哥都會答應的，就讓小凡再任性一次吧。”

“小凡，哥現在希望你能像時下的女孩哪樣為自己任性，哪怕一次也好。”

“那這次，明亮哥就成全我。”

“……”他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他才說“好”。

這一次，我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上車，看著他系安全帶，看著他放在方向盤上的手用力握緊，看著他紅著眼眶踩油門離開……直到他的車消失在我的視線裏，我依然站在原地沒有動。

等我平覆下心情，拭去眼角的淚水時，我瞥到了遠處的車——車的外形、顏色、車牌都這般熟悉，就連車上吊著的平安符也是我熟悉的，我此刻很驚訝，因為我沒有想到此刻本應該在香港洽談項目的湯賢業會出現在這輛車上的駕駛座上！

可就在我還未從驚訝回神過來時，我的手機響了，是那熟悉的鈴聲，來電者自然也是熟悉的人——湯賢業。

我反射性地接起，接著便聽他道：“哭得這般痛斷肝腸，真令我動容，你怎麽不選擇跟他雙宿雙飛？”

這樣嘲諷的語調，這樣刻薄的諷刺，也只有遠處坐在車裏的那個男人才會有的口氣，平時我會忍住會不說話，可是這會兒我的心情太糟糕了，是以我道：“因為……我配不上他，他是這世上最好的男子，應該配這世上最純潔的姑娘。”

湯賢業半響都沒有說話，許久才冷冷說道：“原來你一直是這麽想的，你不是忘了他，而是將他放在心裏最深處惦念和珍惜……只可惜你違心地躺在我身下屈意承歡這麽多年，早已談不上純潔二字，真可惜……”

我沒有想到湯賢業會這樣說，瞬間眼淚又泉湧一般地流了出來，可是我無力反駁。

“哭什麽，我說得不對嗎？你一直把自己當妓-女，把我當嫖-客，不是嗎？妓-女不管為了什麽下海，都是與純潔再沒有關系的，你說我說的對嗎？”

我從沒有想到湯賢業是這樣看待這一切的，不過他說得沒錯，當年我確實用自己的身體和他做了交易，這麽些年來，我和那些夜總會的小姐、街邊的站街妓-女沒什麽兩樣，區別只在於我賣給了湯賢業一個人。我控制不住地笑了起來，是我自己選擇了這條路，確實很下-賤。

“你一直想要離開我，就是想要從良，不是嗎？好，我成全你！從今天起，你不需要再做我的妓-女了！可是你要知道，又有多少男人在曉得你的過去之後，還能寬宏大量地笑著接納你呢？”說完，湯賢業掛了電話，他的車也風馳電掣般的離開了，我能見到的只是因他車起得一點塵埃……

我從未想過，自己在湯賢業眼中，原來如此輕-賤……我覺得很難受。

我無意識地站在那裏，直到路過的好心鄰居大媽問我：“姑娘，你怎麽了？”

我才回過神，合起還開著通話鍵的手機，抹了抹臉上的淚，抽噎著，盡可能平靜道：“我沒事……”

“別傷心，再難的事情，當時看著過不去，可真等咬著牙走過了，再回過頭看看，也就那麽回事，快別傷心了，回家好好歇著吧！”

大媽說得很對，可是這會兒我卻無法平靜，於是我鞠了個躬，“嗯，謝謝您，阿姨。”說完，我就一路小跑上了樓，開門進屋。

關上門後，我沒有換鞋，便貼著門一個人痛哭起來……就讓我好好地痛快地哭一回吧，讓我把所有的悲傷委屈都宣洩出來，以後我要好好地生活，好好地過每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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