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本城再次詢問顧臻歌關於與申匯合作事宜，顧臻歌便詳細將最近發展情況匯報給華本城。

她對治愈申琪的智障沒信心，可只要讓她病情有好轉，顧臻歌便認為申匯會領她的人情，合作的事也就順理成章，水到渠成。

華本城並沒這樣樂觀，他說：“你最好還能想到其他渠道，和申總詳談，據我所知，林穆雲私下也接觸過申匯，談得怎麽樣，我不知道，但目前‘一帶一路’尚未傳出合作消息。”

“華總，我絞盡腦汁，也只想出這一條門路，況且我對陳醫生的醫術有信心。”

“靜待好消息。”華本城沒再多言，正襟危坐在辦公桌前，又問：“橫毅的巴基斯坦項目進行得如何了？最近你關註多少？”

“進展不錯，董曉俏是我帶出來的，只可惜華總留不住人。”顧臻歌略掀眼皮，見華本城本來波瀾不驚的臉沈到底。

“也只有你敢這樣和我說話。”

“我向來說實話。”

“曉俏她……在林穆雲手下做得還開心吧？如果做得不開心，鳴城隨時歡迎她回來，你什麽時候見到她，把我的話傳給她。”

“她現在巴基斯坦，工作條件很艱苦，可她做得比在這兒開心。”

“何以見得？”華本城放下文件，不服氣地望著顧臻歌。

“至少林穆雲與她關系單純，曉俏不會被他傷到，可在鳴城整天對著你，她有多強大的內心都受不了你曾經傷害過她的事實。”

顧臻歌拿著文件走了出去，再和華本城說下去，她恐怕自己會在言語上中傷他。

華本城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寂，面前的工作再也做不下去，他團了幾張紙，徑直朝垃圾桶丟去，這才發現是重要的東西，又起身彎腰從垃圾桶裏取出來，望著泛皺的紙，他實在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做出如此奇怪的舉動。

平時工作繁忙，他無瑕顧忌董曉俏離開鳴城國際的事，可只要時間稍有空隙，董曉俏那張清秀卻並不漂亮的臉驀然就在眼前晃，晃得他的心像被尖銳的針尖生生刺了。

他一直喜歡顧臻歌，喜歡了許久許久，甚至深深埋在心底不敢說出來，以前窮的時候擔心他對她的愛過於卑微，現在有錢了，那錢卻充斥著銅臭味，顧臻歌看不上。

誰知自從和董曉俏那稀裏糊塗的一夜後，他竟發現自己對顧臻歌這麽多年的愛被稀釋了，沖淡了。

現在他漸漸明白，董曉俏繞在他身邊幾年，他並非沒感覺，而是感覺遲鈍，完全沒留意，等到完完全全失去，他才意識到自己這些年到底錯過些什麽。

他忽然有種驀然的沖動，想現在就見見董曉俏，想看看她過得如何，想聽聽她聒噪的聲音，想和她呼吸同一處空氣……

……

在巴基斯坦，剛剛流感痊愈的董曉俏一直不住打噴嚏，她連忙取出從國內帶回的感冒藥，摳了兩顆用溫水送進口中。

巴基斯坦目前溫度接近四十，怎麽都不可能感冒，她卻一直止不住的打噴嚏，讓一旁的向海嚇了一跳。

“董姐，你還是回去休息吧，今天我們討論的細節差不多了，明天新工過來，我組織培訓，立刻就能上工，工期也馬上就趕上，我在建築工地上待的時間不短，有經驗，你別看我沒文化，實戰經驗我可比你豐富。”

董曉俏搖了搖頭，合上文件，道：“我肯定沒感冒，也沒對你的工作能力懷疑，我只是……只是止不住的打噴嚏，不知為什麽。”

“哈哈……”向海仰頭笑，道：“我媽說打噴嚏，是有人惦念你，說不定是哪個男人覬覦你美貌，晚上睡不著，所以……”

“再說，再說我可打人了。”董曉俏站起來，丟了文件夾到向海頭上，憤憤道：“就我這姿色，哪有男人惦記？”

“話說，董姐怎麽還沒交男朋友？”向海托著下巴，煞有介事望著董曉俏。

觸及她的傷心事，董曉俏閉口不談，她不喜歡和不熟悉的人提及私人事務，便關了電腦，拎起衣服，和向海再見，回去睡覺。

正好一路上，林穆雲恰好給她打電話，詢問工作情況，董曉俏也不覺悶，說著說著就走到住處。

正要開門，林穆雲在那邊道：“新工來了讓向海盯著，你先回國一趟。”

“為什麽？”

“一個單身女孩子，總一個人在國外，我不放心。”

輕描淡寫一句“不放心”，讓董曉俏驟然掉了鑰匙，她楞了一瞬，電話裏滿是林穆雲的呼吸聲，而且是細微的氣聲。

“好。”董曉俏開了門，靜悄悄坐在椅子上，林穆雲不掛電話，她就沒先掛的道理。

可林穆雲沒話說，為什麽不掛電話呢？

“曉俏……”

“嗯？”

“你和我共事這段時間，雖然很短，你認為我這人怎麽樣？”

這問題問得突兀，董曉俏掂量前後，思量著不敢輕易回答，只問：“林總怎麽忽然這麽問？”

“在商業街，所有人都說我林穆雲不講情面，做生意老奸巨猾，為人不善，我也確實做了許多傷天害理的事，可混在這裏，不這麽做沒辦法自保，橫毅早就被吞並了，我身不由己，卻無人了解。”

聽到此，董曉俏算聽出林穆雲的酒味了，他今晚不知和誰喝的，不至於醉，卻也喝得不少。

“林總，您睡覺吧，這問題我沒法回答您。以前我對你……說真的印象不好，可至少現在，我知道你是個好老板，僅此而已。”

“所以連你也認為我不是好人嘍。”

“這世上本就沒什麽好人壞人之分，只有好壞，你非要把自己歸到壞人，我也沒辦法。”

“曉俏，你太會說話哄人了，我不喜歡，我向來喜歡說實話的女人。”

天吶！董曉俏心道，她要是把以前對林穆雲的那些印象通通倒給他，林穆雲非氣個半死，然後把她開除，她哪敢說？

兩人敘了許久，林穆雲又嘀嘀咕咕講了許多混跡商業街的事，董曉俏就像聽評書故事似的，最後連眼皮都困頓得上下打顫，索性免了洗漱，躺床上聽，又不敢掛電話。

最後是林穆雲說著說著說累了，自己呼呼打起呼嚕，董曉俏這才掛了電話。

煲過電話粥，她卻怎麽也睡不著。

在商業街，她先後接觸過兩個老板，所以在心底不自覺拿林穆雲和華本城做比較。

相比之下，林穆雲比華本城單純許多，並不像大家看到的那樣。

可他必須帶著面具游走商業街，否則他沒法生存，沒法帶領橫毅沖出危機，保全成千上萬的員工。

以前對他誤會頗深，董曉俏慢慢明白，看人不能光看表面，道聽途說，要親自感受。

比如今晚的林穆雲，實在可愛。

明天醒來，他甚至不會記得昨晚與他聊天的人到底是誰，可他說的每句話都無比真誠，袒露著最真實的自己。

華本城決不會如此暴露自己，他英明理智，到什麽程度呢？

知道董曉俏懷了自己的孩子，第一時間想到用錢解決，以絕後患。

也就因這件事，讓董曉俏徹底看清華本城的真面目，她愛了幾年的男人，根本不值得她付出真心，她理智地決定轉身放手。

直至現在，想起來都那麽心痛，可痛過之後便不再痛苦。

離開華本城，離開鳴城國際，是她最正確的決定。

明知得不到的感情，還繼續癡心妄想，對自己一點好處都沒有。

進了橫毅，董曉俏認為自己簡直開創了新的事業開端，雖然現在苦著，但心裏甜著。

林穆雲給了她機會，讓她有能力站在和顧臻歌相同的位置上，她心存感激，所以一直努力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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