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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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有動過類似考研的念頭,因為很清楚自己不是念書的料子。可是那一年的研究生入學考試,我的心情卻比上陣的考生還要煎熬。我惦記著一個人,明知道她在等著我的祝福,卻遲遲不敢送出。我怕自己會在關鍵時刻起到適得其反的作用,她會不會本來平平靜靜,卻無端被我擾了心緒?數著時間一分一秒爬過,自己像被放在油鍋裏煎炸的活物,焦躁難耐。

總算盼到了考試結束,我替她也替自己大大地松了一口氣。氣沒喘完就看到她發表的日志,悲觀和頹喪溢於言表。其中有一句話,她說:“這場令人內傷的拉鋸,該到頭了。”

一語雙關,我心知肚明。

我定了第二天回家的車票,快要檢票進站時,終於還是忍不住給她打了個電話。我明明牽掛,為什麽要強迫自己視而不見呢?

“……用簡單的言語,解開超載的心,有些情緒,是該說給,懂的人聽。你的熱淚,比我激動憐惜,我發誓要更努力,更有勇氣。等下一個天亮,去上次牽手撒花那裏散步好嗎?有些積雪會自己融化,你的肩膀是我豁達的天堂……”

自我們認識以來,西竹的手機鈴音從來是簡單明了的嘟嘟聲,這首歌應該是在墨湖那晚之後換的,後來她舅舅出了事我打電話給她,才第一次聽到。

歌唱完了一遍,電話還是沒有人接。沮喪甚至委屈接踵而來,可是如果當時的人換做是我,我也會生氣的吧!

誰知她沒有。就像從前很多次,我自覺我的所作所為讓人無法忍受時,她也總是短暫地別扭一會兒,又不聲不響地站回我這邊。

2010年過年時,我和爸爸討論大學畢業以後的計劃。按照原先的預設,我想留在南京當一名音樂教師,但最近上網瀏覽相關信息時發現,教師這個行業對於學歷的要求越來越高,求職網站給出的競爭力分析餅狀圖裏,一半以上的求職者都是碩士學歷。我覺得頭疼,爸爸卻舉重若輕:“你也去考個研不就行了嗎?”

我苦笑:“我這個英語成績,四級都是好不容易混過的,去考研簡直就是開國際玩笑啊!”

爸爸語出驚人:“你去找西竹幫幫忙輔導一下。”

我眼都直了:“你怎麽知道她的?”

爸爸輕笑一聲:“你自己跟我說過的啊,忘了?上次來家,你提到人家,說小姑娘上學早,英語成績好,和你關系不錯。我在你頁面上看到了,還去踩過她。”

虛驚一場,我籲了口氣,繼而又莫名覺得歡喜。

寒假回校之後,我硬著頭皮給西竹打電話,告訴她自己的打算。心裏百般猶豫,千般糾結,害怕見面越多,感情越難控制,又忍不住想多得一些相處的時光。她卻似乎沒有深想,說自己正在準備雅思考試,毫不猶豫地邀請我加入自習的行列。

過了四級之後,英語就被我徹底拋棄,大二公共英語課上完,我便迫不及待地把教科書廉價處理掉了。現在再去抓,兩手空空,無處著力。西竹不知從哪兒弄來一本厚厚的語法書擺到我面前,說:“這是最基礎的,很容易弄明白,你試試看,不懂的問我。”

書的封面有些破舊,我打開扉頁,空白處端端正正地寫著:“西竹,高三十八班。”

我憋了憋笑,這個人,不僅臉圓,連字也是圓滾滾的。

西竹專心致志做題的樣子很可愛,眉頭連帶鼻子微微蹙著,嘴巴時不時吹足氣又癟下去,我坐在她左側時,可以看見臉上被扯出來深深的酒窩。

其間,王新宇因為準備畢業轉行證券業短暫加入我們,捧著肥厚的幾本參考書孜孜不倦。直接結果就是,西竹鄙視的多動癥患兒多了一個。

這樣的時光只持續了幾天,我因為需要上課以及準備六月初的班級匯報演出,諸事纏身,漸漸抽不出時間。期間我從校內上得知,她成功申請到香港一所學校的研究生項目,覺得又高興又驕傲。我喜歡的女孩,她可真厲害。

有三個月的時間,我們沒有見過面。

人一忙碌,時鐘仿佛也被上了快進鍵,六月的天空擎著火熱的太陽高歌著到來。

匯報演出在我們平時上課的教室舉行。說是教室,其實是一個小型的劇場,舞臺設施都很齊全。我和班裏的同學楊嫣是主持人,同時各自客串一個節目。幕布拉開,頭頂燈光亮起時,我鎮定地面向人群展露微笑。

致完感謝和歡迎辭,我退到一旁等著楊嫣為接下來的節目報幕。演出規模很小,來看熱鬧的人卻不少,或站或坐,滿滿當當擠了一屋子。我們的宣傳海報看樣子效果不賴。

除了舞臺上的追光燈,室內其餘的光源都滅了,因此只看得清前幾排的人。第一排中間坐著院長和系主任,還有表演課以及聲樂課的老師。我隨意地往旁邊掃了一眼,卻隨即因為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面孔而倏地僵住。

西竹,白色T恤,藍色牛仔,斜紮的馬尾。幾米開外的這個人,眼藏秋水,眉如遠山,臉上掛著熟悉的溫暖的笑意,定定地看著我。

我的表情僵硬了漫長的幾秒,然後被發自內心的笑容取代。心裏的感動如掙裂巖石的溫泉,噴湧而出,繼而汨汨流淌,充盈全身。

我們的視線隔著臺上臺下幾米的距離膠著在一起。第一次,我毫不顧忌地、用盡我所有感情般看著她。很快就要分離,我想努力記住她此刻的樣子。我愛著的人,她也愛著我的樣子。

演出圓滿結束,考完最後兩門科目,我在六月中旬回了家。

七月初的一天,我在家玩游戲打發時間。王新宇的QQ頭像閃到桌面上,露出一個諂媚的笑臉。

這個一天五頓飯也不長肉的衣服架子,他這副表情是想幹嗎?

“更新,在家涼快呢吧?”

“廢話,你考完試了嗎?”

因為三天打漁三天曬網,王新宇和大仙嚴曉川的公共英語雙雙就義。班裏其他人回家歡度暑假時,他二人只好苦逼地留在學校等候補考。

“哎呀,別提了,我和曉川這幾天都愁死了。不過啊……”

又是一個奸笑,我心頭閃過不良預感:“不過什麽?”

“你那會兒在圖書館自習的時候,我不是也跟著去過兩次嗎?實在逼得沒有辦法,我昨天就聯系了西竹,看看她能不能幫忙。”

畢業生離校一般是在六月下旬,現在已經七月,她應該已經回家了吧?

我問:“你找著她了?”

“嗯,她本來是要今天走的,我昨天下午跟她說了這件事,本來沒抱什麽希望,結果她晚上打電話給我,說把票退了,重新買了後天的。”

我頭一下子就大了:“哥們你行不行啊?這麽熱的天,宿舍裏又沒有空調,你讓她一個人呆在學校耗時間啊?”

“哎呀你別生氣嘛!”又是一個諂媚的表情,“我也沒想到她這麽仗義啊,早知道我就不找她了,我跟她又不熟,這樣麻煩人家也不好意思呀。”

我氣結,你跟她不熟還敢欠這麽大的人情,你比我好意思多了。轉念又氣自己,她這麽做,多多少少是因為我吧!

我在QQ上守候了一個晚上,寢室快熄燈時,西竹的青蛙頭像終於亮起來。

“竹子。”

“呵呵,你在家了?”

“對啊,”我頓一頓,“王新宇把事情都告訴我了,我把他罵了一頓。”

“你罵他幹什麽呀?”

“這麽麻煩你,他也沒提前跟我說一聲。”

“沒關系,他人挺好的,我願意幫他。我不過就是多留兩天,他們兩個就不用掛科重修了,何樂而不為呢?”

我不知道該怎麽接話。片刻之後問她:“宿舍很熱吧?”

“還好,吹著風扇看美劇,日子不難過的。再就是多啃點西瓜,權當減肥了哈哈。”

“別餓著啊。”

“不會的。”

然後她去洗澡睡覺,我斷了網去客廳等著看世界杯。決賽是西班牙對陣德國,即將上演一場麓戰。

戰果如我所願,西班牙捧得大力神杯。那個暑假在勝利喜悅的滋潤下,飛快溜走。

九月份再次到來時,我升級成大四學長。期盼已久的時刻到來,興奮的感覺卻是淡淡的。多了學弟學妹或羨慕或仰視的目光,可是因為少了一個人,悵然若失。即使我很少見到她,可是我清楚明白,那道目光始終如一地跟隨著我、關心著我,而如今,隨著她的離開,一起不見。

失去以後方知道,有些人對自己而言,多麽重要。

坐在教室裏埋頭看書對我而言委實是種折磨,我的考研覆習舉步維艱,到最後漸漸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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