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節

關燈
卑微,近乎懇求。我聽了,陣陣心酸。

小姑和姑父的感情早幾年就出了問題,孩子的出生、工作的坑窪、婆婆的作梗,瑣碎的疊加如抱團的螞蟻潰了愛情的堤。我剛入職的七月份,兩人鬧得正兇,我打電話給小姑,她精神幾近崩潰,好言寬慰沒有作用,我在樓梯間裏忍不住罵她:“你死了一了百了,爺爺奶奶怎麽辦?”

時間真是神奇的東西,我不曾想過,小時候我一直仰視著的人,現在居然需要我來開導勸說。離婚之後,小姑滿心惦記著破鏡重圓,我狠心把話說得不留情面:“他這樣費盡心思地不肯跟你在一起,你這樣痛苦糾纏,又有什麽意義?”

不知說給她,還是說給那時的自己。

我們坐在回家的城際公交車上,小姑一個人癡癡笑笑,自言自語:“他就是腦子有問題,都在一起十幾年了,哪那麽容易說分開就分開了呢。”

我不做聲,想著自己說出口的話和做不到的事,心裏五味雜陳:這世間愛著的女子,有幾個,目光高過愛恨糾葛,聚散分離?

見我和小姑一起回來,竹爸很是高興。家裏已經鋪好了床鋪,電熱毯、熱水袋一應俱齊。姥姥回舅舅家和舅媽一起過春節,我和小姑睡在一起。這一覺睡得神清氣爽,醒來時,竹爸已經張羅著往門上貼春聯了。

隔著門扇就聽見他在嚷嚷:“懶丫頭,快點起來,年三十不興睡懶覺,不然一整年都沒出息。”

中午,一家人捧著熱騰騰的大米飯,吃著香噴噴的羊肉白菜粉絲湯時,竹媽開始為接下來雙頭日子的走親訪友分配任務,初二、初四全部兵分兩路,竹媽接著吩咐:“初六你堂姐結婚,我們一家三口都去。”

我嘴裏的羊肉瞬間忘了嚼,挪著舌頭口齒不清地問:“哪個堂姐?”

竹媽看我一眼:“你說哪個堂姐?農場的那個。”

我一下子就傻了,她怎麽結婚了?不是連假分手都鬧出來了,這也就半年時間,怎麽沒撐住呢?

堂姐的爸爸和我的爸爸是堂兄弟,我和她隔了兩輩,見面次數不多。2011年一月份,學生生涯最後一個寒假結束,我從上海乘飛機回香港,借住在她租在陸家嘴的公寓裏。此前我們只見過一次,是在她弟弟的婚禮上,她和一個被眾親友圍觀的博士站在一起,男才女貌。

2011年六月,堂姐出差到珠海,順道坐船到香港游玩。我陪她逛海洋公園、嘗街巷美食。期間有一次在地鐵上,我們剛和她在香港的上司吃完午飯,接到她媽媽打來的電話。

我那叫一個震驚,心裏暗嘆:大伯母威武,電話都追到香港來了。

堂姐年滿三十,有穩定男友,雙方家裏催婚的持久戰已經打了很久。之前的那個博士,因為堂姐不樂意,雖然頂著親友眼中博士後的光環,最終沒在一起。

我在一旁豎起耳朵聽著,越聽越覺得奇怪。電話掛了之後,我問她:“怎麽你和大伯母的話題糾纏到‘你趕緊找男朋友’上了呢?”

她詭詭地笑著:“家裏催婚催得太緊,我就撒謊說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眼睛都圓了,問了個顯而易見的問題:“那你們沒分?”

堂姐搖頭:“沒有”,頓了頓,“但是不想結婚。”

接下來的一頓飯我吃得不知其味。腦海裏回放著著一些事、一些人,輾轉糾結著許多情緒。

剛去香港讀書時,我以踽踽獨行的方式生活著。住在廳裏的室友請了一個月假回家休息,我筋疲力盡地把裏間她堆積的兩箱子書和一箱子衣服從下鋪挪到上鋪,望望昏暗逼仄的房間窗外明晃晃的月亮,突然沒有了去睡的欲望。

我不想在新生活伊始時就如古詩描寫的那樣,孤燈不明思欲絕,卷帷望月空長嘆。

天氣燥熱得很。我於是挪到了廳裏的大床上,每天晚上吹著吊扇看美劇,折騰到深夜兩點,在筋疲力盡中睡去。

可是長相思,依舊摧心肝。

一天晚上和堂姐在QQ上聊天,意外牽扯出往事,她察覺到我的心事重重,發給我一個鏈接,說:“去看看,這是我以前開的博客,裏面一些絮語,沒有什麽人知道。”

頁面打開,舒緩的前奏和溫柔的女聲飄了出來,是許美靜《那年的情書》。

手上青春還剩多少

思念還有多少煎熬

偶爾清潔用過的梳子

留下了時光的線條

你的世界但願都好

當我想起你的微笑

無意中讀那年的情書

時光悠悠,青春見老

回不去的那段相知相許美好

都在發黃的信紙上閃耀

那是青春詩句記號

莫怪讀了還會心跳

你是否也還記得那一段美好

也許寫給你的信早扔掉

這樣才好

曾少你的你已在別處都得到

音樂盒裏是單曲循環,日記本裏卻是此去經年。我看著一篇篇關於一個人的故事和心情,心底的疼痛絲絲蔓延開來。

我們的生命裏,都出現了來上課卻忘記帶黑板擦的一個人,留下黑白分明的回憶,只能在下課後自己笨拙地用雙手費力擦拭,卻又只是徒然,因為字跡抹掉之後,一團團的暈染那樣入目不堪。

所以在堂姐告訴我不想結婚時,我替著那些文章裏字裏行間的他一遍遍地想:是因為我嗎?是因為我,你沒有辦法和現在的這個人理所應當地白頭偕老嗎?

這個問題,我那時沒能問出口,現在,更加不能了吧。

初六,我和爸媽一早到了堂姐家。因為身材姣好,穿上婚紗的堂姐明麗動人。我受她委托,負責全程跟拍,用相機記錄她婚禮的每個重要瞬間。

堂姐的丈夫是個高挑沈靜的男人。我見過他一次,是在堂姐的住處,他過來送了一件行李,沒說什麽話就離開了。在酒店金碧輝煌的大堂裏,堂姐跟他介紹每一個初次見面的親友,他禮貌地點頭或握手,表現穩妥而從容。可是我覺得,少了些什麽。

酒席散場,又回到堂姐家小坐了一會兒,竹爸便騎摩托載著竹媽和我回家。早上來時下了雪,下午雪化之後,路面泥濘不堪,摩托車過處,碾起泥水飛濺到靴子和褲子上,一陣啪啪的清脆聲響。

我忽然知道,缺少的是什麽。

新年事變

袁更新

大年初一四點半,大部分人看完春晚正在暖呼呼的被窩裏酣眠,我在宿舍前往機場的班車上,大睜著雙眼眺望墨色的夜空。

在網上看到一張圖片,一具兇神惡煞的骷髏,握著鼠標,端坐於電腦前。旁邊幾行註解,諷刺眼下作息不規律、吃飯不準點、身體不鍛煉的“三不”人群,活不過正常壽命便會突變成這幅模樣。我覺得,算上自己並不牢靠的身體素質和工作環境的各類輻射,我突變的時間線將大大提前。

新年新氣象,今天的班車一掃往日萎靡不振的精神氛圍,炸了鍋一樣的七嘴八舌,個個中氣十足,惹得習慣了死氣沈沈的司機時不時往後視鏡裏瞄上兩眼。細聽來,無非是同志們交流過節場所和過節方式,只是征用了平時八卦的勁頭,所以顯得格外新鮮。

有人提到公司剛剛引進且於昨日抵達的一架波音737,牽起了一眾人的興趣,垂涎錢包豐厚和痛斥領導摳門的聲音交織著不絕於耳,有個聲如洪鐘的哥們扯著嗓子喊了一句:“七十七架飛機,這是預示著要七七事變啊!”,引來全體大笑。

我也忍不住跟著樂呵,濤子假寐得正香甜,驚醒之後扭過頭來沖我就是一個白眼:“笑毛啊笑,年初一說話討吉利,真事變了你哭都來不及。”

我拿胳膊肘狠磕了一下他的肩膀,瞅著他齜牙咧嘴的樣兒笑得更歡:“真事變了不也有你陪我呢,咱一個組的見什麽外啊。”

他氣哼哼瞪我一眼,甩了句“天降祥瑞你也別找我”,轉回頭繼續閉目養神。

我沒反擊,心裏不以為然,跟濤子這樣的大神爭嘴必然是要落於下風的,沒必要圖口舌之快。我看了天氣預報,未來一周天氣狀況良好,除了春運忙一些,誤個機加個班,青天白日的,還能出什麽亂子?

到九點半下班時,果然沒見有任何亂子。除了因為流量控制許多航班延後起飛,以及給前往拉薩的航班開了一堆延誤證明外,這一天過得算是波瀾不驚。

年初二,林栗過完年從家裏回來。我原以為她訂的是初四回來的票,因此被空降到宿舍門外的人驚了個措手不及。

“噠噠……驚喜!”

我圈住她,一周沒見,她像是長胖了些,腰上積起了小小的游泳圈,抱起來肉嘟嘟的。

“在家沒少吃吧?”

她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