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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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門外踢著馬路上的石子,等著西竹從女生宿舍出來。

片刻之後,她出現在視線裏。白T恤,牛仔褲,斜梳的馬尾隨著走路的節奏上下跳動。看到我,綻開熟悉的笑容,帶出左邊臉頰深深的酒窩:“熱死了,快點走啊,享福的家夥,去你那兒蹭空調。”

閉上門窗,打開空調,燥熱的空氣被隔絕在外,只餘一室清涼。我歪靠在床頭,西竹拿了墊子坐在床邊,手臂交叉疊在涼席上,圓圓的腦袋枕著手背,她仰起頭,眼睛亮晶晶地跟我說話。

“每天跑新聞,大街小巷地曬太陽,累死了。”

“那你還來。”

“那不就是因為你嗎……”聲音低了下去,漸不可聞。

我悶悶地笑。

她蹭地站起來,因為不好意思即刻轉過身去,摸到電腦桌邊一溜兒坐下:“快點告訴我,項目書在哪個文件夾呢?改完了我就回去,我睡覺去。”

我伸了個懶腰站起來,穿上拖鞋踱步到她身後,彎下身子去打開“我的文檔”裏被我折騰得面目全非的項目書。她耳邊垂下來的劉海蹭到我的襯衫,鼻端熱熱的氣息呼出來,噴到我的脖子上,像有小孩在撓癢癢。

“就是這個,你來發揮吧。”我說,然後迅速地恢覆直立。

這樣史無前例的親近她似乎恍若未決,扭過頭來皺著眉頭看我:“我幹活,你幹嗎?”

“我……”我一個彈跳躺回床上,“我看你幹活。”

她吸吸鼻子,癟癟嘴巴,“哼。”

只是這樣假裝的不服氣,幾分鐘之後,她就已經進入狀態,我看著她圓嘟嘟的手指在電腦鍵盤上飛快地起落,屏幕上原本空白的地方漸次內容豐滿。

這個姑娘,怎麽不僅臉是圓的,連手也是圓的呢?我這樣琢磨著,慢慢就起了困意,趴在涼席上睡著了。

等我醒來時,她還在電腦前端坐著,偶爾騰出打字的手揉揉肩膀。心裏蔓生柔軟的情緒,我於是爬起來,再次站到她身後:“別動,我來給你揉。”

她卻猛地往前一縮:“你別動,我身上全是汗,待會兒弄你一手。”

我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拉回來:“這個你就別操心啦,大不了一會兒洗洗。”

按摩的活計我基本從沒做過,不知道能不能起到理想的效果,但我從西竹越來越僵硬的坐姿裏覺察到,應該是適得其反了。

我從肩膀按到脖子,再從脖子按回去,然後識趣地收了手:“我說,你還真誠實啊,怎麽流了這麽多汗,真黏。”

她頓時松了一口氣,然後騰出智商反擊我:“誰讓你獻殷勤的,活該。”

晚上八點,兩個小時之後,原本不堪入目的項目書換了新面貌,只差具體的時間和人員分配等待確定。西竹甩甩勞苦功高的一雙手,滿臉得意:“看看,姐姐我這雙手化腐朽為神奇吧!”

我想起自己之前琢磨的事兒,一下子笑出聲來。趕在她追問之前,適時轉移話題:“餓了吧?

我叫點東西吃。你想吃什麽?”

她頭也沒擡地去開電視:“管飽的就行。”

翻出家裏存著的外賣單,我打電話要了一個大份的海鮮披薩,兩個鱈魚漢堡和兩杯飲料以及一包薯條。

我們倆盤腿坐在電視機前的地板上,看著很不搭調的《人間正道是滄桑》,你一言我一語,吃得很香。

“這女的長好看了。”我對著劇裏的林娥評頭論足。

“嗯,我也覺得,以前她演《小魚兒與花無缺》的時候,那叫一個妖女啊,你看現在,學生頭多舒服多清純。”

“妖女有妖女的吸引力好吧。”

“那你說人家長好看了,不還是不好這口的?”

這樣把話題從正道拐到歪道,就再也沒拐回來。我這才發現,原來自己這麽有八卦細胞。

電視劇放完,接檔的是個訪談節目,主人公是個打拼十年終於熬出頭的創業家,在主持人的循循善誘下回答一些觀眾好奇的問題。

“可以想象,一個人創業的道路是充滿艱辛的。您這一路走來,一直是踽踽獨行,就沒有想過找一個人,和您一起風雨同舟嗎?”

屏幕上的中年男人露出一個成熟淡然的笑容:“一個人也是獨特的一種經歷,我覺得,男人要先有事業,再有家庭,這樣的感情才比較穩定可靠。”

“放屁!”

我吃驚地轉頭。西竹嘴角粘著番茄醬,滿臉不屑,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了什麽,有些氣虛地瞟我一眼,繼而又倔強地挺直脊背:“本來就是胡說嘛,齊家治國平天下,古人都總結出這樣的智慧了,他還在這兒信口開河。”

我笑得顫了顫肩膀:“我們又不是古人啊。”

“那他這樣說,不就是暗示沒有錢女的都靠不住嗎?明明是自己心虛,不相信自己留得住愛的人。”

我沈默了一瞬,然後很認真地開口:“我其實同意他的看法,感情不急在一時,但是男人如果沒有事業,沒有經濟基礎,感情不會和諧的。”

西竹瞪大眼睛看我:“那你什麽意思,總不能你自己去奮鬥,讓女的等你十年吧?”

“那有什麽不可以……”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眼前這個姑娘,我說這話,不是等於說給她聽嗎?可是轉念一想,覺得這樣也好,她不至於傻等我這個心上枷了鎖,走不出恐懼的人。

西竹果然很久沒再說話。我收拾了一地狼籍後趴在床上換臺,吃飽喝足後的睡意漸漸襲了上來,迷迷糊糊就要墜入夢鄉。

頭發上有輕微的觸感,我費力地半睜開眼睛,西竹坐在床邊墊子上,下巴枕著左手手臂,右手伸過來撫摸著我額前的頭發,不知在想些什麽。

我們之前,自相識以來,何曾有過這樣親密的動作。可是感覺卻如此自然,自然得好像,這是本來就該有的東西。

我於是又閉上眼睛,手探過去按上她的肩膀,咕噥著問:“還酸不酸?”

她搖搖頭,下巴蹭過我的手背,片刻後極緩慢地說:“更新,快十點了,我得回去了。”

神智迷糊之下,我的話語快過思考跑了出來:“不回去也沒事啊,你睡床我睡地,反正宿舍也熱。”

她輕輕地笑起來:“我不回去,簡夕要來揍你了,董意意也會找你麻煩的。”

我也閉著眼睛笑,然後晃了晃腦袋,一使勁從床上彈起來:“那走吧,我送你回去。”

客廳和樓道裏都沒有燈。我鎖了門,發現先出來的西竹還站在門口一步沒挪。

“幹嗎?你膽子那麽大,寢室有老鼠都不在乎,不是怕黑吧?”

“那個啥,不怕黑,就是怕黑樓道。”她訕訕的。

我猶豫了下,把鑰匙塞進褲子口袋,走過去,手臂攬住她的腰,帶著她往前走。她的身體有瞬間的僵硬,緊挨著我的一側肩膀驀地抽緊,幾步之後放松下來。我的心裏升騰出久違的悸動,呼吸滯著,邊走邊暗自發笑,這個姑娘,不禁臉圓手圓,連看上去有線條的腰都是圓的。

只是短短幾秒鐘的功夫,進了電梯後,我松開她,她旋即扭頭,目不轉睛地開始研究梯控面板,低低地漏出一句:“謝謝。”

白日的熱度在夜晚終於褪去幾分,黢黑的天幕上閃爍著幾顆星子,偶爾有涼風拂過,吹得人毛孔舒張。小區到校門口,一路無人,一路無話。快到馬路邊,我沒話找話地感嘆:“還是很熱啊,不該跟你出來的,回去又是一身汗。”

“那你別出來啊。”這樣說著,她就加快了腳步,甩了我幾米遠。

我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小樣。

我跑步追上她,兩手並用去撓小圓腰:“裝生氣是吧?讓你再裝,咦,笑什麽,別笑啊……”

一連串咯咯的笑聲飄散在夏日的星空下,為沈悶的夜晚帶來絲絲生氣。

這是記憶裏,我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毫無顧忌的快樂嬉鬧。

金石初開

西竹

生日晚飯吃完,簡夕和前來接她的男友依偎著離開,走前不忘暗示董意意給我和袁更新獨處的時間。

簡夕的這個男朋友,已經不是之前那個矮個子男孩。簡夕家在河南,前男友家在重慶,兩人在大一寒假回家的火車臥鋪上認識,彼此一見鐘情,很快搭上了線。

然而他們二人的感情,正如那輛火車的行駛軌跡一樣,北上南下,波折起伏。分手鬧了無數次未遂後,終於在大三的寒假來臨之際突破成功。

鬧分手的原因很多,其中讓我們立志推波助瀾,也讓簡夕立志一刀兩斷的,是一件很大的小事。男孩在簡夕在山區調研的時候,每天短信電話轟炸說想她,結果卻在主動請纓為她充話費時,犯聳地充了三十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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