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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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晚自習的時間。

聞知一邊收拾書包, 一邊偷瞄賀嶼之,卻發現對方還是沒什麽表情的樣子,和平時別無二致, 姿態高冷又疏離,跟誰都不熟似的。

以往兩個人在班裏明面上不怎麽說話, 都默契的避嫌。

賀嶼之畢竟是學校裏都認識的大少爺, 自己卻只是一個連學費都要靠資助的人而已。

即使後來他們之間沒再有太大的矛盾,但聞知卻始終記得賀嶼之一開始時介意的事跟說過的話:他說她跟他不是朋友,也曾告誡她,不要妄想能跟他成為朋友。

對於賀嶼之來說, 讓別人知道她住在他家是一件很丟臉的事, 仿佛她的存在會拉低他的檔次。

女孩兒看著少年拿起書包, 隨性自然地往外走。也趕緊收拾好了跟過去。

但她從來不會跟他並排, 基本都是離那個少年遠遠的一段距離, 一直到停車場。

聞知會等賀嶼之坐上去一會兒後,周圍也沒什麽人的時候再上車。

這樣就不會被人看到。

夏天已經在不知不覺間降臨。

剛下晚自習,整個高二跟高三年級的人烏泱泱從教室裏往外走, 一時熱鬧得不行。

聞知不喜歡擠人多的電梯, 每次都從樓梯走下去。不時能聽到學校外面草地間的蟬鳴, 以及學校假山和水池塘那邊呱呱呱的青蛙叫。

等女孩兒到停車場,找到賀家的車牌號時,賀嶼之都已經進去坐到裏面了。

而聞知常坐的後面那半邊的門微微開了一條縫,但能看到裏面流淌出的光線。

司機跟賀嶼之在等她的時候, 往往會把後面的燈源打開, 顯得亮堂些, 也方便她找過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一個小時前發生過的那件事,以至於聞知今天臨到要上車時都特別緊張。她抱緊了書包跑過去, 屏住呼吸,然後才小心地打開門,坐了進去。

等聞知關門坐穩後,司機隨手關了後面的燈,再慢慢啟動,從校園的停車位開出一直到夜晚川流不息的大街上。

這位司機寡言少語,而賀嶼之又不說話,封閉的空間裏就有一種異樣的安靜。

聞知忍不住偷偷去看坐在左邊的賀嶼之。

少年的側臉那麽好看。尤其是在這種昏暗的場景下,才更能在陰影之下顯出他優越於他人的輪廓,從眉骨到鼻梁的線條,看起來英俊又迷人。

聞知的心臟開始咚咚咚地跳。

她至今都不敢相信,這樣漂亮的男生會主動親了自己。

只是她始終在等賀嶼之說點什麽,至少應該是為親她這件事解釋下的,但對方始終沒有。

聞知不懂現在是什麽情況,幹嘛突然親了她又不說話。

但她又不好意思主動問他。

車子一直開回了賀家公館,賀嶼之都沒有說一句話。直到最後還是要分開時,兩個人都下車往裏面走,女孩兒才最終鼓起勇氣問他:“今天的作業你還需要嗎?”

少年像是有些詫異,略微蹙了蹙眉,停下腳步低頭看了她一眼。

“不用。”

“哦……”聞知點了點頭,大腦一時間有些停擺。

明明賀嶼之以前都是用她作業的,為什麽今天就不用了。

是不是他嫌棄她了?

聞知在那個瞬間想了特別多,但又不知道說什麽。

她看著賀嶼之回答完之後轉身進去了,便也垂下眼睫,默默回了房間。

但因為親吻的那件事,聞知始終學也學不好,睡也睡不著。

她勉強做完了兩套卷子後,便忍不住拿過手機來。

賀嶼之還沒有給她發消息,兩人的最後一條仍停留在之前他讓她出去的那句上。

女孩兒糾結了好久,還是忍不住給對方發了句:

“賀嶼之,你睡了嗎?”

以前她找他的時候,他回的還算快。所以聞知問完之後就一直盯著屏幕,等著賀嶼之回。但不知道今天怎麽回事,對方像是沒有看到似的,遲遲都沒有回覆。

聞知就有些不開心。

她真的搞不懂賀嶼之這個人,他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如果按平常人的思維,他應該不會無緣無故親她吧?沒有哪個男生會隨便親女孩兒的吧……

可是賀嶼之現在的反應又很奇怪。

聞知不敢自戀到認為賀嶼之絕對是喜歡她。

那他是叫錯了人?還是……認錯了人?

聞知怎麽想都說不通,甚至覺得這是賀嶼之戲耍她的新把戲,就是要害得她在這邊東想西想,沒有辦法學習。

聞知本來還樂觀的以為賀嶼之就算當晚想回避,第二天也總會解釋的。但沒想到賀嶼之自此之後就好像完全忘記了這件事一樣,始終都沒有給她一個合理的說辭。

但他還是跟往常一樣上下學,甚至跟她說話要作業。

聞知心裏第一次有一種奇怪的委屈感。委屈肯定是委屈的,但好像又有些甜蜜。

女孩兒有無數次想要開口問對方,卻又礙於自己是女生、以及尷尬的身份而無法問出口。那

天晚上的初吻是真實發生過的嗎?她甚至這樣想。

一切都好像是一場夢。

只有她當了真。

……

聞知就這麽等著等著,不知不覺間竟就又過了兩周,距離賀嶼之生日也越來越近。

聞知這兩周以來一直處於別扭的心態中。既保持著跟賀嶼之正常平時說話,但心裏面對對方又有些怨念。

賀嶼之生日的前一周晚上,她去上樓給他送了作業。

原本是應該送完就走的,可臨走時又忍不住轉回來,到賀嶼之旁邊說了句:

“那個,你下周要過生日了……”

因為她剛剛過來時,不小心瞥見了賀嶼之放在旁邊的,她之前送的那個小宇航員。

所以一下便想起來了這件事。

賀嶼之跟她一樣也剛回來沒多久,只換了件衣服,電腦也是才打開的狀態。少年坐在那裏,掀起眼簾看了她一眼。

“嗯,怎麽了?”

聞知攥了攥拳,臉喝耳尖都微微有些紅:“你有想要的禮物嗎?”

少年用那雙漆黑的眼睛看向她,好像已經看透了她所有的心理。他看著她,然後忽然勾了勾唇角,笑起來,像是被自己逗笑一樣,散漫又輕松,有種二世祖的感覺。

“你先轉過去。”賀嶼之一邊給她使了一個眼色,一邊說。

“啊?”

“我後面怎麽了嘛?”

聞知楞了楞,還以為自己身後被人惡作劇夾了什麽東西,或者是蹭上了什麽,隨即聽話的轉過身去。

卻不想自己才剛轉過身,便直接被人從後面很大力地攔腰抱了過去。

她在一瞬間便失去了中心,整個人也往後跌去。

原本以為會摔倒在地上,但神奇的是,幾秒之後她的脊背和屁股卻沒有撞到地面的痛感,而是倒在了熱熱還帶點軟度的東西身上

當聞知反應過來時,臉蛋便轟地一下比剛剛更紅了。

心裏的警鈴大作。

賀嶼之將她抱到了自己身上,還在她耳邊說了句:

“不如你把自己送給我當個一日小女仆吧。”

賀嶼之這句話說得很隨意,像開玩笑似的,還伴著喉嚨間低低沈沈的笑。

可少年本身的聲音就清澈又有磁性,再加上是靠在她耳邊說的,熱氣撲灑在她的後脖頸間,好像有一根羽毛在後面撩撥似的。

聞知條件反射似的趕緊從他身上起來,慌慌張張站到旁邊,羞憤到不行。

她怎麽也沒想到,賀嶼之讓他轉過去就是有預謀的惡作劇。而且他居然還會說這種又直接,又下流紈絝的話。

“不要再做這種會讓人誤會的事了!”

“也……不要再說這樣的話!顯得很……很輕浮!”

她站在旁邊攥緊了拳頭,娟秀漂亮的眉頭蹙著,頭一次很嚴肅認真的告誡對方。

上次他親她的事都還沒解決,現在又來。

本來聞知心裏就不開心,他上次對她做完那種事就跑了,還裝作沒發生一樣不承認。沒想到這個人不僅一點都沒有反省,還繼續這個樣子。

賀嶼之坐在那裏沒動。

少年只是看著她,微微睜大了眼睛。仿佛對聞知的劇烈反應略微有些詫異。

但也很快反應過來。

“行。”

半晌,賀嶼之答應說,態度倒是誠懇。

聞知的心很快落了下去。他是答應了,但這是不是也就證明之前的事,包括剛剛的事都是一樣的性質?

她緩了好久才將自己的心平靜下來,盡管有些痛,眼睛也泛著酸。

“那你下周生日在哪裏過?”

聞知問,心裏已經沒有了好脾氣,只是按部就班地問。

“應該是跟朋友去外面。”對方回答。

或許是看聞知剛剛的反應很大,賀嶼之也就隨即收起了剛剛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還算認真的回覆她說。

“噢……”

“那我先回去了。”

聞知問完了問題,也不想再在賀嶼之房間多待一秒。她匆匆忙忙地回了一句後,便轉身往門外走。

其實聞知有聽到賀嶼之在後面好像叫了她一聲,但她沒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腳步下樓,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賀嶼之生日的前一天,聞知提前準備好了禮物。

是她手工做的一盒巧克力。

賀嶼之隨隨便便家裏的什麽東西或是用的東西就要四五位數,就算把她自己賣了都買不起。而且聞知聽孫慧說,這次因為是成人禮,賀宏盛直接送了賀嶼之一套蘇式的別墅產權、還有一臺限量款的跑車。

聞知始終都知道自己跟對方的差距。

她沒辦法買到能入他眼的東西,但做一做這些小玩意兒還是可以的。

上次還是她偶然間聽耿悅提起有這種教做巧克力的店。交一天體驗的費用就可以做一盒手工巧克力,還不用自己買材、磨具料和禮品包裝盒,會有相應的一條龍服務。

所以聞知特意花了一天的周末去坐這件事。

耿悅推薦的那家店特別特別遠,聞知光是坐地鐵去就換乘了兩次。好在她真的做成了一盒巧克力,也打好了包裝,就差送給對方。

其實她原本還有些猶豫要不要送。

畢竟去年賀嶼之生日時,她去送禮物的那晚一直算是她心裏的陰影。但要是不送,心裏好像又缺失了什麽似的。

終於到了賀嶼之生日的前一晚。

聞知睡得很晚,因為要等零點給他送生日祝福。她看著時間到了零點,準時給對方發了生日快樂的話,但賀嶼之也只是回了一個謝謝。

不冷漠,但也談不上熱情。

對方這次的生日不在周末。

但生日當天,學校下了晚自習,就明顯可見賀嶼之跟程良早早就走了。聞知看著對方離開自己的視野,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總之賀嶼之去過生日沒有叫她。

聞知站起身,一個人孤零零的收拾書包。

但她直到出教學樓時才發現自己尷尬。

聞知本來晚自習結束之後跟賀嶼之一起回去就是蹭賀家的車,但賀嶼之去過生日了,司機肯定是送他去過生日,又不回公館。

那她怎麽辦?

好在剛下自習還不是特別晚,還有回去的公交。聞知一邊這樣默默地想,一邊背著書包往校門口走。

誰知剛走一半,手機就有消息發過來。

是賀嶼之發的。

“我晚上先不回公館,你還是去停車場找司機。我已經跟他說過了,讓他送你回去。”

聞知腳步停下,站在原地盯著那行字。

賀嶼之出去過生日不叫她,畢竟就如他所言,她從來都不算是他的朋友。以後也不會是。他們之間的階級差距就導致他也無法將她拉到他的社交圈中。

但他又偶爾會要做出一些,對她好的事,讓人誤會。

這難免讓聞知有些錯亂。

不過這似乎也正常畢竟這樣一個家境好、長得好的男生,只要稍微對誰溫柔一點兒、特殊一點兒,恐怕換成誰都難免心裏有幾分幻想。更何況是青春期的少女們。

她皺了皺眉,猶豫了半天。

但還是在手機上打了一句:“還是不了吧,本身也是借了你的光平時才能坐車回去。你不回公館的話,我坐公交回去就好了。就別麻煩那個司機叔叔了。”

誰知賀嶼之這回倒是回得挺快。

“麻煩個屁,他都已經來了。怎麽都是要走一趟。”

少年語氣有些不好,但又很符合他。聞知甚至能腦補出來賀嶼之說這句話時候那種不耐煩的神情。

就在這時,對方卻又發了一句過來。

“聽話。”

聞知本來都不想回停車場坐賀家的車了。但賀嶼之又這樣說,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回了停車場。

而與此同時。

學校另一個方位的不遠處,賀嶼之正低著頭看對面有沒有新的消息過來,以至於手機屏幕亮著,發出白瑩瑩的光。

程良湊過來,一只手沒臉沒皮地搭在他肩上。

“呦,跟哪個妹妹聊天呢?”

“這麽著急?走路都不看路的。”

聽了程良的話,又有幾個男生起哄:“嶼哥這是有情況啊。說說吧,哪個學校的校花?還是誰家的姑娘啊?”

賀嶼之皺了皺眉,沈著聲音將程良搭在他肩上的手打掉。“滾,別瞎說。”

“我在讓司機送聞知回去。”

程良睜大了眼睛:“臥槽你這麽好心的嗎?我跟你認識這麽多年我怎麽沒看出來呢?早就發現你倆這半年都怪怪的。”

“怎麽了,你現在是又不嫌棄她了嗎?”

“之前不是還連名字提都不讓提麽?現在改做善事,讓自己司機送她回家啦?”

少年的眉頭蹙起,精致的五官此時卻顯得有些不自然。

“沒有。”

“是下晚自習因為太晚了,她媽怕她出事,就幫忙送她一下而已。”

“不是我本意。”他皺了皺眉,說。

賀嶼之沒騙她,司機確實已經到了,而且對方也知道是只接她。

自聞知上車後車就開了。這個司機在賀家待了很多年,脾氣也還算好。平時賀嶼之在的時候,幾乎不說話。但今天賀嶼之不在,司機跟聞知倒是聊了幾句。

聞知感覺對方人還挺好的。

回了公館後,聞知按部就班地去跟孫慧說了聲,吃了一點東西,然後便回了自己的那間客房學習。

但好像有些學不進去。

她看著題目,想著的卻是賀嶼之跟他那些朋友們在外面大酒店或是KTV裏面玩的場景。裏面肯定也會有女生吧,可能還有不少。

反正都是他們那圈兒裏的人。

成人禮……這可是賀嶼之的成人禮。聞知竟然有些擔心,怕其他跟賀嶼之玩得好的那幾個男生帶壞他,叫服務什麽的。

她一想這個就擔心,難受。

可賀嶼之跟她有什麽關系呢?自己只是局外人,鹹吃蘿蔔淡操心。

丫鬟擔心錦衣玉食的主子。

已經快十一點了。

聞知趴在桌子上,心裏微微有些發悶。其實她早就知道會是這樣,也有準備。但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刻真實來臨的時候,心裏還是會克制不住的有失落感。

她不知道賀嶼之幾點回來,但再過一個小時就不是他生日了。所以聞知想了好久,但最終把禮物先放到了對方門口。

“我把禮物放到你門口了。”

“祝你生日快樂。”她給對方發。

發完,反正也背不下去東西,聞知幹脆收拾了東西準備睡覺。誰知她這邊才剛收拾好了書包,準備去洗漱時,門口卻突然傳來了咚咚咚地敲門聲。

一樓本身到了晚上就很安靜。

那敲門聲在夜晚的一樓顯得更加突兀,聲音特別大。聞知還沈浸在自己自卑失落的情緒之中,被這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嚇了一跳。

說實話,她還是蠻怕會是左雪嵐或是賀先生過來的。

“誰啊?”

聞知咬了咬唇,往門口走近了些然後問。

卻沒想到門外面傳來的卻是那道她所熟悉的,原本該仍在外面花天酒地,紙醉金迷,但卻又異常清冷幹凈的聲音。

“是我,開門。”

聞知一下子有些楞住。

可……賀嶼之現在不是應該還在外面跟朋友過生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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