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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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不是說放在門口嗎?”

聞知看賀嶼之門外面沒有, 但她因為臉過敏的關系又不想進去見對方,只好在門口低頭給他發信息。

誰知女孩兒還在低頭碼字,一直盯著屏幕等對方回覆時, 旁邊的門卻突然開了。

明顯而強烈的光照沒有了門的遮擋,一直從賀嶼之房間內客廳落地窗那邊直射過來, 照到她臉上。

高大挺拔的少年就站在門口, 居高臨下看著她。

聞知一下子有些驚慌,下意識地低頭,企圖用帽檐遮擋住自己的臉。

但對方好像還是一眼就看到了。

“你……臉怎麽了?”

賀嶼之也有些詫異,但很快皺了皺眉, 問道。

語氣和以往不同, 聽上去低沈嚴肅。

聞知有些心慌, 又窘迫又難為情。

她真的不想讓自己現在的樣子被賀嶼之看到, 只好一邊捂著臉, 一邊伸手去夠賀嶼之手裏的作業,想要拿了就走。

可她去拿的時候,對方卻突然之間故意把手往上擡了很多。以至於聞知抓了個空。

女孩兒一下子被他弄得著急起來。

但當她擡眼去看賀嶼之的時候, 正好對上他的眼睛。

聞知還沒反應過來, 便一下子被少年拉住手腕, 猛地從門外拽到了門裏。

賀嶼之將手裏的作業隨後放到一旁,把聞知拽進來,讓她靠在門板上。

“讓我看一下。”他說。

他聲音很低。雖然是命令的語氣,但又跟平時的頤指氣使不同, 好像多了幾分認真。

但聞知不想給他看。

她被他這樣一拽, 又堵靠在門上, 本來就有些眼冒金星了。

何況這本身就是很丟人的事,是她最醜陋的時候。

聞知很幼稚的使勁低頭, 想用帽檐遮掩,還用手捂著臉不想讓賀嶼之看。

可惜賀嶼之完全不吃這一套。

他根本不在乎她願不願意,直接把她捂著臉的連只手連帶著胳膊都拽著,強硬拉開,露出女孩兒那張通紅過敏的臉,另一只手還把她的大帽子一把扯了下來。

賀嶼之的力氣大,聞知的手一時使不出力氣,根本沒辦法反抗。

但她沒想到賀嶼之這麽過分,不僅把她的手扯了下來,還把她帽子拿掉了。

故意讓她難堪。

沒有了手的遮擋,聞知只能被迫承受著少年從上至下審視的目光。

她覺得委屈極了,只得盡量把臉低下,偏向一側。

賀嶼之就是故意的,要看她出醜。

她眼睛很酸,自己不想給賀嶼之看,他還非要看。心裏有種委屈一下子隨著臉暴露在日光中而浮現出來。

“怎麽弄的?”對方問。

聞知咬了下唇,聲音很小:“可能是過敏了。”

賀嶼之眉頭皺起來,盯著她的臉沒說話。視線細密如織地落在她臉上,仿佛在描摹一張嚴謹的工筆畫,沒有放過任何窄小細節。

聞知被對方盯得發毛,只能緊張地補充說:“沒關系的,也許下午就自己好了……”

賀嶼之沒回話。

女孩兒緊張地擡頭看了他一眼,見他還在看自己,便只感覺越發的不安。

她目光掃過旁邊,恰好看到了賀嶼之放她作業的地方。

聞知頓時心生了一個念頭。

她眼疾手快地伸手把作業從旁邊拿過來,然後又轉過身打開門跑了出去。

賀嶼之這次倒沒有攔著她。

女孩兒一口氣從對方的房間沖出來,然後一路抱著作業,飛快地從三樓一連跑到一樓自己的小屋,迅速關上了門。

直到她靠著門時,才狠狠松了一口氣。

聞知回到衛生間,又用冷水洗了一把臉。

當涼水接觸到皮膚的時候,才又稍稍緩解了臉上發熱燙癢的感覺。她擡起頭來,看到眼前鏡子裏的自己。

水珠順著臉龐一點點滑落下來。

此時,臉上的紅絲毫沒有消退。她本來膚色就偏白,這樣紅了起來又起了疹子就更加明顯。

真的很難看。

聞知站在鏡子前面直勾勾看著,眼圈越發的紅。

但此時她才忽然想起,自己剛剛戴在頭上遮掩的帽子被賀嶼之拿走了。

剛剛她回來的時候,帽子還正在對方手裏,沒有拿回來……

而另一邊,三樓的房間內。

眉眼清俊的少年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像是在思考什麽,隨後才踱步回了臥室。

他把手裏的那頂帽子隨手放在桌子上,拿了手機過來翻了翻通訊錄,略微思忖了片刻,但最後還是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過了一會兒才通。

“餵?怎麽了”

“我昨晚在網吧喝多玩通宵了,才剛醒。”對面男生迷迷糊糊的聲音傳過來,聽上去就是宿醉過後的聲音。

賀嶼之倒是懶得管他,單刀直入地問:“我記得你表哥在市醫院,是什麽科?”

“啊……我表哥……我想想啊……”

對面像是真的醉得不清,腦子也不轉,過了好幾秒才說:“是心理科啊。”

“怎麽了哥,你心理出什麽問題了?”

“滾。”

賀嶼之說完了之後就把手機從耳邊拿了下來,冷著臉扔到不遠處的床上。

聞知就這麽硬挺著,一直到了孫慧中午休息回來。

對方看到她的臉也被嚇了一跳,頓時慌了神。

“這,這怎麽辦?”

孫慧緊張地問:“會不會是在排毒啊?”

“我看她們說好像什麽擦臉的產品,一開始好像就是會這樣。”

“我來問問吧,還好我當時加了那個店家的微信。”

孫慧也一時間有些著急,手忙腳亂地打開手機去找對方的聯系方式。但她又不太會用,每按一個鍵都看起來很費勁的樣子,眼睛也花,好不容易才找到店家的微信。

孫慧拼音打字不好,只能用寫字的方式。一個字一個字寫又很慢,好不容易才發出去。

她盯著手機看了一會兒,等對方回了過來馬上跟聞知說:

“知知,那個店長回了,說這就是在排毒。他們那個產品都是純植物的,不可能有問題。”

“不過她說要是實在太紅,可以先停用試試。”

“可是這不僅是紅,而且還很癢啊。都已經起疹子了。”

聞知有些委屈地說。

其實她已經基本可以斷定孫慧是被騙子給騙了。

但現在這種節骨眼上,埋怨對方也沒有用。何況母親也只是好心辦了壞事。

“這怎麽辦……”

孫慧也慢慢反應過來,有些心慌著急。“要不就先停用試試吧。看看等晚上會不會好一點,再觀察觀察。”

“明天早上再看看情況,如果好一些就是最好。”

“如果嚴重的話,媽媽再找人問問看是什麽情況。實在不行,咱們等下周你放假咱們再去個醫院?”孫慧說。

聞知點了點頭,沒說話。

她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臉上確實癢得很難受,也不知道慢慢停用會不會好一點。

孫慧中午午休的時間不多,到了一點半就又要回去了。

聞知一個人吃了飯坐在書桌前做題。

其實放假的時候,如果不出去兼職的話她會在家午睡一會兒。但今天因為臉很癢的緣故,完全睡不著,只得起來做題。

只有集中註意力的時候,才能暫時忽略臉上的那種灼熱和難受。

誰知道她寫著寫著,就又聽到手機響。

聞知幾乎條件反射似的緊張起來。

主要是擔心賀嶼之會因為她今天上午的不告而別生氣。何況媽媽的帽子還在他手裏……

她真怕他倒時候又嫌那帽子煩,把帽子給扔了。

雖然不願意,但聞知也沒辦法,只好把手機拿過來打開,上面不出所料是對方發過來的信息。

“把物理作業給我。”

聞知看著手機上對面發過來的字,不由得楞住。

他不是都已經抄完還給她了嗎?

聞知有些疑惑地打字問了一下:“不是已經用完了嗎?是你上午說用完了才叫我拿回來的呀?”

誰知道對方一點愧疚感都沒有,就回了一句。

“忘了。”

“這個還沒抄。”

聞知看著賀嶼之的話,心裏一下子就有些火大。

她自認為還算脾氣好的人,也很少發脾氣。但賀嶼之今天這分明就是故意的。

上午就說用完了叫她去拿作業。她不想去拿,他還威脅她,說要把她作業扔掉。

然後她好不容易去拿了,又要受他欺負,讓她難堪。

現在又莫名其妙說忘了抄物理的,讓她再給他送過去。

這算什麽啊?不就是在戲弄她玩兒嗎?

而且賀嶼之都看見她臉這個樣子了,還叫她去給他送。

聞知越想心裏越覺得難受,悶悶的。

後來幹脆也不看手機了,故意把手機放到一邊,賭氣趴在桌子上。聞知本來也不想哭的,就是被賀嶼之氣到了,心裏有點難受。

再加上自己臉現在這個樣子,以及跑一千米的事情。

好像所有倒黴的事情都被她一個人承擔了。

一想到這裏,眼淚就有些開始不受控制。

而此時,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對面發過來一個問號。

聞知一直趴在桌子上哭,也沒看到。直到哭了一會兒,才聽到門口的敲門聲。

她心裏滿腔的委屈跟傷心,都被那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所打斷。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賀嶼之。

孫慧自己有鑰匙,一般不會敲門的。其他人除了管家阿姨也沒人會過來找她們。何況這敲門聲一點都不客氣,分明就只有賀嶼之才會這樣。

聞知不想去給他開門。

她本來想要當縮頭烏龜,就坐在裏面等他走的。

可惜賀嶼之就像是知道她在裏面似的,鍥而不舍地敲個不停。還聲音越來越大。聞知坐在裏面也不得安生。

對方的敲門聲音越大,聞知就越坐立難安,心臟有種被擠壓的感覺。

她生怕賀嶼之到時候再把其他人招過來,到時候說都說不清楚。

尤其是左雪嵐……

聞知沒辦法,實在是犟不過賀嶼之,只得過去把門打開了。

雖然開了門,但明顯還處於賭氣的狀態,眼淚都還未流幹凈。

隨便吧。

賀嶼之要是再兇她或是什麽的,她也不管了。大不了就回去讀書,也不是不行。

至少在那一刻,她是真的一點都不喜歡賀嶼之了,反而覺得對方是個瘋子。

聞知都已經做好了迎接暴風雨的準備,卻沒想到打開門後,一切都異常平靜。

她擡起眼去看,只發現賀嶼之在低頭看著她,手裏拿著剛剛被他拿走的那頂帽子。

“跟我去醫院。”

對方忽然開口,很冷淡平靜的語氣,然後將帽子不由分說扣在了她的頭上。

聞知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啊?去醫院?”

“不不不,不用的……我,我到時候跟我媽一起去就好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帽子扶正,有些語無倫次。

主要是賀嶼之太突然了。

她本來還以為他又是下來興師問罪,指責質問她為什麽不回他消息的。卻沒想到他居然說要她跟他去醫院。

結果賀嶼之毫不留情地懟她:“她今天下午根本沒有請假。”

“晚上醫院皮膚科的專家都下班了,你要去哪看?”少年回。

“我……”

聞知一時講不出話來。

主要孫慧好像並沒把這件事看得很重,兩個人也都抱著希望可以停用然後再自愈的念想。就算去醫院也要等下周六了。

賀嶼之不等她回話,拉著聞知就要往外走。

聞知連衣服都沒換,對方力氣又大,眼看著就要把她拉出門了,她才趕緊說:

“你,你等一下!”

賀嶼之停了下來,回頭看她。

聞知臉燙的不行,一時也分不清是皮膚的問題,還是真的在發燙。

“我,我換下外套。”

“還有身份證也沒拿……”她結結巴巴的說。

賀嶼之簡直像是一個沒有生活常識的人,去醫院要準備的也不知道,拉著她就要走,莽莽撞撞的。

見聞知說的有道理,對方就也沒再拉著她要走。而是站在門口看著她說。

“那你換吧。”

聞知尷尬到不行,捏了捏手指,然後才說:“你……你稍微等一下。我先關下門。”

她說著,輕輕把門關上了。

賀嶼之沒阻攔,就只是在外面站著,一直看著她把門關上。

聞知覺得自己肯定是瘋了,怎麽會稀裏糊塗的就變成了答應他要去醫院。

她整個腦袋都空白的厲害,好像思維也隨著臉的發燙而停止運轉。

女孩兒找了件衣服穿上,然後從抽屜裏拿了自己的身份證,然後才去打開了門。

此時,賀嶼之還在門口站著。

聞知能感覺到,自她出來開始,對方的視線就一直在她身上。這讓她覺得有些尷尬又不知所措,以及一點點害羞和不好意思。

“走吧。”

賀嶼之說了句,然後便往門口的方向走了。

對方這次沒有再拉她的手。聞知先是松了一口氣。可走著走著,卻又有一點點奇怪的遺憾浮出來。不知道為什麽,她竟然還能回憶起剛剛對方抓她手腕的力度和感覺……

聞知搖了搖頭,企圖將那種感覺從腦海中抹去。

她戴著那頂寬大黑色的帽子,跟在賀嶼之三、四米的後面,一直到出了公館的大門。

而聞知完全不知道的是,二樓另一邊的陽臺上,有兩個人正在打掃。

其中一個阿姨擡了下頭,恰好了看到兩個人影從門口出來往外走。

“誒,小孫,那不是你家姑娘麽?”

“還有賀嶼之。”

孫慧當時正在蹲著擦花盆,聽旁邊的人一說心裏還有些不相信。

“不會啊,我家孩子在家做功課呢……她出去不會不跟我說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看了眼才發現

樓下跟著賀嶼之出去的,確實是自己女兒。

聞知一直跟在賀嶼之後面,順著花園的路一直到了公館大門口。

旁邊保安叔叔的視線一直在往她跟賀嶼之之間來回掃。她覺得有些尷尬,只得低頭,拉了拉帽檐,快步跟上前面少年的腳步。

門口的車已經停好了,司機開著門在等著。

賀嶼之在車開著的門前停下,側過身來:“你先上。”

“噢……”

聞知點了下頭,乖乖地從開著的門裏進去,在裏面坐好。賀嶼之見她進來了才上車,坐在她右邊的位置然後關上了門。

這輛車裏面空間很大,也很幹凈,她的腿甚至可以完全伸直。

但畢竟是賀家的車子,聞知還是有些拘謹。

前面的司機看著面善,好像也是一直接送賀嶼之的叔叔。而此時,賀嶼之在她旁邊出了聲:“去醫院,A大附屬的。”

“是哪兒不舒服嗎?”

前面的司機從鏡子裏看了後排一眼,問了一句,不過只是正常關心的語氣。

聞知則坐在一旁有些緊張。

她擔心賀嶼之如果說是要帶她去看病的話,可能會不太好。要是之後司機再打小報告跟左雪嵐說了呢?左雪嵐跟賀先生那邊會不會多想?

像她跟媽媽這種寄人籬下的,要看別人的臉色生活,也不得不考慮得全面些。

沒想到自己還糾結著,賀嶼之卻只是隨意地往後靠了靠,以一種很舒服的姿勢靠在椅背上,兩條修長的腿交疊在一起,說了句:

“我肚子疼。”

聞知轉過頭看著他,眼睛不由睜得大了大。

她吃驚於賀嶼之撒謊撒的臉不紅心不跳。而且只要是個正常人就能看出來,他根本沒病沒災,身體好得不得了。

聞知能感覺到司機從鏡子裏,目光在她跟賀嶼之之間滑過。

她緊張得立馬低下頭,用帽子遮了遮自己的臉,企圖讓對方不要註意到自己。

可惜似乎這種做法沒有任何作用。

不過司機並沒有繼續說什麽,也沒有再問。只是平靜的回了一句:“好,大概十五分鐘到。”

都是過來人。

何況是能一直在這種家庭做司機的人,又有哪個不是八面玲瓏,嘴風嚴緊。

他往後稍微看一眼就大概明白是怎麽回事。

但有關於雇主的事情:不多問,只開車。這才是這一行金條玉律。要是多嘴多舌,必然做不長久。

車子慢慢啟動上路。

聞知坐在後面,一直處於某種緊張的狀態。

這是她第一次坐這輛車。

雖然之前有坐過一次左雪嵐的車,但跟這個也不是一輛。這輛好像平時就只負責接送賀嶼之來著。

想到這,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旁邊的賀嶼之。

只看到少年坐在旁邊,並沒有看向她,而是看向窗外。

賀嶼之一身白色運動服,很平靜的樣子,背後是窗外蔚藍明亮的天。

他的側臉很好看,細碎的發梢,鼻梁高挺,眉眼深邃,有種意氣風發又漫不經心的矜貴感。

都說整體的意義大於局部。可是聞知就連局部都找不出他身上的缺點

雖然只是外貌上的。

對於男生而言那樣的五官過於精致,但卻又不會很娘,有種冷硬幹凈的質感。

他兩條腿修長筆直,卻又不是幹瘦,即使是坐著,很慵懶的感覺,但姿態看上去卻仍舊挺拔好看。

聞知猶豫了一下,悄悄低頭在手機上給對方打字。

“謝謝你。”

在她點了發送的同一刻,旁邊少年口袋裏的手機也悶聲震了一下。

她幾乎是看著他拿出來的。

但少年只是低眉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字,再看向她,然後什麽都沒有回覆,又重新將手機揣進了口袋。

賀嶼之眉眼長得漂亮,有種邃然的感覺。

每次在他看向她的時候,聞知都會緊張一下。

對方沒回她,表情也沒什麽變化,這讓女孩兒有些尷尬。

她抿了抿唇,抓著手機拘謹地坐在旁邊,也學著賀嶼之的樣子看向窗外的景色。

但看著看著,聞知又想到一件有些奇怪的事。

這車不是好的嗎?

司機也隨時都在。何況賀家這麽有錢,也不可能只有這一輛是給賀嶼之用。壞了肯定還有可以用的呀。

那周五那天賀嶼之為什麽要坐公交車……

聞知想著,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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