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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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十五分鐘後。

車子果然在司機所說的時間內, 準時駛進醫院。

兩個人從停車的地方下來,聞知跟著賀嶼之後面,一直到了皮膚科所在的四樓。

因為是周末, 在外面排隊的人並不算少。

現在北城的醫院大都已經施行起網上掛號和機器操作。

聞知記得自己去年在家鄉那邊看病時,掛號還是人工, 只要去排隊就好。現在到這邊換成了機器, 反而有些不會弄。

畢竟是一次。

賀嶼之嫌她笨手笨腳的,就直接搶了她的身份證給她弄。

聞知有些不願意,想要搶回來。但賀嶼之長得太高了,他稍一擡手, 聞知就算踮起腳也很難搶得到。

主要是她身份證件照照得又不好看, 不太想讓賀嶼之看。但那人偏偏還故意盯著她身份證看了一會兒, 然後才幫她弄, 搞得聞知又羞又氣。

女孩兒雖然操作不熟練, 但掛號機上顯示的字還是看得明白的。

她湊過去看,發現門診的皮膚科要三十塊;但專家號主任醫生的掛號費卻要整整三百塊。

結果她就站在旁邊,眼睜睜看著賀嶼之想都沒想就選了三百的那個。

“不不不!不要那個!”

“那個太貴了啊, 根本不值得, 就普通的就可以啊。”

她嚇得不輕, 趕緊說。

一邊說著還一邊伸手想要去點取消,結果手被賀嶼之攔住了,不讓她碰。

自己這應該就只是過敏,根本用不著看那麽貴的。

而且那可是整整三百塊啊!

她根本就沒有這麽多錢。就算有也不會用來看病花掉。

“草, 你真夠可以的。”

賀嶼之低罵了一聲, 與其說像在罵她, 更像是在自言自語。他把她擋在旁邊,直接拿出手機掃了一下, 付了款。

“我……”

聞知看著屏幕蹦出付款成功的提示,下面打印的掛號單也自動打印了出來。

“你幹嘛啊,根本就不用掛專家號的。”

“還可以退嗎?”

女孩兒聲音有些委屈地試探道。

主要是她也不想欠賀嶼之的。就算他現在幫她交了,以後不還是要自己去兼職了再還給他?

明明可以花三十解決的事情,為什麽要花三百。

聞知心裏悶得難受。

“退個屁。”

賀嶼之也不理聞知耷拉下來的小表情,拉著她的手腕就往皮膚科裏面走。聞知跟在他後面走著,還試圖把手腕抽回來。

此時正是醫院裏最忙碌的時候,人也來來往往的,很多。

不時有路過的年輕男女目光看向他們,幾乎毫無例外地先在看到賀嶼之的時候眼底亮一下,然後才順著他抓著的她的手,向聞知看過來,隨後便露出疑惑不解,隨後又略感可惜的神情。

雖然那種神情大多一晃而過,但聞知本就心思敏感,一眼便看得出來。

路人估計是都誤會了什麽,還以為她跟賀嶼之是男女朋友之類的關系。

那眼神就仿佛在說:“原來這麽普通的女生也能找到這麽帥的男朋友?真是奇怪,那是不是我也可以?這女生是對這男生使了什麽迷魂藥嗎?”

聞知對那些人的目光感到痛苦,以及不好意思。

她想要把手腕從對方手裏抽回來,但賀嶼之又抓得緊,她抽不回來。

“你別拉著我了,我自己會走。”聞知說。

結果賀嶼之在前面,就只是回了一句:“你廢話怎麽這麽多。”

……

聞知悶著氣不開心。

一想到掛號費還是對方交的,又不好發脾氣。

兩個人很快就到了皮膚科排隊的地方。

雖然周末來看病的人很多,但因為掛的是最貴的專家號,再加上也不算很熱門的科室,主任醫師的辦公室門口排隊的人還算少。

電子屏幕上顯示排隊的沒兩個人,等了大概十幾分鐘就到了聞知。

進去時,裏面坐著一位女醫生。對方帶著口罩,感覺年紀像三十多了,但也有可能是保養的好。

畢竟左雪嵐就顯得特別年輕……

聞知才剛在醫生面前的椅子上坐下,還不等開口,對方看了一眼她便說:“哎呀,小姑娘你這臉過敏挺嚴重啊。”

“怎麽現在才來?”

賀嶼之是跟著聞知一起進來的,就站在聞知後面。

這讓聞知有點不適應。

但掛號費是對方交的,她又不好趕賀嶼之出去。只好硬著頭皮忽略掉對方,專心跟醫生說話。

“因為感覺沒那麽嚴重,本來想著過一段時間自己能好的。”她解釋說。

“這還不嚴重啊?”醫生笑了一下。

“什麽時候開始的,多長時間了?有沒有吃過敏性的食物,比如海鮮、芒果?現在臉上皮膚大概是什麽感覺?”女醫生問。

聞知搖了搖頭,“吃的都是平常的東西。只是昨天晚上換了護膚品之後,今天早上起來就變成這樣了。”

“就是臉上癢癢的,而且還發熱。”

“你再靠近一點我看看。”

那女醫生說著,仔細看了看聞知的臉:“嘖,都起疹子了。典型的過敏。”

“什麽護膚品啊,以後絕對不能用了。”

聞知低著頭,在想媽媽被騙了的事情。

如果那護膚品以後都不能用,豈不也是白白花了錢。再加上今天來醫院看病的錢……

她心裏沈重得很。

醫生在前面一邊在電腦上面打單子,一邊安慰她說:“沒事兒,也別太緊張。”

“這過敏也不算什麽大問題,我給你開個單子,去藥房拿個藥。”

“一會兒拿完再回來,我跟你說註意事項。”

單子滴滴滴地從旁邊的機器裏打出來。

聞知內心有些緊張,也不知道這一次來會花多少錢。

之前她兼職的錢還剩一些,這回都帶著了。

掛號費的錢已經是賀嶼之交了,這筆錢要還是對方來交就有些說不過去。

誰知醫生把單子遞過來的時候,聞知剛要去伸手,賀嶼之就直接從她身後把單子拿走了。

“我去拿。”

少年說著,就直接拿著單子轉身出去了,剩下聞知一個人扭過頭,略有些震驚的看著對方離開的方向。

而此時,女醫生有些輕松的聲音傳過來。

“男朋友啊?長得真帥啊。”

聞知趕緊搖了搖頭否認,但臉還是紅了一下:“不是不是,我們只是一個班的而已,是普通同學。”

為什麽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是男女朋友?

這真的太尷尬了。

但那女醫生卻只是擡頭看她笑了一下,沒有再多說什麽。

聞知感覺自己好像越描越黑……

因為後面還有人等著看病,聞知就先從醫生辦公室出去了。在外面等著賀嶼之回來。

過了一會兒,少年才帶著藥風風火火地回來。

兩個人再重新進去。

醫生平靜地拿過來給聞知塗了一下藥,然後叮囑說:“這段時間什麽護膚品都不要用了,只用我給你開的藥,知道嗎?”

“回去的前幾天先用這個濃度低的氯化鈉註射液濕敷。把這個打開倒在紗布上,然後敷在你臉發癢發燙的地方,大概五到十分鐘之後取下。”

“後面可以慢慢改成用純凈水敷,一直等到臉養好。”

“這個是單乳膏,裏面沒有任何激素成分,你可以放心用。只要覺得難受了就塗一下。”

“還給你開了一瓶維生素和抗敏藥,這兩個按說明書吃就可以。”醫生說。

“好。”

聞知聽話的點了點頭。

看完病,兩個人從醫院出來,一前一後往停車的地方走。

聞知迷迷糊糊的,感覺全程都用了不到半個小時。三百塊就這麽花完了。

“哦對了,你把剛剛拿藥的單子給我一下。”聞知忽然想起來藥的事,對賀嶼之說。

聞知想,買藥的錢還是要還給他的。

誰知道這家夥根本就沒留。

“扔了。”

賀嶼之說著,雙手隨意地插在褲子兩側的兜裏,一臉雲淡風輕。

“扔了?”

聞知簡直要被他氣死。

“廢紙一張,留著幹嘛?”

少年反問她,還很嘴欠的補了一句:“我不像你,有留垃圾的習慣。”

“那你說一共多少錢吧,我後面慢慢還給你。”

聞知像一只洩了氣的皮球。

早知道就不應該跟賀嶼之過來,如果是她自己來的根本就花不了這麽多。

現在好了,有種欠高利貸的感覺。

賀嶼之對此卻嗤之以鼻:“沒讓你還。”

“我只是不想在看你那張臉的時候被影響心情。”少年說。

其實聞知明白賀嶼之這次大概率是真的好意。這句話裏可能也只是開玩笑,別扭說的,不想直接承認是幫她。

但在聞聽起來,卻還是有一秒鐘心臟被刺痛的感覺。

女孩兒微微低下頭,沒有再說話。

從醫院再回到賀家公館,也到了傍晚。

聞知回去時孫慧還不在。

她按照醫生教的方法用幹凈的紗布濕敷了一下,又吃了維生素跟抗敏藥。那種又熱又癢的感覺果然消退下去很多。

女孩兒心裏有些開心,趁著還沒吃晚飯還寫了一套卷子。

五點多的時候,母親終於回來了,帶了飯菜。

雖然孫慧什麽都沒說,但聞知能明顯感覺到家裏氣壓很低。

聞知看了看孫慧的臉色,主動說:“今天下午我去了醫院,醫生說是過敏了,開了點兒藥,還有回來濕敷的東西。”

感覺到了母親的不高興,女孩兒有些小心翼翼。

她大概能猜到孫慧為什麽不高興,估計是有人看到了自己跟賀嶼之出去。然後告訴了孫慧。

“跟賀嶼之去的?”

孫慧擡頭看了一眼她,也不等聞知回答,很快便說:

“聞知,你這樣讓媽媽怎麽辦啊。上周媽媽跟你說的話你到底有沒有聽進去?”

“聽進去了。”聞知有氣無力的回答。

“可是根本就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啊。”

她應了一聲,但又覺得心裏憋的不舒服,解釋說:“賀嶼之只是帶我去醫院看過敏而已,什麽都沒有發生啊。我們又不是在談戀愛,就只是普通同學。”

“而且還是他用完我作業,我去拿的時候他看到我臉這個樣子才帶我去的。”

“哎,我知道。”

孫慧見聞知有些著急了,語氣也放緩和了些:“媽媽又不是說你們是在談戀愛。”

“人家可能只是心血來潮,給你點小恩小惠什麽的。”

“但我的意思就是你不要跟他走得太近。”

“一來是影響不好,倒時候人家父母知道了又該覺得你這女孩子心思重,就不願意讓你繼續待在這邊了。”

“二來也是不要喜歡他,影響你自己學習。眼光放長遠點兒,他這種男生吧……”

孫慧原本還想說什麽的樣子,但說了一半卻嘆氣,連連搖頭:“算了。”

“不說了。”

“媽媽對你也沒有別的要求。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到時候找個跟咱們家差不多的男生,你想怎麽談戀愛就怎麽談。”

聞知沒吱聲,草草吃完了飯就回到書桌前看覆習資料了。

她也有些賭氣。

聞知也不知道自己怎麽這麽倒黴。

她知道自己長得不漂亮,家庭條件也不好,跟賀嶼之在一起一點都不配。但好像每一個人都生怕她不知道似的,一遍遍用眼神跟言語給她重覆。

雖然她是喜歡賀嶼之的,但賀嶼之也沒喜歡她啊。

不懂為什麽孫慧就如臨大敵似的。

聞知心裏覺得委屈,幹脆把這種不開心轉化為動力去做題了。

晚上臨睡覺前,聞知去照了鏡子,感覺臉上的紅疹消退下去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有好轉就行,她想。

女孩兒換衣服上了床,臨睡前看了一眼手機。

賀嶼之後來沒有再給她發過信息。兩個人之間的對話記錄仍停留在她在車上發出去的那個謝謝。

她看著少年的頭像,不自覺想起白天去醫院以及在醫院的某些瞬間,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賀嶼之有時候真的很惡劣,但有時候又好像還不錯。

就好像他原本只是很隨意地在她心裏拋下了一顆種子。

可此時,那棵種子卻無聲無息的發了芽,悄悄地破土而出了。

即使只是露出一點小小的嫩尖。

但她已經沒有辦法拔掉。

第二天起來時,聞知臉上已經沒有那種灼燒和癢的感覺了。

她洗漱的時候看了鏡子,臉上的紅疹雖然還有一些,但很明顯沒有昨天那樣嚴重。

她臨上學前又濕敷了一下,吃了藥,才匆匆忙忙趕去車站。

昨天醫生有叮囑她說,這幾天要註意防曬。所以她還是戴著那頂黑色的大帽子,坐車到了學校。

可能是她帶的帽子太誇張了,而且還是成熟的款式,導致到班級的這一路上很多人在看她和她的這頂帽子。

聞知有點不好意思,加快腳步回了班級,然後才把帽子摘了下來。

因為要敷臉,聞知來的比平時晚了一些。此時耿悅都比她早一步來了,正在座位上用吸管喝著一小瓶酸奶。

看聞知過來摘了帽子,她眼睛也不由得睜的大了大,然後問:

“你臉怎麽了?”

這麽明顯嗎?聞知想。

明明她自己感覺比昨天上午的時候好了不止一星半點呢。

“沒關系,就是有點過敏。”

聞知說,“不過已經去醫院看過了,再用幾天藥估計就好了。”

“噢。”耿悅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過了一會兒,賀嶼之才在門口出現。

聞知看著少年從門口一直回到左邊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後又將膝蓋搭在桌子上,好像低頭在看手機。

賀嶼之沒有看她,聞知也只是多看了他背影幾眼便很快將視線收了回來。

一直到第一節課下課,自己放在書包裏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課間沒有老師。雖然教室有監控,而且名義上學生是不可以在學校用手機的。但還是有很多人都光明正大在桌堂裏看手機,只是聞知不好意思。

更何況她現在用的手機是賀嶼之之前的,也怕被人看到,有些做賊心虛。

聞知悄悄在書包裏面把手機打開了一眼,發現是賀嶼之發來的消息。

“第二節課下課,到教學樓後面。”

“從左邊走。”

聞知看到消息,第一反應就是擡頭朝賀嶼之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對方沒有回頭,聞知也只能看到他一個背影。

女孩兒低下頭,小心地在手機上打字:

“有什麽事嗎?”

第二節課的課間確實要相對長一些。不過平時聞知除了上廁所和去辦公室,基本不會出去。賀嶼之這樣說,讓她有些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她將消息發過去,等著賀嶼之回覆。

但對方卻沒回。

聞知親眼見到賀嶼之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肯定是看到她消息了,但什麽都沒回。

聞知有些氣餒,以及提心吊膽,主要是不知道賀嶼之又想要幹嘛

他這個人的脾氣就是一陣一陣的。

聞知就這麽一直想著這件事,直到第二節下課。

她看到賀嶼之起來出了門,走到前面時還回頭看了她一眼,頭稍微偏了一下,暗示叫她出去。

聞知不知道賀嶼之的那個小動作有沒有被其他人看到。

但在班級裏這樣,讓她有些緊張。

聞知是不想去的,但是又不敢拒絕對方的要求,只好等那人走了之後才把書合上,慢吞吞的朝外面走。

她下到一樓,出了大樓門口,按著少年說的從左邊拐到教學樓後面。

誰成想她才走到拐角處,剛轉了個彎,就猛地一下被人抓住手腕拉了過去。

再反應過來時,眼前已經是少年那張湊近過來的,白凈英俊的臉。

“你幹嘛啊。”

聞知有點被他粗魯的動作嚇到了,不免蹙起眉頭責怪。

但對方沒道歉,也沒搭理她。

反而用手捏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一會兒往左擺,一會兒往右擺。與此同時,少年漆黑的視線也緊密地落在她臉上。

“好像比昨天好多了。”

他說著,聲音清冽且低沈,仿佛就在她耳邊。

對方此時離她極近,正仿佛探究般看著她的臉,溫熱清潤的鼻息都打了過來。

女孩兒本想往後退,可背後就是墻壁。他的指尖捏著她的下巴,力道微微有些重,讓聞知有種強烈的被掌控地感覺。

心裏有只兔子在跺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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