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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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他對我還是挺照顧的。”聞知猶豫了半天才硬著頭皮說。

“男孩子吧, 太皮了,不好管教,所以我一直都想要個女兒或是孫女來著, 可惜沒那個福氣。還是女孩兒好啊,文靜又省心, 學習還好。你看我家那個孫子, 沒法說。”

賀占年說著,狠狠嘆了一口氣。

聞知嘴笨,一時不知道說什麽,還是孫慧反應快, 趕緊說:“哎呀也不能這麽說, 男孩也有男孩的好處。”

“而且你家那個小孫子長得多帥氣啊, 一看就有很多小姑娘喜歡。”

但孫慧的話好像不僅沒安慰道對方, 反而勾起了賀占年的某種不滿, 甚至嗤之以鼻,幹脆擺了擺手說:

“有什麽用?別提了。”

孫慧有些尷尬,就只好又幹笑著補充了句:“孩子們身體健康就是最重要的, 其他都次要。”

“嗯, 這倒是。”

賀占年點了點頭, 總算是有些讚同的語氣。

聞知站在旁邊聽著。自己跟母親說話都小心翼翼,仔細聽著對方的語氣,生怕說了什麽不該說的惹得對方不滿。

其實單看賀占年的話,只覺得他是那種有點文化、又很和藹的老爺爺。如果不是知道對方的背景, 聞知完全無法將眼前這個人跟賀家曾經的掌權人聯系在一起。

後面孫慧又跟賀占年寒暄了幾句, 聞知則站在那邊看旁邊放著的木雕。

直到賀占年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怎麽樣?喜歡嗎?”

聞知回過頭來才發現對方在跟她說話, 一時又有些緊張不敢言語。

她點了點頭,說:“做工很漂亮, 感覺有點神奇。”

她這樣說完,賀占年好像來了興趣,眼裏亮了一下。他原本坐在沙發長椅上,手裏住著一根拐杖,後來特意從另一邊起身過去,到了那塊木雕的旁邊。

“看看,你能猜出來這個雕的是什麽主題嗎?”他指著那一整塊的木雕問。

聞知皺了皺眉。她能看清上面大概雕的好像是什麽古代的神仙故事,但又有些不確定。

“是……白蛇傳嗎?”

她想了想,然後說。

其實聞知也不太懂。上面也並沒有很明顯蛇的標志,只是一個女生要把孩子遞給一個男人,旁邊還有一個和尚似的人,所以才這樣猜。

但賀占年卻一副很驚喜的樣子:“對對對!不錯不錯,真不愧是學習好的孩子。

“你這小姑娘眼力挺尖。”

“我那傻孫子怎麽就看不出來?”

聞知也沒想到還真的被自己瞎蒙到了,心裏小小高興了一下。

不過這個還比較好猜,只要耐心下來看看就知道了。以她對賀嶼之的了解,對方猜不出純粹就是不想猜

他對除游戲和籃球之外的任何事都沒有耐心。

不知道是不是聞知的錯覺,自從聊了木雕之後,賀占年的態度又比最開始時更熱情慈祥了些,看得出心情不錯。

“這個是爺爺您做的嗎?”聞知問。

“哎,那當然不是,我手藝哪有這麽好。”

賀占年解釋說,“別小看,這可是國際木雕大賽金獎作品!之前在一直南省博物館展出來著,去年我才讓人拍了帶回來。”

他說的很隨意,就好像在嘮家常一樣。

“來來來,咱們有緣分。給你看看,這邊這些才是我做的。”老爺子提到木雕就興趣十足的樣子,像個小孩兒把聞知拉去了旁邊的一個屋子,孫慧也跟著在後面。

一進屋,滿滿當當都是木刻所需要的工作臺和器械工具。

當然還有旁邊展示櫃裏放著的一些完成品。

“哇,這些也做的很棒啊。”

聞知站在展示櫃前面看著那些完成品,不由得驚嘆道。

裏面的東西不似剛剛外面那個作品那樣覆雜且宏大壯觀,但完成度也算很不錯了。

大多是一些小動物還有人物雕塑。

孫慧一直在旁邊,也像是進了大觀園一樣東看看西看看。

沒想到賀家老爺子這麽一個曾經叱咤商海的人物,愛好居然是簡簡單單的刻木雕……

木雕這種愛好要坐下來鋸型、定位、精修、打磨,一個作品完成期間可能要數十,甚至數百個小時。

耐不住性子的人肯定不行。

但很奇怪,像賀占年這樣有耐心又有手段的長輩,居然會有那樣連半分耐心都沒有的兒孫……

聞知暗暗想。

賀嶼之除了那張帥氣英俊的臉,好像還真沒遺傳到賀家的什麽優點。

順利拜訪完賀家老爺子,母女倆一直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了下來。

老爺子高興,以後聞知上學的事也就不用擔心。

今天周六,孫慧好不容易休息,把聞知送回家之後便準備出門去逛逛。

她不想讓聞知陪著,念叨著學習重要,就先把聞知送了回來讓她先回家學習。

其實這樣也好。聞知本來也是不喜歡逛街的人。

逛街就勢必會遇到很多人。而她不喜歡、也不習慣別人看到自己臉上的那一塊胎記時會投過來的目光。

那樣會讓她感到自卑。

因為早就做完了作業,交給了賀嶼之,聞知就可以利用一整個下午來看賀嶼之塞給她的那些資料和輔導書。

她看得很入迷。

每當看到覺得很好的地方時還要在本子上記一下,生怕等還給賀嶼之之後自己就會忘了。

直到太陽落山時,孫慧才回來。

孫慧是個省錢的人,但畢竟母女倆來了北城這麽久也沒添置過什麽新東西。家裏很多比如洗衣粉、肥皂之類的日常物品都已經快用光了。

雖然是在賀家住,但總不好在主人眼皮底下拿東西。

孫慧去買了很多日常的必須用品回來,大包小包的,看上去累得不行。但還是一把那些方便袋放下就過來給聞知說:“知知,快來。”

“你之前那個保濕乳不是用完了嘛。”

“正好今天做活動,能換購。我買了東西也正好夠換購的價格,就給你買了個。”

“可劃算啦!!人家說這個市場價都得一百多的!”

她說著便遞過來一個不小的方盒子。

聞知一擡頭楞了楞。

其實她洗完臉用來擦的保濕乳早就用完了,只是一直沒有說。因為家裏過得樸素,她小時候基本就是清水洗臉。

孫慧心疼她,會買國貨裏面比較劃算的洗面奶給她。但聞知也不舍得用,都是隔兩天用一下。所以一支就能用好久好久。

就連護膚面霜也都是那種市面上不到二十塊錢的乳液。

不過聞知剛剛聽孫慧的描述就總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對勁。

她伸手接過孫慧遞過來的藍色小盒子,心裏咚的一下,忽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雖然貴的東西她沒有錢買,但聞知還是有基本的辨別能力,知道哪些牌子是好的,哪些可能是騙人的。

孫慧帶回來的護膚品盒做的就有一種小作坊的感覺,裏面有一個洗面奶和一個護膚霜。

牌子沒聽說過,盒子上倒是有貼了一個韓國女明星的圖片上去,仿佛是代言人,但無論是瓶身還是外包裝的設計都給人一種很隨意的感覺。

那個女明星的圖片也像是從網上隨機截取下來的,甚至沒有處理好邊緣。

尤其是盒子下面竟然還故意用黃色炸彈的符號寫了一個:市場價188元。

但這怎麽看都不像188的東西……

孫慧還在一旁興奮著,仿佛撿到了天大的便宜:“你長大了,也該用點好東西了。那個賣貨的說這個可好了,你就放心用。”

其實聞知也只是懷疑,不能確定自己是對的。

她有預感媽媽可能是被騙了,但聞知也只是個沒怎麽見過大世面的高中生,沒有確切的證據,也不敢確定自己的直覺就是對的。

或許是自己想多了?

也許真的是超市做活動便宜。原價188的話,那還真是很劃算。

她打開盒子,擰開裏面小罐子的蓋子。一種濃烈的花香香精味道撲鼻而來,略微有些刺鼻。但聞知用手把白色的膏體挖出來,在手上抹了一下,好像又跟正常的護膚品沒什麽區別。

可能真的是自己多想了吧。

晚上臨睡前,孫慧催著她用新買的護膚品。聞知實在盛情難卻,看媽媽那一臉期待的樣子,只好用了下。

等她剛從衛生間出來,孫慧便問:“怎麽樣?好用嗎?”

聞知猶豫了猶豫,也實在說不出好用的話,只得憋了句:“還可以吧。”

其實她還是覺得奇怪。

因為那個洗面奶根本就不出泡沫,無論她怎麽揉都好像只是一團黏糊糊又香得要命的液體,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清潔作用。

但聞知想,媽媽買都買了,也不能浪費,就先這樣用吧。

就算不是什麽很好的東西,但既然生產出來了,大概率也不會害人。

總歸有點最基礎的作用吧?

“不錯不錯。今天辦活動買時應該的,還好我當時買了,不然錯過以後說不定就沒這個機會了呢。”孫慧說。

“原價那麽貴,咱們也就打折的時候才能買了。”

聞知心裏覺得奇怪,也接不出話,收拾東西就上床了。

她下午一下午都在學習和做卷子,腦子有些累,很快就睡了過去。

誰知第二天天還沒亮,就開始覺得臉上又燙又癢。

但她當時沒太在意,睡了過去。直到七點多再一次被那種感覺弄醒。

當時孫慧已經去廚房幫忙了,聞知只得迷迷糊糊地自己爬起來到衛生間去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就一點困意都沒有了。

鏡子裏,自己臉上的皮膚紅了一大片。臉頰的部分最嚴重,甚至起了很明顯的紅疹,一塊一塊的,特別癢。

聞知被嚇了一大跳,手忙腳亂的,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她估計是昨晚新換的那套護膚品有問題,但是沒想好現在要怎麽辦。

自己現在的樣子真的很嚇人,她也不敢頂著這樣一張臉出門去找媽媽。

女孩兒在房間裏焦慮地走來走去,先用純冷水洗了一下臉,稍微去掉了些臉上發熱的感覺,然後隨便吃了些孫慧放在桌上的早飯,就回到了桌前坐著。

然而用冷水洗一遍只能好一會兒。

但等那層冷水幹了之後,聞知的臉就又開始發燙發癢,害得她連學習都學不下去,總是分心。

她忍住不去碰,想著等孫慧中午回來再商量著看看要怎麽辦。只要上午不出門,就不會有外人看到她這副樣子。

更何況……

萬一過幾個小時這種反應就自己好了呢?

聞知有這種期待,也有這種幻想,雖然有些不切實際。

就這麽熬了兩個多小時,終於到了快十點。

外面的景色也由清晨微薄清涼的光,轉為熱烈直射的晴朗。外面的花園裏時不時還有園丁過去,在修剪草坪跟花枝,不時幾聲鳥叫傳來。

但這一切的美好都被聞知臉上的難受給打破。

她就這麽硬挺著,想等孫慧下班回來。但沒想到就是在這種自己根本沒辦法出門的時候,已經一天沒有響過的手機卻偏偏響了。

聞知心尖緊了一下。雖然不願意,但還是將手機拿過來打開。

對話框裏,上面是賀嶼之剛發過來的消息:

“作業用完了,過來拿。”

聞知皺了皺眉。

去把作業拿回來倒是沒什麽,但一想到自己此時的臉,她就有些騎虎難下。

雖然自己平時也不好看,但有哪個女生願意在最醜的時候去見暗戀的男生呢?

她糾結了半天,在對話框裏打出來又刪掉,循環往覆了好多次之後才鼓足勇氣發了句:“等我晚上再拿可以嗎?”

“現在有點兒不太方便。”她回覆說。

看著自己發過去的話,不知道為什麽,聞知竟然有些戰戰兢兢。

可能是因為對方每次叫她,她都很快就過去了吧。但這次真的是有特殊情況,而且這種特殊情況她也沒辦法直說。

結果賀嶼之很快回覆了過來,只回了個:“?”

一個問號。

聞知看著屏幕,心裏有些緊張,摸不清楚賀嶼之是不是又生氣了。

主要是上次她不回他消息,他就直接從樓上下來找她質問。但這次自己說自己有事情不方便,雖然是實話,但不知道在對方那邊看來是什麽情況。

畢竟賀嶼之陰晴不定,生氣的點也總是讓人捉摸不透。

“把你占地方的東西拿走,十分鐘之內。”

過來一會兒,那少年回。

聞知睜大了眼睛看著屏幕上的字,一時間又氣又想哭。

賀嶼之居然一點也不管她說的話,完全視而不見。

明明她都解釋了自己現在不方便的呀?

而且只是拿作業回來而已。早拿晚拿回來不都是一樣嗎?

再退一步說,反正班級裏的人都知道他們倆認識了。就算等第二天去學校讓他再給她也一樣,這根本就不是很著急的事情。

而且她不理解賀嶼之說的占地方是什麽意思。

他用完了她的作業,然後就一秒鐘也不想看到,看到就覺得占地方很煩嗎?

既然這麽討厭了,為什麽還要用她的?

都利用完了才這樣不在乎。

聞知眼睛發酸,被逼的沒有辦法,但還是試圖跟賀嶼之心平氣和地講道理:

“我上午真的不太方便上去,等到晚上可以嗎?”

“如果覺得占到你地方或者覺得不想看到的話,先放到外面門口就可以。等我晚上的時候過去取。”

她想,自己這樣說了總該可以了吧?

他嫌她的作業占地方,看著煩,放在門口就眼不見,心不煩了。

卻沒想到賀嶼之直接回了句:“不過來?”

“那我直接扔了。”

聞知看著賀嶼之的回覆,已經連想哭的感覺都沒有了,完全是又氣又急。

賀嶼之就像一個完全沒辦法溝通的人一樣,說什麽都不聽,只顧著自己的想法。

聞知沒辦法。

主要是以她對賀嶼之的了解,如果自己不過去,對方還真有可能把她的作業直接扔掉。

“別扔!”

“等下我馬上過去。你放在門口吧。”

她趕緊打字回過去,然後重新去洗了一下臉,降溫,穿衣服。

聞知看著換衣鏡裏的自己,臉上的情況竟然比早上起來時更嚴重了些。

整張臉都很紅,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紅血絲。

她實在沒辦法不敢頂著這副樣子出去見人,只得在櫃子裏找了孫慧的一頂帽檐很大的帽子戴上,然後才敢出去。

白天公館內的人各司其職,很安靜。左雪嵐和賀先生好像都出去了,不在家。

大廳內只有陽光靜靜地落在波斯地毯上。

聞知帶著帽子,趁沒人的時候飛快的跑上三樓。

她本來設想的是,賀嶼之把她的作業放在外面,這樣她也不用見他,直接在門口拿了就走。

誰知道到了三樓一看,對方的門口空空如也。

但門卻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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