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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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在城西, 離著城中心有點遠,雖然按著富貴“夢裏”未來年代的劃分,那地方還在三環內, 可如今都算是快到京郊城鄉結合部了。

據顧日星說, 他家原本在城中心有一幢小樓, 他外公當年也是民族資本家, 可後來……世事難料,母親為了保護小妹, 迫於無奈與父親劃清界限後,母族也零落, 後來只能搬遷到郊區租住,母女倆靠在街道裏做些零工為生。要不是父親和自己到了林坎這個好地方,不但生活有著落,他還能跟著富貴哥時不時賺些零錢和土產寄回家,怕是媽媽和妹妹的日子更為難熬。

對顧日星說的這點“微末”功勞麽, 曹富貴自然是毫不客氣地笑納了。

嘿嘿, 要不是他富貴哥在林坎東搞西搞,搞了十幾年的事情, 把大隊裏弄得風生水起, 把自己和親朋們的口袋和肚子都搞得飽飽的,哪裏有顧日星如今的逍遙日子喲!這小子怕是墳頭草都三尺長了。

京郊的地方溝溝坎坎多,屋子也不像城裏的歸整, 好些是農民自已搭建的破屋舊房, 也沒什麽正經地名, 屋子疊屋子,院子搭房角的,不是本地人根本摸不著道。

曹富貴憑著他那笑起來一朵花似的俊臉,觍著臉管人家大媽叫姐,一路靠著甜嘴找到了顧青山的“前妻”秦琳暫住的屋子。

一間破屋子鐵將軍把門,曹富貴上前扯了扯,再往門縫裏瞄了眼,沒人。

“貴哥,咱們再往哪兒找啊?”黃胖擦著一臉的汗,扭頭四望,正瞧見隔壁屋的墻角處有個人影在賊頭賊腦地張望。他胖手一指,大叫一聲:“猢猻,上!”

猢猻立馬躥了出去,當下就把人拎了過來。

“哎哎!你們誰啊?幹什麽幹什麽?知道我是誰嗎?”那小子雖然被拎著有點慌張,到了跟前發現是三個土鱉,嘴角就不屑地往下撇了,氣焰囂張地開始唬人。

“嗯,腦瓜不太好,自己是誰都不曉得了。”曹富貴同情地看著這個京城同胞,一使眼色,“猢猻,幫助這位同志好好想想自己是誰。”

“好咧!”

猢猻摩拳擦掌,喜笑顏開,上了京城沒怎麽活動過手腳,人都快要抽懶筋了,呂大頭那一幫也是中看不中用,沒揍兩下就趴窩,這小子正好讓他松松筋骨練練拳。

“嗷嗷——”

鼻青臉腫的小子非常體貼配合,竹筒倒豆子似的,不厭其煩地介紹了自己的身份,以及住在這裏的秦琳和顧河岳母女倆的情況。他也就是個住在附近的小混混,大名仇沖,渾名臭蟲,平日裏游手好閑的,最愛幹的事就是敲敲剛進城土鱉的竹杠。

“秦……大姨,她在街道廠裏做零工,一般要等到傍晚才能下班。顧河岳她初中畢業後就沒上學了,她有一手好繡活,平時給人織補繡花什麽的掙點錢……”

臭蟲偷眼覷著曹富貴,說到顧河岳時神色有點古怪。

曹富貴眼一瞇,下巴一擡,慢聲道:“猢猻,臭蟲同志記性又不大好了,你幫他好好想想。”

“別別別!我說,我說!”

臭蟲馬臉發青,立馬投降,苦著臉湊到富貴哥耳邊,悄聲道:“那啥,顧河岳吧,她雖然一天到晚灰頭土臉的,可長得真挺好看,土混子那幫人看上了,說是要摘了這尖果兒。平時她深居簡出的窩著,要麽就跟著她媽,這兩天……”

這小子慫是慫,消息倒是靈光,聽說是土混子做了個局,引著顧河岳上門去接繡活,他也是“關心”顧家的姑娘,才會上門來瞧瞧。

“我信你娘個腿!”曹富貴勃然大怒,一巴掌狠狠拍上臭蟲的臉,“說!人在哪兒,你要是不知道,也不用囫圇吞的回去了!”

他一腦門子的汗都被急出來了。

這兩年社會動蕩剛剛平覆,公檢法等機構都遭受了很大的破壞,亟待重建。

這當口,知青們開始返城,城裏卻沒有相應的位置來容納突然湧來的人潮,更沒有那麽多的工作崗位。待業青年和這幾年成長起來的,基本沒怎麽上過學的城市年輕人們,爭奪著有限的機會和資源,社會上彌漫著焦躁的氣息,甚至一點小事都能摩擦起火,打成群架,治安情況不容樂觀。

曹富貴是看過顧青山藏在胸前口袋的那張照片的,黑白照片上,十來歲的顧河岳眼睛大大的,膚色雪白,穿著一身公主裙,就像是個美麗的洋娃娃,乖巧地依偎在媽媽身邊,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個美人胚子。

這要是落到一幫無法無天的混混手裏……

曹富貴寒毛都倒豎起來,讓猢猻夾起臭蟲往死裏打!看看是不是真的打死都不說!

沒挨兩下,臭蟲哭爹喊娘地就招了土混子他們經常愛去的兩個據點,求放過,求千萬別拉他下水,土混子真不是好惹的。

“少廢話,帶路!”

……

這是郊區一家廠子的廢棄車間,屋頂都破了幾個大窟窿,透過幾扇透氣窗可以看到裏面的情形。聽說當年運動時,有兩派還在這裏血拼過,鬧得一塌糊塗,至今地上都是狼藉一片,平時也沒人愛到這邊來。

“怎麽樣,是不是這兒?”曹富貴提著顆心小聲問趴在架子上往裏探看的猢猻。

猢猻回過身,猛點頭,用手勢比劃著,六個混混,還有一個姑娘在裏頭。

曹富貴一腳踹上臭蟲的屁股,壓著聲音命令:“上去看看,是不是顧家姑娘。”

臭蟲苦著臉,抖手抖腳地被拎到架子上,往底下一探頭。

七零八落的破舊架臺中間有一塊空地,一幫流氓正圍著個姑娘戲弄。帶頭的土混子從背後勒著人,一手蒙著那姑娘的嘴,嘴裏不幹不凈地罵著,周圍混混們都興奮地嗥叫著,還有人拎了臺大個的錄音機放著震耳欲聾的音樂,邊上七倒八歪一地的酒瓶子。

女孩子一邊發抖,一邊不停掙紮著,露出來的半張臉不是顧河岳那大妞又是誰?

臭蟲縮著腦袋用力點了點頭,裏頭那幫地頭蛇他惹不起,外頭這幫兇殘的過江龍他哪裏又敢扛?不過看看這人數的明顯對比,等會兒萬一打起來,他還是趁早混水摸魚溜了吧!

不然要是被土混子逮到他帶人來砸場子,他這身骨頭都得被拆了,哪裏還有什麽好果子吃。

曹富貴深吸一口氣,看著四下的環境,咬牙切齒道:“A戰術!”

他一把扯下臭蟲,向黃胖和猢猻指指前方的小門,兩個手下心領神會,伸手從兜裏拿出花面巾牢牢包住自己的眼睛以下的半張臉,曹富貴伸手拿出幾個特制的棉花團子遞給小弟們,又往自己鼻孔裏塞了倆,迅速把自己“武裝”好。

猛地開起一腳,把莫名其妙的臭蟲給踹進了廠房裏。

臭蟲“嗷——”一聲慘叫,滾地葫蘆似的做了先鋒。

曹富貴緊隨其後,從他隨身不離的大包裏掏出兩只拳頭大的“圓球”,在混混們愕然怒喝聲中,拿打火機點著兩只球狀物的引信,朝著他們扔了過去。

“看暗器!”

富貴哥明人不做暗事,扔暗器那是一定要打招呼的,至於招呼打得晚了點,主要是因為這幫混混們太沒禮貌,未盡地主之誼麽。

圓球爆裂開來,一蓬黃綠色的濃煙從四分五裂的殼子裏冒出來,銷魂的惡臭霎時在廠房車間裏彌散,簡直就像是餿了半個月的垃圾再混上屎尿發酵,中者立嘔。

“什麽玩意?咳咳咳!嗷,特麽,嘔嘔——”

“媽呀,黃大仙成精了這是,嘔——”

“咳咳,臭,臭死人了,誰……”

混混們頓時被熏得七葷八素,狠不得連隔夜飯都嘔個幹凈,吐得翻江倒海,地上越發惡心無比,不到半分鐘就倒下了一大半。

土混子不甘心地瞪著不知打哪鉆出來的花臉黃鼠狼精,用力扯著顧河岳的辮子,雙腿發軟,邊嘔邊罵:“幹你娘,哪,嘔嘔——哪來的,嘔!”

沒等他一字三嘔地嘔完,被他強扯著,臉色慘白的顧河岳猛地一仰頭。

“砰!”一聲重響,顧小妹的腦瓜子重重磕在土混子的下巴上,土混子頓時慘叫出聲,身子一晃就要栽倒。顧河岳死死咬著唇,用盡吃奶的力氣,飛起一腳猛然後踢……

“嗷——”土混子只叫了半聲。

曹富貴渾身一激靈,仿佛聽到“哢嚓”一聲,悲劇的蛋碎。

三個蒙臉漢齊齊打了個哆嗦,停住了腳步。

土混子的嘴仿佛瀑布一般,把他的隔夜飯都噴幹凈了,臉色發青,悶聲不吭地昏死過去。

臭蟲和混混們被熏倒一地,此時看著如此兇殘的顧家小姐姐,個個眼淚鼻涕一把地,像是毛毛蟲一般在到處都是嘔吐物的地上蠕動,哪怕離這大妞遠一厘米也是好的。

顧河岳搖搖晃晃地站著,臉色煞白,嘴唇已經咬出了血,她死死盯著眼前幾個蒙著花臉的男人,努力讓自己不倒下去。

“顧……妹妹!”

曹富貴咽下口唾沫,用力綻開笑臉,見顧河岳沒放松半絲警惕,他一楞,繼而恍然大悟,一把扯下臉上的蒙布,露出人畜無害的俊俏笑臉。

屏著氣,嗡聲嗡氣地笑道:“顧家妹妹,我叫曹富貴,從浙省的丹山公社林坎大隊來的,我們是自己人啊!我們是你爸,還有你哥日星的好朋友,一起來救你的,咱們自已人不打自己人噢!”

他夾著腿小心翼翼地,在顧河岳警惕的目光中挪上前一步,掏出了一張黑白照片為證。

照片上曹富貴咧著大嘴笑得一臉燦爛站在左首,右首是笑得爽朗,黝黑健壯的顧青山,中間則是一臉靦腆笑意的顧日星,還有個高個子冷臉的英俊年輕人,站在顧日星和曹富貴中間,把兩人分隔開來。

顧河岳看到這張照片,繃得快要斷的心弦瞬間放松,腿一軟,朝著來人倒了下去。

“哎哎,妹子,小心——”

曹富貴一把扶住顧家妹子,眼見她臉色一變,富貴哥暗叫一聲不好,已經來不及避開了,只得悲壯地迎接一聲:“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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