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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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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有什麽心有靈犀, 曹富貴心裏頭正惦記著顧家的小哥, 前頭正走來一個纖細瘦弱的身影,不是顧大腿的兒子顧日星又是誰?

雖說不敢招惹人家,但這麽個眉目清秀的小哥站在跟前, 聽他低聲柔語地說話, 那也是樂事一件啊!何況, 人家可是顧家的公子啊!不在此時雪中送炭, 更待何時?

富貴哥樂顛顛地緊跑幾步,追了上去, 提聲招呼:“日星!”

顧日星腳步一頓,回頭看到富貴哥,略顯蒼白的臉上綻開了一絲笑意,應聲揮手。

“喔喲, 給你爸送午飯呢!”曹富貴看看他肩頭斜挎背著的木箱子,樂了。

這個土八路式的保溫箱也是他根據老祖宗的創意給弄出來的,裏頭絮著廢舊的棉花和破布, 裝上熱飯盒子能保溫。

幹校戰士們時不時要進行拉練, 幾個另類“分子”更要從事許多重體力勞動,有時跑得離學校遠了, 就很難吃上頓熱的。那時候有幾個胃不好的幹部, 為了照顧他們, 曹富貴弄了個簡易的保溫箱子, 裝上熱的藥膳粥給人送過去, 大冷天裏讓人喝上了熱粥, 當真是從胃裏暖到心頭,更不要說富貴哥的土藥方子,那向來都是立等見效,藥到病消。

家屬們感激不盡,不但學著富貴哥的方子熬粥,更是學會了這個保溫的法子,只是不知怎麽回事,就算是一樣的方子,一樣的法子,富貴哥手把手教的,熬出來的藥粥,那滋味那效果,卻總是要差上幾籌。

“是啊!富貴哥,我學了你的薏米山藥粥方子,給我爸和胡叔、殷爺爺他們捎點吃的。”

顧日星眼睛細細長長,笑起來彎彎的,他唇色也有點淡,一笑就露出顆小虎牙,顯得格外青澀可人。

曹富貴跟他說笑幾句,悄悄咽了口口水。

說起來這孩子也命苦,胎裏帶來的喘癥,年紀輕輕的身體孱弱得當真是手無縛雞之力。他是初夏時候來的,在山路上淋了場雷雨,引發了喘病,要不是當時有社員剛巧碰到,趕緊把他背著跑去大隊部新開的醫療點,這條小命指不定就沒了。

這還不是富貴瞎猜,要知道在他的“噩夢”裏,只聽說過顧大佬有個女兒,根本沒聽過他有兒子。

幸好他聽了父親的話,來到林坎投親,遇到了曹富貴這位相當神奇的蒙古大夫。

一聽醫生診斷了小顧的病癥後,富貴哥當時就翻出了好幾樣對癥的方子和藥膳,熱心操勞地一通餵,裏頭偶爾又有奇妙的“特效”加成,這麽半年下來,雖說沒能徹底拔了顧日星天生的病根,但身體是調理改善許多,除了比同齡人略顯瘦弱蒼白之外,跟一般人也沒什麽兩樣了。

“你這本事可見漲啊!剛來時連件衣服都不會洗,現在都會熬粥了。喏!枇杷糖,我專門為你做的,滋陰生津,平喘消渴,沒事吃兩顆,味道也很好。”

顧日星驚喜地接過,塞了一顆小巧的硬糖放到嘴裏,富貴哥做的糖味道極讚,含到嘴裏清涼生津,甜而不膩,還有一絲脆生生的果鮮味,好吃得他都舍不得咬。

曹富貴笑瞇瞇地和顧小哥拉著家長裏短,突地聽著身後傳來了一聲熟悉的呼喊:“哥!”

他愕然一回頭,有點驚喜:“你怎麽來了?”

喬應年沖著顧日星微微點頭打了個招呼,橫了一眼春意盎然的富貴哥,道:“我來接你。”

聽阿哥說要給他娶個大嫂回來,他雖然咬牙忍耐,又哪裏能真的放心放手?

幸好富貴哥有賊心沒賊膽,在小學堂門口,喬應年遙遙看著,富貴和宓采苓也不過是閑話幾句就分開了,還沒等他欣慰地放下點心來,轉頭又見著阿哥賊笑兮兮地貼上了顧家的小哥。

喬應年只覺胸口憋得要內傷淤血了,偏偏還得忍著,舍不得說他一句重話。

“哎呦,是哦!都忘記吃飯了。”曹富貴摸摸腦袋笑道。

和顧日星依依惜別,看他朝著溝渠工地那個方向走去,曹富貴搖頭嘆了聲氣。唉!只可遠觀不可褻瀆啊!

小喬沒說話,低頭從懷裏拿出個布包,裏頭是兩節焦黑的竹子,他又拿出雙筷子擡手遞給富貴哥。

“竹筒飯?”

曹富貴接過竹節,打開來一看,一股淡淡的焦香夾著竹木的清香,似乎還有一絲腌肉和竹筍混和的鮮味撲面而來,讓人饞涎欲滴。

自家事自家知道,自己的“廚藝”那都是寶爐的功夫,雖然這些年他對美食頗有興趣愛好,又有條挑剔又靈敏的巧舌,還常常費心琢磨著弄點新花式練練手,可是要比起純粹的廚藝,還真不如小喬天生的手巧。

“小喬的手藝也是越來越好了,你要是個妹妹,這麽賢惠能幹,我都舍不得把你嫁出去了。”

曹富貴哈哈一笑,找了塊平地,拖著體貼的小喬一道坐下,開始狼吞虎咽。

米飯裏放了淡黃的筍丁,淡紅的腌肉,夾雜著青綠的甜椒,帶著油汪汪醬色,還沒入嘴就讓人看著賞心悅目,一口放到嘴裏,鮮香微辣還帶點甜的各種滋味在舌尖上迸發交纏,吃得曹富貴連頭都不願意擡起。

喬應年看著富貴哥吃得眉開眼笑,嘴角也忍不住噙上一絲笑意,低頭拿起筷子,將富貴悄悄剩在一角的甜椒又撥回他的飯裏。

“哥,你自己講的,營養要均衡,這麽大的人總不會還挑食吧?甜椒可是好東西,莫浪費了。”

曹富貴瞅瞅冷臉冷眼的小喬,苦大仇深地把甜椒通通吞下,誰讓這些年他教訓家裏幾個小的,總是憶苦思甜,不許浪費。

咦?說起來,自家這小狼崽子,如今也是越管越寬了!

曹富貴啃著甜椒頗為不忿,這都快翻了天了!正想一振兄綱,眼角卻掃到個人影鬼鬼祟祟地在遠處晃蕩。

曹富貴一楞,咬著筷頭,皺眉仔細分辨。

如今他們這山窩窩裏也鋪開一堆事,大中午的,公社裏社員們上工的上工,讀書的讀書,老人們都在家裏幫著做後勤,個個忙得飛起,幹校的學員們都拉出去修渠了,還有誰能和他這樣的“閑雜人等”一樣,到處晃蕩?

看著這走路的架勢,他富貴哥可太有經驗了,瞻前顧後,縮頭弓背,一看就顯得心虛,不是什麽好東西!

“小喬,你看,是孫光宗!”

曹富貴瞪大眼睛,咽下嘴裏塞滿的美食,驚訝地用肘子杵了杵忙著給他餵飯的小喬。

小喬擡起頭,蹙著眉頭一看,厭惡地說:“是他。”

這幾年他和孫家,和他的親生母親幾乎是斷絕了往來,但同住一個村,多少也有些閑言碎語飄進耳朵裏。

聽說孫光宗越發的不像話,酗酒成性,連工都不上了。他老娘死後,家裏沒了把錢的人,一點老底子都拿來喝光了。到後來甚至帶著他的瘸腿兒子四處偷雞摸狗,也不敢偷貴重的東西,被村裏人逮到了就躺地上裝死狗。這些年弄得人憎狗厭的,要不是看他家大小兩個女人實在可憐,死命磕頭哀求,生產隊長曹愛黨都想把這混蛋捆到公社送去勞改。

孫光宗上前溪村幹什麽?總不會是不長眼的想上幹校偷東西吧?人家雖說是“學校”,可實行的是半軍事化管理,有槍有兵的!真要是有什麽壞分子、特務敢往槍口上撞,那是真找死。

喬應年冷眼看著孫光宗蜷著背,在僻靜的小道上左顧右盼地匆匆走著,哧聲道:“還能幹什麽?總沒好事。”

大概是感覺到了有人在註視他,孫光宗猛地一擡頭,正對上喬應年冰冷的目光。他頓時慌張起來,腳下一亂,突地摔了個大馬趴,撐在地上的手一甩,在陽光下,似乎有什麽東西金晃晃的一閃而過。

“什麽東西?”曹富貴瞇起眼疑惑地問小喬,明明他和小喬一樣,都吃過兩次金字【視力 1】的特效好菜,可偏偏眼神就是比不上小喬。

“好像是……金色的什麽小玩意?”喬應年也不太肯定。

沒等兩人再細看,孫光宗連滾帶爬的早已跑遠了。

看看孫光宗走來的方向,曹富貴擰著眉頭想了想,說:“走,去大隊部問問,看有沒有什麽事。我艹,看到姓孫的,我就覺著沒什麽好事。”

小喬雖然不想理會半分孫光宗的事,但阿哥既然這麽說了,自然是點頭應下,陪著他去了一遭大隊部。

去大隊部問了一圈,也沒聽說發生什麽不尋常的事,富貴哥悻悻暗罵一聲,無功而返,難道真是自己多想了?

然而,當天傍晚,幹校就發生了一件大事——“壞分子”張晉玉毒倒了看守“牛鬼蛇神”的歐戰士,偷搶了他的佩槍出逃了!歐戰士當時雖然僥幸沒死,卻深度昏迷,被送進了醫療點搶救,還不知能不能救回來。按著醫生的判斷,可能是某種蛇毒,請了土專家老酒伯來,灌了一通藥下去,總算醒了過來,楊連長這才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幹校的戰士和公社的民兵連已經緊急出動,封鎖了四下的通道,到處搜捕張晉玉,可這個狡猾又狠毒的壞分子就象是上天入地了似的,不見蹤影,急得楊連長一宿沒睡,眼眶都凹陷下去了。

“小喬,你說這張晉玉在這裏人生地不熟的,他能跑哪兒去?拿著支沒幾顆子彈的槍上山?那不是給山裏野獸送點心去嗎?”

曹富貴和社員們一樣,都接到了警告,乖乖待在家裏頭,萬一出去剛好撞到逃犯,特娘的挨上顆花生米,那不是冤透了?

小喬擰著眉沒說話,突地擡起眼,對上了曹富貴恍然的目光,兩人異口同聲叫道:“孫光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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