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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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知青就這樣在林坎大隊落下腳來。

看這幾個男男女女都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樣子, 石河生隊長索性也沒把他們分到下面的村裏去, 勞動還是要勞動的, 中央的政策一定要遵照執行, 具體幹些什麽,怎麽幹,這些都是基層可以靈活機動的。

大隊的小學堂裏就這樣多了兩個女老師, 而三個男知青則被石隊長安排著輪班。

本來倒是想讓他們幫著修農機,改進裝制,也好進一步提高大隊的“機械化”水平,誰想到這兩位都不過是念了一兩年高中的半桶水, 看到那些機器零件就麻了爪, 比之富貴還不如。

石隊長只得安排他們白天幫大隊看養大牲口, 晚上在社員掃盲夜校裏當老師,一周休息一天。

農忙時,知青老師們也要帶著孩子們一道去做農活,參與農村的生產勞動,學習勞動兩不誤。

活既輕省,又不違背政策, 也算是照顧幾個城裏來的讀書娃娃了。

農村的生產生活雖然艱苦,也不像城裏那樣有各種生活設施,但是這個山坳裏的大隊卻並不像知青們來之前以為的那樣閉塞、落後,甚至還有好些有趣的東西, 無論在物質上, 還是精神上, 都難得地讓人感覺愉悅富足。

農忙時幹農活雖然辛苦,但有隊裏的體貼安排,知青們每天的工作量並不是很大,口糧也能得到保證,而且因為鄉親們的好奇和友善,偶爾還能有意外的美味收獲,這簡直就是他們簡單生活中難得的享受。

除了年輕人偶爾想念家鄉的辛酸和眼淚,對比起在其他地方知青的艱苦生活,如今在林坎大隊的平靜日子可以說是出乎他們預料之外的平和簡單。

群山重重的山坳,仿佛就是一個遠離人間喧囂的質樸桃花源。

沒過幾個月,知青們都基本適應了鄉下的生活,並且躍躍欲試地跟著鄉親們嘗試探索各種山趣,就連宓采苓都跟著於勝男,和幾個黃林村的姑娘們一道去了他們村後山林裏的溫泉,好好嘗了把溫泉洗凝脂的美妙滋味。

鄭曉北更是在聽說過黃林村獵野豬、打狗熊的故事後,興致勃勃地跟著大隊的半大小子們一起上山采山貨,拾柴草,恨不得也能獵上幾只野兔子什麽的,雖說春日不打獵,可萬一有瞎眼的兔子給撞上了呢?

哼!就連曹富貴那二流子都能上山撿個大野豬,他怎麽也不能比那小流氓差勁吧?!至於真要是遇上了野獸,還能不能逃出命來,這種事情他這麽個連活野兔都沒見過的城裏人,連想都沒想過。

幸好山村裏的孩子們都知道哪裏能走,什麽時候能進山,只是領著鄭曉北這個城裏知青在村邊的小山坡上走走,也沒機會讓他撞上個瞎眼的兔子。

鄭曉北討厭曹富貴絕對絕對有理由,別看那小子裝著一臉細皮嫩肉,三天兩頭嘻皮笑臉地混到知青點來送這送那,這就是個癩蛤蟆裝青蛙,想來勾搭有為的知識女青年!

他早就在附近農家仔細打聽過曹□□的底細。哼!泥腿子農民出身,念了兩年初中結業的半文盲,平日裏游手好閑不好好種地,就靠收山貨和破爛過日子。

最可惡的是,明明都是26歲的老菜梆子了,硬是裝得比他這個二十正當年的小年輕還嫩!動機惡劣、企圖明顯,居然還一點不把他這個有文化的知識青年放在眼裏。

曹富貴開始來知青點時還跟他打聲招呼,不就是沒理會給了點臉色,這家夥居然就把自己當成了空氣,別說帶來的好吃的好用的,半點沒他的份,姓曹的眼裏都沒他半個人影!可把鄭曉北給氣的。

偏偏周衡和陸詠楠根本沒把這討厭的家夥當作階級敵人,還歡歡喜喜地歡迎老鄉慰問,這倆笨蛋都不知道什麽叫引狼入室嗎?!本來就粥多僧少……

鄭曉北越想越氣,可是想起於勝男利嘴不留情,他心裏偷偷喜歡的宓采苓更是對自己客客氣氣,反倒對著那姓曹的小,不對!老流氓還有說有笑的……鄭曉北只覺得這顆心都被針紮成了面粉篩子,痛不欲生啊!

不過好在他也看得出,采苓對曹□□也有點若即若離,並沒有把他當作什麽可以婚配的對象。

哼!他們幾個都是城裏人,在鄉下怎麽也不可能留下,要是真找個農村姑娘,難道這後半輩子都留在農村?!

要是他們也像這裏土生土長的農村人,沒有見識過世面,也許真的會願意在這樣簡樸寧靜的地方,祖祖輩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是他們都生長在繁華的城市,又有誰甘心這樣枯燥又麻木地消磨自己的生命,渡過餘生?

想起未蔔的前途,鄭曉北迷惘又煩躁,就算是這鄉裏的生活出乎意料之外的好,他也想回家,回到那個擁擠、嘈雜、破落的,卻也在繁華都城腹地的家,那裏有痛苦和艱辛,更有無數希望和機遇。

他深信,出身滬市的宓采苓也絕不會願意留在這樣的山溝小村裏。

鄭曉北將曹富貴當作了頭號大敵,曹富貴可根本沒將這個天天見到他就翻白眼的豆花臉矮銼子放在眼裏。他深信擒賊先擒王,要把采苓姑娘拿下,先要拿下她的胃,讓小娘吃飽吃好,看不到他富貴哥就想,那這事就成了一半了。

城裏姑娘見過的世面再多,再矜持,她還能吃過寶爐煉出來的絕頂美食?為了安全起見,有特效的美食,他倒也不敢給,弄點普通好吃的,那是完全不在話下。

可惜這位宓采苓同志雖然沒像於勝男那樣,對美食完全沒有抵抗之力,可是對他送的東西也不是來者不拒的,要麽一定要給點錢,算是向老鄉買的,要麽就拿東西換,怎麽也不肯“無功受祿”。

這個小娘皮難搞啊!追老婆大業受阻的曹富貴摸著像城裏人那樣,剃得幹幹凈凈的下巴,琢磨著吃的要是不行,那是不是“煉”件漂亮衣服?姑娘家的,喜歡的不就是這些麽。

屢遭挫敗的富貴哥心裏也有點郁躁,可是他一把年紀了,要是再不娶個說得過去的媳婦回家……實在有些不想看到阿奶失望。這兩年雖說他為著村鄰鄉親們幫了不少忙,名聲也好了許多,可難免有些閑言碎語的讓阿奶揪心。

十裏八鄉的,男人二十來歲多半都成婚了,早成親的說不定孩子都打醬油了,像他這樣二十四五還沒結婚的,要麽是窮得精光的老光棍,要麽就是身上有什麽毛病。

他自己倒是根本不在意別人異樣的目光,更不在意無關痛癢的那些屁話,人麽,自己活得自在就行了。

可看看阿奶時不時望著自己切盼又嘆息的模樣,得,難得有個能看得上眼的,反正都得娶媳婦,趕緊下手哄回家就是了。

參照著省城裏見到過的夾衣式樣,他在腦袋裏想像著小娘們的衣裳該怎麽做,琢磨來琢磨去,還是沒敢下手畫圖,就他那制圖的功底,平白浪費料子啊!

這種做衣裳畫樣式的活,曹富貴尋思著還是得讓大妹英子來做。

這兩年英子讀完初中,這腦袋瓜也實在不是念書的料,沒考上高中就回家了。

她倒是喜歡做些縫紉針繡的女紅活,阿奶索性托人讓她到縣裏的裁縫家當了一年的學徒工。新社會了,收了厚禮當學徒費,人家也沒敢跟以前舊社會似的拿學徒當苦工,倒是仔細教了些手藝活。

阿奶也沒想著讓英子真去當裁縫,只當是讓她在出嫁前有門手藝傍身,說親也能說得好些。

這兩年也漸漸相看了幾次,沒承想這小娘不知是跟著大哥學,還是心裏有什麽成算,一次也沒點過頭,眼看都二十多了,快成老姑娘了還沒嫁出去。二嬸急得火燒火燎,倒是阿奶穩著,不讓她逼孩子,說是女人出嫁就是第二次投胎,怎麽也得看個合適的,哪怕是稍晚點,也不能急著隨便嫁了。

曹富貴樓上樓下尋了一趟,都沒找見英子,有些奇怪地沖著天井裏正在洗衣服的二嬸問了聲。

“啊?剛剛還在呢?”二嬸一楞,甩著一手白沫子四處張望,“這死小娘,如今神出鬼沒的,也不知在想些甚!”

她幽怨地瞥了眼富貴,總覺得是大侄子不肯成婚,把下面這幾個小的給帶歪了,別提英子不肯嫁,苗兒一門心思要念成女狀元,就連寶鋒都不愛聽她嘮叨,瞄著空就往外跑,一個個心都野了。

中學大學都不開了,城裏知識青年都下鄉種地,也不知這家裏的孩子都在瞎想些什麽啊!

曹富貴沒尋著妹子幫忙,轉身想找小喬,這小崽子畫圖那是特別有一手,這幾年他想出什麽天馬行空的古怪器件,都是憑著口述讓小喬畫的,然後小喬再琢磨著設計原理,努力實現他想要的東西。

就是小喬從沒畫過女人衣裳,也不知能不能行。他轉頭四下一找,嘿!奇了怪了,天天跟條尾巴似的跟在身後的小狼崽子,一時居然尋不見。

仔細想想,好像,咦?真是有些天沒怎麽和小喬碰面了。

天天跟在身邊的小崽子,突然像是長大了,不再貼身緊跟,他倒還真是有點渾身不得勁。哪怕這小崽子越長大越陰沈,天天在人前黑著個臉,可對著自己,小喬總是表情柔和、體貼周到,偶爾開個笑臉,露出顆小虎牙,還挺讓人心暖的。

莫非真是到了什麽“叛逆期”?這是小家雀要振翅高飛,離開他這大哥身邊,獨立自主了?

曹富貴心酸地想著,總覺著自己怎麽就活出了老父親的滋味?娘哎!明明他還是個沒開過葷的小年輕啊!

“阿奶,我找找小喬去,你別等我吃飯了。”

他郁悶地跟阿奶報備一聲,打算去找找自家長大了要離窩的小崽子。

阿奶應了聲,若有所思地站在院門邊,看他垂頭喪氣地晃蕩遠了。

“姆媽,我看富貴……嘖嘖!這可不像是去找小喬。是不是又去知青點,找那個宓知青?”二嬸把泡沫往圍裙上一蹭,趕緊起來跟著張望,一顆不滅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燒。

她一臉暧昧的笑容,湊在阿奶耳邊悄聲道:“我看這事說不定能成。人家滬市的小娘,要是平日裏,我們也不敢指望,可如今這不是插隊落戶了麽,主席都說要落戶農村。人生地不熟的,她一個小姑娘在農村怎麽熬?阿拉富貴十裏八村的也算是一表人才,又讀過幾年書,可不是什麽泥腿子,這不就有那個甚,甚……‘共同語言’?”

家裏一幫孩子都是讀書人,富貴又整日研究時事政策,讀報念文的,王柳枝如今耳濡目染,自覺也不是什麽平常村婦了,那也是知識分子他娘,有身份的人了!說話都帶著報章的腔調了。

阿奶眉頭微蹙,凝視著富貴遠去的身影,搖搖頭,緩緩低聲道:“不成的,那姑娘心氣太高,不會在鄉下久留,更不會是富貴的良配。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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