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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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6月1日, 中央的XX報發表了《橫掃一切牛鬼蛇神》的社論。

暴風驟雨如期而至。

曹富貴一字一字地把這篇社論掰碎了細讀,讀了五六遍, 這才煩躁地丟開他托姑爹專門留下的報紙。

因為那些激烈的“噩夢”,他這幾年都時不時陷入對未來的憂慮中。

何以解憂?唯有種地。

有足夠的玉石讓他種地做菜、煉藥制器,煉廬裏的土地也擴張了許多,如今足有十幾畝, 不但有黑土、沙壤, 連田邊的小山都多了半座。煉廬讓他種了一茬又一茬各色各樣的糧食蔬菜瓜果,不但雞鴨成群, 連豬和羊都養了好幾茬, 要不是牛犢比較難搞到, 他怕是連牛都要在山上養幾頭。

幾間庫房堆得爆倉, 藥品、美食把老祖宗的架子抽屜格塞得滿滿當當, 連種不過來的幾畝地上, 都堆滿了前幾年的陳糧。好在煉廬除了庫房和格子裏能保鮮,外頭“露天”放著的糧食也不太容易陳腐黴爛,曹富貴更是把老玉米、幹谷子、菜幹這些不太會壞的糧食堆得山一般,以此來減輕心頭的不安。

也幸虧他神經粗大, 心也寬, 才沒被嚇人又漫長的“噩夢”給逼瘋了, 反倒是漸漸習慣了與“喬應年”的噩夢和平相處,努力從斷續又跳躍的夢境中找到有效信息, 織補著未來的面貌, 同時也竭力想找出些可以利用的機會。

可惜這些奇怪的夢實際上應該是“喬應年”的經歷, 那個世界裏他沒看到,沒親身體驗過的事,夢裏也是了無痕跡。曹富貴就像是找拼圖一般,擯棄多餘的幹擾,慢慢將“未來”拼成了一幅殘缺的朦朧畫卷,動蕩的激情歲月裏也有著種種的機遇,要是能找準機會,說不定在避開風險之餘還能大有收獲。

曹富貴回想著他一遍又一遍在“夢”裏琢磨出的時間線,仔細盤算著自己的小計劃。

再過幾個月,就會有一場轟轟烈烈的大串連,搭上這一茬,那是全國各地都能走遍,不但能悄悄收集種種會被無情“橫掃”的“垃圾”,也能趁機去三叔的駐地走一走。

這幾年三叔也回來過兩趟,每一次都是匆匆來,匆匆去。

最讓富貴喜出望外的一件事:三叔的駐地居然在昆侖山腳某地!三叔看老娘信裏說起過,大侄子這兩年特別喜歡上了收藏玉石,居然不遠千裏給帶了點小禮物回來——幾塊五彩斑斕的“鵝卵石”。

富貴收了幾年的古物、玉石,早已不是當年兩眼一摸黑的棒槌,看著這幾塊光潤如羊脂,絢爛又可愛的“石頭”,激動得兩眼發直,再聽三叔說起他這是特地在河溝裏,從滿河床大大小小的花石頭裏選的最漂亮的,貴哥一口氣都差點沒喘上來。

等到他悄悄把“鵝卵石”放到煉廬裏一測,個個都有50往上的能量數據,尤其那塊大個的白色玉石,一直都飆到了76。激動的富貴哥,立時將三叔的駐地當作了他最向往的地方。

見富貴喜歡這些石頭,三叔回駐地後又陸續寄了好多過來。

可好東西,哪裏會嫌夠?何況他還有煉廬這個隨身大背包,不去裝座玉石小山回來,怎麽對得起寶貝煉廬啊!

平時不能四處亂躥,如今可等到了好機會。

曹富貴尋思著按自己八輩貧農的出身,二阿爺是在抗戰時犧牲的革命群眾,三阿爺又高升到了公社副書記,三叔還是革命戰士……這特麽是萬丈金身護體啊!只要自己不作死,低調行事,安全不是大問題。

再加上姑爹這幾年下的功夫,這一兩年努力“進步”成即將成立的“縣革委會”成員也有七八成的把握,這又加了一重保護。

只要他規劃好路線,按著夢裏“喬應年”的經歷,規避那些風險太大的地方,走幾個喬應年走過的,相對熟悉的點,再加上三叔駐地那個沒啥人煙,遍地是玉石的好地方。

帶上小喬和二傻這兩個武力十足的貼身保鏢兼心腹親人,身上又有煉廬和積攢的一堆“特效”美食做最後的護身符……

收益那是極大,風險肯定也大。

琢磨來,琢磨去,按著夢裏的未來,這幾年也就這麽一次“好機會”,之後,就得縮回鄉下老家,避開驚濤駭浪,蟄伏著,等待漫長冬天的過去,等待春天的到來。

曹富貴一咬牙,怎麽也舍不得錯過這次收“好貨”的機會。

咬牙一拍大腿,艹,富貴險中求,幹了!

八輩貧農,根正苗紅的富貴哥,今年虛歲都24了,紅是紅,小是不小了,他對摻和什麽組織也沒興趣,但是這一點也不妨礙他以革命群眾的身份,帶著一傻一小混入串連隊伍,激情地奔向五湖四海。

這大半年,三個人乘著免費的列車,以革命的大無畏精神走過了滬城、京城、渝城……在紅色的風暴中戰戰兢兢地穿行,沒機會就謹言慎行,有機會就混水摸魚,一遇不妙就開溜,躲過許多險厄,也見識了無數悲歡離合,收獲的不止是煉廬裏滿坑滿谷的“好東西”,更有無數人暗藏在心底的無盡感激。

這期間,曹富貴熟能生巧地練出了“易容”大法、無影黑板磚,還活學活用了三十六計,什麽圍魏救趙、狐假虎威、趁火打劫、合縱連橫、假癡不癲、偷梁換柱……不但小喬跟著他學成了湯圓,連二傻都學會板著臉虛張聲勢,嚇退了不少氣勢洶洶的半大屁孩子。

作為三人混水幫的頭領,他出手要麽是遇到了值得出手的大批好東西,要麽就是遇到了看不過眼的悲慘事。

最根本的,不容動搖的原則就是安全,他把兩個貼身保鏢帶出來,自然也要三個人安安全全,順利順利地回家。

煉廬裏山一樣的陳糧被他做成了各種式樣,低調不起眼的“糧磚”,可派上了大用場,這些看上去樣子和舊城磚差不多,硬度也差不多的玩意,既能用來左乎右拍,還能用來救濟落難人,還不用擔心那些不知情的家夥會搶奪破舊磚。

一路走,一路搜刮加救人,不但把煉廬裏的十幾萬斤破糧磚都散光了,還加煉了好幾十爐“黑玉斷續膏”、“雲南白藥”、“舒筋活血散”。

這些藥和糧食都換作了一地的金玉古董、古書、首飾,亂七八糟地堆在庫房裏,曹富貴這時才恨書讀太少,根本辨不清這些好東西的出處和價值。

擦!反正放在庫房也不會壞了,改日狠狠啃一啃古玩珠寶的鑒定知識,總不能自己手裏的到底有什麽好玩意都不清楚吧?

這一番驚險刺激的“旅程”,幾次三番患難與共,他和小喬之間的默契更加深刻,煉廬也成為了兩人之間不開口的秘密。

除了這些好東西,富貴哥還意外地收獲了不少各地的美食和人家祖傳的菜譜秘方,可惜這個混亂的時節,哪裏還有人敢鉆研這些東西,悄摸地換了糧食連個照面都不敢打,更不用說給曹富貴細細講解菜的做法,或是給他做上一道嘗嘗。

沒法子,煉廬裏老祖宗有的方子可以直接做,可其他菜譜新方子卻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讓寶爐認可,成功煉出美食來的。

經過無數次失敗的經驗教訓,結合老祖宗的說明,曹富貴得出了一條法則,那就是“食方”必須是他嘗過,並且親自做過,或者是體會過大廚的做法,把細節和“訣竅”一一記下來,才能以最大成功機率和品質煉出美食,甚至是加特效的美食。

誰讓美食這東西太考究經驗和手法,還講究色香味和意境,比之固定配比,效用相對穩定的“藥方”那是抽象太多了。

為了能吃到各種有加成的美食,曹富貴在職業方向上,一往無前地朝著古玩鑒定家 投機倒把商人 頂級大廚,堅定地攀登著。

一路走來,最後風塵仆仆地趕赴三叔駐地旁的某個小城,找到了某條“流淌”著花石頭、白石頭的河流。

激動得嗷嗷直叫,差點驚動昆侖山母狼的富貴哥,在終於平靜下來之後,清楚地認識到了自身的不足,特娘的就算把十幾畝地都堆滿“石頭”,煉廬也放不下啊!

摒棄過度的貪婪之後,曹富貴冷靜下來,給兩個小弟發布了挑選石頭的命令。

選“漂亮”的,大個的,不是好貨咱還沒空收。

在人跡罕至的昆侖山腳下,三個人待了快一個月,白天撿石頭,晚上回煉廬,吃著各種存在煉廬裏的美食,欣賞“鑒定”美玉,要不是富貴哥還記掛著外頭的形勢,三個家夥都快此間樂,樂不思蜀了!

在煉廬裏憑空用美玉攢出了一座小山,足夠煉廬裏幾十年揮霍都用不光,曹富貴終於依依不舍地宣布,撿石頭行動暫告一個段落。

順路去探望三叔,給他帶去一堆肉幹菜幹讓戰士們分享——出於謹慎,富貴也沒敢送太多,更不敢給什麽有特效的物品。

11月底,三人結束了這次旅程,回到了家鄉。

再劇烈的震蕩傳到窮鄉僻壤也只剩下了微末的漣漪,山高皇帝遠的黃林生產隊裏,人們依舊平靜的生活著,只不過是書記開會多念了些政策和道道,按著上級的要求揪出幾個批鬥對象上村裏的戲臺,在隊員們的哄笑聲中完成任務。

縣城裏氣氛緊張了許多,到處貼著大字報,也有種種運動,但是比起大城市,也算不上什麽波瀾。

回到久別的家鄉,曹富貴只覺得渾身的懶筋都崩了出來,這大半年驚險刺激的,可把他給累壞了。

個子已經躥得比他高半頭的小喬,默默地接過哥的背包,用力為他捏起肩膀來,把富貴舒服得直哼哼。

他略有些不滿地側頭看看半大小子的高個頭,掰著手指一算,嘖!不知不覺,這撿來的小崽子也虛歲十五了。

二傻憨憨地走在最前面,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

爬上熟悉的山路,望著前方山谷裏炊煙裊裊的寧靜山村,曹富貴忍不住一聲狼嚎: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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