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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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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 儂放心。再說我也不是一個人,有大黃陪著我呢!”

曹富貴哈哈一笑,把老酒伯那一堆上山用的物事都拎出來, 叮囑小喬自個兒回家,瀟灑地一揮手, 左牽黃, 右拎包,上山去也!

看著富貴哥遠去的身影, 小喬低下頭,向嘆息連連的老酒伯告別:“阿伯,我先回去了。”

“唉!好好, 走路當心點, 儂個腿好是好得差不多了, 總歸骨頭還嫩, 這段日子還是少走走,免得筋骨疲傷。”

老酒伯囑咐了幾句,看孩子悶聲應下,拄著拐杖慢慢走出門外, 他搖搖頭,轉身去給幾頭牛拌草料。

曹富貴進了幾次山,對筆架峰的前幾重峰,不說了如指掌, 對進山的路也算得上熟門熟路。順著山脊背一路慢慢往上, 再翻過臥牛背那塊大石頭, 就到了上次他抓到黃麂的地方。

大黃如今跟著他翻山越嶺,膽子又發育不少,這一路來,它被無良的富貴哥往嘴裏塞了一塊黃燜麂子肉,金色【 1】飄過,只見一道黃影風一般四處亂躥,眼淚直噴,鮮紅的舌頭都甩了出來,撲入溪澗灌了一肚子水,才夾著尾巴蔫蔫跑回來。

富貴哥還在那裏揚聲讚嘆,金字加效,果然不同一般,狗子都飆出豹子的速度來了。

大年初一上山,北風那叫一個料峭,深山野林,見不到半個影,連鳥叫都無一聲,他只聽得到自己和狗子六條腿踩在枯草柴枝上,發出簌簌聲響。

此時此景,他都忍不住想吟詩一首: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辛苦上山來,只為鄉鄰肚!

曹富貴搖頭晃腦,對自己的文才和德行感嘆不已,可惜身邊只有一條不識詩文的狗子,對狗吟詩,風雅全無。

因為有煉廬空間為後盾,隨時可以休息、躲藏和補給,富貴哥打獵與一般獵人全然不同,既不講究追蹤尋跡——短短時日他也沒處學去,不講究守坑待兔,更不強求武器加成,頂頂講究的就是一個不要迷路。

至於獵物,阿奶講的封神榜故事裏有一句話相當應景——此物與我有緣!

能瞎了眼與他一頭撞上,那就是與他有緣,合該扒皮拆骨,紅燒黃燜。

吭哧吭哧與大黃一道走了半日,今日居然和野獸們沒什麽緣分,別說鹿麂野豬,連野雞兔子都沒遇見半只,當真是見了鬼了。

走了半日,走得汗水透背,曹富貴就找了一處巖石歇腳,半靠在斜斜的山壁上,幾棵冬日常青的灌木簇擁在一旁,遮擋住呼嘯的北風。

不到要緊時刻,他盡量不動用精神力進煉廬,免得萬一撞上什麽大家夥,精神力不夠用,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大黃倚在他身邊趴了下來,曹富貴順手往它嘴裏塞了塊肉幹,狗子瞇起眼,正愜意地大嚼,突地耳朵一豎,躥了起來,對著林中某處高聲吠叫。

“噓!安靜,跟我過去看看。”

曹富貴警惕起來,立刻站起,捏著拳頭悄悄朝那個方向前行,凝神作好準備,隨時施展收物大法。要麽幹得過,就收獵物;要麽很難搞,那就收起自己和大黃,躲為上策。

灌木叢一陣晃動,傳來幾聲輕響,看樣子不是什麽大家夥。

大黃精神頓時振奮,汪汪幾聲,一馬當先沖了過去,猛地撲向樹叢後,一聲悶響,一個瘦小的身影應聲被狗子撲倒在地。

大黃也楞住了,大張的狗嘴咬不下去,尾巴猶猶豫豫地晃了起來,轉過頭來,朝著富貴哥嗚嗚叫喚。

“小喬?”

曹富貴的眼珠子差點瞪出眶,狗子嘴下留情的,不是那倒黴孩子還有誰?

他幾步奔過去,拎起喬應年,氣急敗壞:“儂個小赤佬,不要命啦!深山老林也敢亂跑!儂當山裏狼吃素啊?我告訴儂,冬日裏餓得慌,野狼碰到儂這種小鬼頭,一口吞下連骨頭渣都不用吐……”

小喬被他拎得腳離了地,晃得七葷八素,罵得狗血淋頭,倔強地咬著牙,掙紮著說:“我,我來幫你。”

“呵呵!儂幫我?謝謝儂哦!”富貴氣得笑出了聲,把小崽子一頓,放到了地上,“就憑你這還沒到我胸口高的小雞仔身板?幫我把野獸餵飽了,免得它們咬我是吧?”

“我,我有帶柴刀!我,會砍柴,也能砍,砍野獸!”

小喬拎起他手中的柴刀,急切地爭辯。

“這刀……不是老酒伯斬草餵牛用的嗎?儂倒是順手……”曹富貴打量著那把銹刀,恍然大悟,這小崽子手腳倒是快,為了上山連老頭的刀都順過來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旁的大黃忽地沖著他身後狂吠起來,狗眼瞪得滾圓,夾著尾巴瑟瑟發抖,仿佛正在猶豫逃還是不逃。

我艹!危險!一個念頭劃過腦海,身體還來不及反應,就聽身後一陣震耳欲聾的野獸嘶吼,腥膻味道撲鼻,一股腥風朝著臉頰驟然而來。

“閃開啊——”

小喬厲聲尖叫,猛地撲上去,一下子掛在了獸爪之上。

曹富貴這才反應過來,急急轉身,身後是一只快比他都高的黑熊!

那只被驚擾了冬眠的黑熊勃然大怒,人立而起,尖利發黃的獠牙上掛著長長的涎水,正張著血盆大口嗬嗬吼叫,它黑黝黝的小眼珠子瞪著爪上掛著的小崽子,另一只熊掌順勢拍了過去,頓時把人拍出一丈開外。

小喬在地上滾了幾滾,不動了。

這幾下兔起鶻落,驚得富貴頭皮都麻了,腦海裏一片空白,熊吼聲中,黑熊巨大的爪子眼看就要拍到臉上,電光石火之間,他終於清醒過來,目眥欲裂,高聲嘶喊:“收!”

地上的拖油瓶,連著他自己,瞬間被收入了煉廬之中。

大黃眼見慣了富貴哥突然消失,見機不妙立時轉身就跑,還沒等暴怒的黑熊盯上它,已然躥入樹叢中,連蹤影都尋不到了。

站在煉廬裏,曹富貴腦袋裏一片空白,恨不得拍自己十七八個大巴掌!

娘希匹!不收熊進來,把自己和小喬收進來是怎麽個意思?生死之際就犯渾,說的特娘就是自己啊!

他深吸一口氣,現如今也顧不得保密不保密了,這孩子舍命救自己,總不能眼睜睜地見著他進熊嘴。剛才心急,也沒註意把人丟那裏了,曹富貴焦急地四望,幸好,人就在藥田邊,沒讓他一懵給丟進陷阱裏。

二傻正在收拾地裏種的第二茬麥子,聽見動靜好奇地走了過來,發現躺在地上的是有陣子不見的拖油瓶,他蹲下來,看著孩子咧嘴直笑。

“二傻,讓讓,小喬受傷了,我看看。”

曹富貴奔上前,輕輕抱起小喬,按著老酒伯那裏學來的粗淺手法,先查看頭面胸腹,沒看到什麽傷,再仔細摸胳膊大腿,仔細仔細摸了個遍,居然一點外傷都沒有?!甚至連小喬胸口被黑熊一爪子拍到的地方,除了衣服上有幾條撕裂的爪痕,竟然連皮都沒破一點!

莫非是內傷?

曹富貴百思不得其解,伸手扒開孩子的小棉襖,想再仔細查探查探。

“富、富貴哥?!”小喬眨眨眼睛醒了過來。

“你……你醒啦?!有沒有哪裏痛?”

富貴哥心情有點微妙,本來還以為小喬被熊重傷,昏迷不醒,一心只想著救人。現在可倒好,孩子看上去一點事都沒有,人卻在煉廬裏,可該怎麽糊弄?

他腦筋飛轉,眨眼就在肚裏編出了十七八套不帶重樣的說法。小喬再聰明懂事,也不就是個七八歲的毛孩子,能比二傻難弄多少?

小喬呆呆地楞了會兒,突然伸出手抱住了富貴的脖子,渾身發抖,嘶聲喊道:“熊!有熊!哥,有沒有傷到你?快,快走!”

“噓!沒事,沒事。那只瘟熊讓哥打跑了。我哪裏也沒傷到。”

曹富貴摸摸孩子顫抖不已的毛腦袋,難得柔聲撫慰,他順勢把人拎了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居然真是半點傷都沒有。大概被熊一巴掌拍的,連震帶嚇才暈過去。

沒道理啊?莫非……曹富貴腦袋裏靈光一閃,突地想起了【防禦 1】的麻辣兔丁和醬油,肯定就是這東西的功勞了!要不然就小喬那身板,挨上黑熊那一下,不死都得半殘。

“油瓶,油瓶!吃,吃!”

二傻乖乖地待在一邊,等富貴哥忙上忙下忙完了,他興高采烈地湊到小喬邊上,掏出了自己最愛吃的南瓜餅,殷切地遞到他嘴邊。

小喬一手接過,擡眼望向富貴哥。

“吃吧!”

小喬這才謝了聲接過,他邊吃邊轉眼四顧,定定看了眼田裏的麥苗,疑惑地低下頭,什麽也沒問。

“咳!這個,小喬啊!剛才那只熊把你拍暈了,哥抱著你飛奔好幾裏,才跑到山谷中這個我以前發現的好地方。二傻他就在這裏幫我種地。小喬,你記住,這地方一定要保密,誰都不能說,知道不?我們一家子的吃食都靠這地裏種出來,萬一讓人知道了,大夥都要餓死!懂不懂?!”

曹富貴黑著臉,使勁嚇唬孩子,務必讓他明白這地方讓人知道的嚴重性。

“富貴哥,我明白。我死都不會說出去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割了我的舌頭!”小喬死死捏著拳頭,視死如歸地瞪著曹富貴,發出一連串毒誓,什麽要是洩漏這地方,就讓他頭生疔瘡,腳底流膿,斷子絕孫……

曹富貴一把捂住這娃的臭嘴,聽得一頭冷汗,這些破詞爛語一聽就是孫婆子慣用詞,幸好沒讓他在孫家爛下去。

能怎麽辦?真把這孩子殺了滅口,還是割了舌頭?

曹富貴悻悻地摸著毛茸茸的腦袋,罵道:“別胡說了!儂拼死要救我,我還要割儂舌頭,我富貴哥是那種不講義氣的畜生嗎?行了,千萬記住要保密,就是幫我最大的忙了。”

小喬緩緩松開已經被他自己掐出幾道血印的手,狠狠點頭。

二傻也莊嚴地點頭應道:“保密,保密!”

“小喬,來,哥給你把眼睛蒙上,你乖乖等著。哥先去收拾了那只熊,咱們再回家。”

那只該死的黑熊,嚇得他富貴哥半死不說,還差點讓他洩露了煉廬的機密,如今都不知怎麽圓謊呢!不把它剁了洩憤,他這心裏都過不去。就是不知道折騰了這麽一會兒,那熊還在不在?也不知大黃那慫狗子跑沒跑?

仔細給小喬和二傻把眼蒙上,曹富貴瞬間出了煉廬,轉眼一看,一坨黑影在他剛才坐著的那塊大石頭旁,石邊的灌木叢中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黑熊挪著肥壯的毛屁股正往裏走。

娘的!原來他剛才就坐在熊洞邊上。怪不得突然跑出個發狂的黑熊,這是吵到它睡覺了啊!

氣不打一地出的富貴哥,凝神摒息,對準黑熊,惡狠狠地喊出一個“收!”

嗷——慘號叫了半聲,突然斷了。

曹富貴緊隨黑熊進了煉廬,滿意地見到陷阱坑底被這只熊給塞得滿滿的,黑熊身上被粗毛竹戳穿幾個大洞,死得不能再死了。

唉!可惜一張熊皮只能做坎肩了。

喬應年小小的身影站在藥田的那一頭,嘴唇都咬破了,緊張得像是一只炸毛的幼獸,可他卻僵立不動,臉上的蒙帶都絲毫沒打開。二傻站在他身邊,呵呵傻笑,莫名其妙地東張西顧,也很聽話地沒摘蒙布帶。

曹富貴走到他們身邊,小喬的肩膀才緩緩松弛下來,悄聲問:“……富貴哥,是你嗎?”

“嗯,沒事了。熊已經被哥幹掉了。”曹富貴牽起小喬的手,說:“走,我帶你出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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