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幫手們

關燈
出了家門往僻靜處一躲,曹富貴帶著一對瘦雞進了煉廬。如今他精神力長進不少, 帶這兩只進去幾乎都沒什麽感覺。

一進煉廬便見藥田裏麥子長勢狂野, 野草和蟲子也是茁壯繁盛。他抽著眼角一時也顧不得這些,先抓緊料理兩只雞。

舉目四望, 看到那只他費了大力氣挖的,坑死野豬精的陷阱,上頭血漬已經凝成了一灘灘褐斑。幸好冬日裏沒啥蒼蠅, 萬一不小心帶了幾只進煉廬, 那可真讓他要煩得撓頭。

順手把兩只雞丟下陷阱,底下的尖頭毛竹又粗, 豎得也不密, 對付大點的野獸很犀利, 倒不用擔心這公母倆的小身板被戳傷。

暫時安頓好雞,他閃身出煉廬, 到竹林裏砍了幾枝細長的毛竹丟進去, 轉頭去找約好的壯勞力。

在溪邊的石灘上, 曹富貴找到了自家的跟班小弟。

二傻趴在溪岸邊,正伸長了手往下撈,想拔起幾根細長枯黃,頂著穗子的糖蘆稷,旁邊還有幾個小屁孩子指手劃腳使勁起哄:“傻子,加點勁道。哎哎!別拔斷了。哈哈哈!真是憨大!”

“去去, 再鬧騰, 阿爺要打屁股了!”

富貴哥一聲吼, 孩子們頓時驚惶作鳥獸散。

他走上前去,一把拉起二傻,罵道:“你傻啊!蘆稷現在哪裏還能吃,比竹子都硬……哎?”

曹富貴眼睛一亮,看到了那幾根糖蘆稷頂上枯萎熟透的棕紅色穗子。

好東西啊!

糖蘆稷是鄉間孩子們最愛吃的零嘴之一,這東西長得像是高粱,卻又細瘦矮小許多,多半都長在田邊溪畔。秋季裏成熟時,孩子們將其折斷,去了葉子和皮,咬著細細的青竹似的一節節的桿子,吸吮裏頭蜜甜的汁水,往往吃到舌頭被硬渣蹭破才肯松嘴。

這東西自然是比不上南方的甘蔗,可甘蔗雖好吃,本地種不了,去買又老貴,糖蘆稷自然成了最好的替代品。疼愛孩子的人家甚至會在房前屋後種上一小片,專門給孩子甜甜嘴。

糖蘆稷在夏秋之交才生嫩好吃,汁水豐厚,到了冬季,就只剩枯黃的硬桿和幹巴巴的穗子,咬著跟竹枝一般,根本不能吃。這幫小赤佬就是戲耍著二傻好玩。

吃是不能吃了,可它的穗子裏一把把成熟的種子能種啊!

曹富貴喜笑顏開地擼了滿手的種子,裝模作樣往衣兜裏一揣,凝神悄悄送進煉廬的屋子裏。

二傻看了眨眨眼,也賣力地幫著擼下一大把來,討好地遞給他:“給,吃,好吃!”

“又餓了?”曹富貴看看傻大個癟癟的肚子,了然。

二傻摸摸腦袋,呵呵直笑。

“行了,別傻笑了,跟著哥去山裏種地,哥包你吃飽!”

富貴哥拍拍胸脯,一把摟過二傻兄弟,哥倆好往上山走,一邊悄悄在他耳朵邊說:“阿哥我呢,肚子餓,吃不飽,沒辦法,我偷偷在山裏開了片地。”

富貴拍拍二傻的肚子,看著他一臉懵,耐心地解釋:“餓,種地。種了地,不餓。你幫我一起種,你也不餓。怎麽樣?種地你總是會的吧?明白了沒?”

二傻迷迷瞪瞪地隨著他走上山,進入密林深處,只聽明白了幾個詞:“種地,不餓!”

他深有同感地拼命點頭,種地,有吃的,不餓,這個道理他明白得很!

曹富貴在離自家山中據點不遠處,停住了腳步,掏出塊從阿奶針線籮裏順來的長布條,鄭重其事道:“二傻啊!山裏的地一定要保密,讓別人曉得了,我們就要餓肚子,沒得吃!所以,保密,不說!我給你綁上布條,再帶你去,曉得不?”

二傻雖然聽不明白,似乎也感受到了富貴哥的鄭重,點頭如搗蒜:“嗯嗯,嗯!不說!不餓。”

曹富貴滿意地給大個子的眼睛蒙上布條,牽著他繞來繞去又走了一段路,然後悄悄凝神,走!

一進煉廬,當頭一只飛影閃過,曹富貴嚇得“嗷”一聲慘叫,猛地側頭,這才免了俊俏的小臉蛋給毀了容。

“雞!”

孫二傻大叫一聲,撲上前去,合身趴地,按住了這只居然會飛的大花公雞,喔喔叫聲中他被啄得頭發與雞毛共飛,嗷嗷直叫,還是死命按著不松手。

富貴哥驚魂未定,看二傻制住了這只膽敢造反的公雞,忙走過去伸頭張望陷阱,還好,黑尾小母雞還咯咯叫著留在坑底,沒出來禍害莊稼。

“二傻,按住別動!”

曹富貴抽出腰間別著的柴刀,立時就給大花公雞來了個斷羽手術,斬斷了它兩邊翅膀上的一截硬羽。

哼哼!看你還能往那兒飛!

把雞再次丟進坑裏後,曹富貴領著二傻手把手地教他插籬笆,用毛竹段在小山腳邊圍了一圈,密密實實的,半截插在地裏,再也不怕這兩只雞飛出來越獄了。

待到把這一對公母的領地搞好,兩人都是累出了一身汗。二傻是學精細活腦累手累,學過幹好就忘,富貴哥是教傻子幹活心累!

咕嚕嚕的聲響甚有節奏地響起,曹富貴看看傻笑的小弟,伸手又從“兜裏”掏出滿滿當當的一把蘿蔔幹,一把豬肉幹遞了過去:“好好幹活,就能吃飽。”

看二傻狼吞虎咽地吃起來,他指著面前一片青綠色,野蠻生長的麥子和野草,說:“二傻,麥苗認識吧?拔野草會不會?今天你的活就是把這一片野草拔光光!”

二傻擡起頭,總算看到了那一片青綠的麥苗,長得好壯,比隊裏的苗高壯多了,草也多,拔!富貴哥說拔草!這活他能幹,往日都是幹慣了的。

他快活地應了聲,奔到田裏就開始賣力拔草,偶爾擡頭看看周圍也有些茫然,山裏霧好大!轉頭便忘記這些,專心幹活。

看傻大哥雙手猛薅,雜草一片片被這人力割草機清除,曹富貴樂開了花,好,好啊!這勞力雇得值。

二傻能吃飽,他也輕省好多活,兩下便利,多少省心。

拔草澆水的粗活這下子有二傻幹了,捉蟲這種精細活還得自己來啊!就二傻那粗手粗腳,沒等蟲子捉完,麥穗都讓他擼凈了。

趁著二傻彎腰低頭賣力拔草,富貴悄悄走到藥田的另一角,站在那裏,雙目緊緊盯著在綠葉上散布的星點小蟲,腦海放空,只默念著捉,捉,捉!

葉片上細小的蟲子驀然一空,下一瞬密密麻麻地出現在他的手上……

“嗷——”一聲慘叫突破天際,餓得咯咯直叫的兩只雞都被嚇得不動了。

曹富貴忍著頭皮發麻的惡心感,捧著手心裏結成一團團蠕動的小蟲子,飛奔而去,一下子把蟲全丟在雞圈裏。

花公雞和黑尾頓時興奮起來,咯咯大叫,尖喙飛啄,拼命追殺四下逃散的小蟲。

曹富貴摸摸雞皮疙瘩還沒消下去的胳膊,盤算著還得弄雞食槽、雞窩什麽的進來,才能讓兩口子安居樂生麽!

他欣慰地盯著花公雞,意味深長地鼓舞道:“花毛啊!好好幹,早點子孫滿堂,我就再給你找幾個小老婆回來。”

進屋找了幾個大盆子出來,一只裝水放雞圈裏。另兩只是給二傻準備的,裝了蘿蔔幹、肉幹和水,免得餓到他。

煉廬裏的屋子只有他這繼承者能自由出入,倒是方便實用,避免雞飛狗跳跑進去搗亂的麻煩,也不必擔心二傻萬一進去弄壞什麽東西。

望著遠處勤勞拔草的二傻,富貴哥喊了聲:“二傻,你慢慢幹著,我出去給你找個同伴啊!”

話音未落,人已閃出煉廬之外。

麥收在望,又有了肯苦幹的小弟,曹富貴哪裏還忍得住整日白菜蘿蔔,少油少醬的寡淡飯菜?

人生在世,絕不能對不起上下兩巴!

如今他身子骨還沒長成,阿奶說了不能破身壞根基,他也對小娘們也沒啥興趣。可是這嘴巴,那是一定要好好對待的,往日在街頭城裏跟著刀哥他們混,還能時不時沾點油水,這陣子除了煉廬做的兩次美食,他當真是日日食不下咽。

這日子哪能過成這樣?!

胸懷大志的富貴哥流竄在黃林生產隊各家各戶,坑蒙拐騙,吹牛拍馬,或是拿阿奶做的蘿蔔幹泡菜交換,把人家家裏剩的各色農家種籽弄來許許多。

什麽番茄、蒲瓜、花生、蒜頭、玉米……樣樣色色,應有盡有。

最讓他歡喜的,還是隔壁川婆子家裏,居然弄到了辣椒、花椒,都是能種的好調料啊!可惜四川阿婆珍藏的那點桂皮、香葉只能拿來燒一頓菜,沒法種。

本地人是不太吃辣的,可自打富貴吃了煉廬裏那兩次加了點密制辣味配料的白斬雞、燒肉,吃得他是眼淚汪汪嘴巴通紅也不肯停,如今也有點無辣不歡的意思了。

路過老周家時,他站在墻角跟,悄悄丟出根吃剩的野豬骨頭,不多時,大黃諂媚的狗臉便出現在面前,嘴裏叼著那根豬骨頭,嗚嗚作聲,尾巴甩得風車似的。

“哼!如今不躲著阿哥我啦?算你這狗子識相。走!”

曹富貴按著狗頭好一陣揉,讓你這狗子往日不待見阿爺!說話間,便帶著大黃躡手躡腳離開老周家院子邊,墻內還隱約傳來周曉嵐的叫聲:“哎?大黃又跑哪裏去了……”

煉廬裏,二傻還在滿頭大汗地彎腰拔草,聽到狗叫聲,他迷惘地直起腰四顧,一下子看到了曹富貴和大黃。

“大黃,大黃!”

二傻哈哈大笑,深一腳淺一腳地跑過來,抱住嗚嗚叫的大黃,好兄弟又見面啦!在村裏,只有大黃不會嫌棄、欺負他,噢,對了,還有富貴哥。

曹富貴涕笑皆非地瞅著這對難兄難弟親熱,提腳踹踹狗子的屁股:“哎哎!幹活去,不幹活還想吃肉骨頭?做你的狗子夢!”

抱成一團的二傻和大黃齊齊低頭。

“說狗呢!你去歇息,吃點東西,這活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幹完的。”

曹富貴樂了,拎起二傻把他帶到田邊坐下,指著那兩盆吃喝的,讓他自己動手。

“跟我來,一二一!”

安頓好二傻,富貴哥領著狗子歡快地跑到田邊未曾種下麥子的空地,嚴肅地教育:“看清楚,刨坑,刨坑會吧?對,多刨幾個,就給你吃骨頭!”

大黃蔫是蔫,但還挺聰明,沒幾下就領會了富貴哥讓它刨坑的意圖,這事它很能幹啊!往日藏骨頭藏吃食,都靠一個“刨”字!它四爪翻飛,很快在地裏留下一堆深淺不一的小坑。

曹富貴樂呵呵地跟在後頭,在地裏分出幾片區域,把各類種子撒進坑裏。

哎呀,果然要知狗善用,幹部不就輕松了麽!就是這坑東一個西一個的,一點沒個規矩,改天好好訓練訓練,狗子種地也得種出點規格來麽!

望著雞圈裏精神十足的公母倆,再看看勤勤懇懇刨坑的大黃,曹富貴覺著這麽能幹的狗子,也可以多學點什麽牧雞牧鴨的本事,等到來日煉廬裏雞鴨滿地,再弄兩只豬養養……噝!

富貴哥一臉傻笑,努力吸回快流下地的口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