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治傷

關燈
曹富貴熟門熟路地趴在老周家的院墻根外,探看裏頭的動靜。

老周家住在山腳根,他家人不多,屋子也小,老兩口帶著孫子孫女度日,唯一孫子和曹富貴差不多大,面黃肌瘦,整日病歪歪的出不了工,只能在家做些活。要不是新社會了,周曉嵐又性子硬,能頂起門來,這日子還不知怎麽過。

周長生那小子身子弱,寒冬臘月的一向都貓在屋裏,曹富貴蹭了蹭凍得發紅的鼻頭,眼光敏銳地四下一掃,果然,大黃蔫蔫地縮在雞窩邊打瞌睡,瘦骨嶙峋,這小模樣可憐的。

嘖嘖!

他當即扒著半人多高的院墻,用力向上一聳,輕輕巧巧騎上墻頭,靈巧地翻進了院子。正在院子裏刨土覓食的一只紅冠花羽的大公雞,立時警告地咯咯叫著,帶了三只瘦瘦的小母雞遠遠散開。

“嗤,不是我把你大老婆幹掉,你能有這快活?”

曹富貴對這騷情的大公雞嗤之以鼻,今朝沒空理它,躡手躡腳地走到大黃身邊,大黃老早就警醒地站起,嗚咽著往雞窩後頭躲。

“跑什麽,大黃啊,你這個態度,對得起日日關心你的曹大爺我嗎?”

曹富貴彎腰弓身,悄悄嘆氣,搖搖頭,一把抱住大黃的狗頭,另一手捂住了它的狗嘴,免得它驚嚇過度嚎出聲來。

屋子裏傳出幾聲有氣無力的咳嗽,接著,周家阿伯的聲音響起,好像有腳步聲向著院子這邊走來。

曹富貴大急,摁著懷裏不住嗚嗚掙紮的大黃,再看看院墻,要麽打昏了扛出去?有點難度啊!

他心中一動,忽地想起煉廬裏“老祖宗”的幾句說明:“……理論上可以帶萬物進出這個煉廬空間,物體越大花的精神力越多,帶活的動物還要額外消耗一點精神力,尤其是有靈智的人類。”

曹富貴深情地盯著大黃,閉眼喃喃念禱:進去,進去!

眼前一晃,腦袋微微一漲,大黃消失了。

在腦海裏,清清楚楚地看到大黃驚惶地站在藥田邊上汪汪大叫,曹富貴驚喜萬分,忍不住笑出聲來:“嘿嘿,個狗東西,膽子忒小。”

看了眼周圍幾只毛都炸起來,咯咯狂叫的雞,他暗念一聲:“這次放爾等一馬,安心長肉!”趕緊飛奔跑向院墻,麻溜地翻墻就跑。要不是這個煉廬空間哪裏進去就哪裏出來,進出還得耗費甚“精神力”,他還懶得跑呢!咻地一聲鉆進煉廬,嚴殺頭都捉不到。

躲回山上的“據點”,曹富貴閃身就進了“煉廬”,這麽進出了幾次,身體好像也有些習慣了,頭暈目眩的感覺減輕許多,進入煉廬的落腳地似乎也能隨著自己的心意而定。

輕輕巧巧落在大黃身邊,嚇得大黃夾著尾巴一聲哀鳴,騰地轉身就要跑。

“還跑!站住。”

曹富貴嘿嘿一笑,有種玄乎的感覺興起,讓他掌控煉廬中的所有物事,話音未落,大黃已經被“壓”趴在地,嗷嗷慘叫。

“跑什麽,我又不吃你。來伸伸腿讓我看。”曹富貴走上前,一把摁住大黃,無視狗子的掙紮,把它後腿掰開來細看。“精神力”這玩意雖好用,但稍一用久就頭暈腦漲,還是少用為妙。

大黃腿上有道新傷還沒結口,血糊拉茬的,周圍的亂毛糾結在一起,它身上瘦得肋骨一眼都能望到,真是皮包骨頭。也是,誰家日子都不好過,連人都半饑不飽的,隊裏山上能找的吃食都讓隊裏的人吃個精光,哪有餘食餵狗,不殺狗來吃了已經是良心十足。

大黃本來就對曹富貴十分懼怕,這時候大概也認命了,嗚咽地趴著放棄掙紮,烏黑的狗眼濕漉漉的,哀求地望著人。

“看甚!不識好人心啊!”

曹富貴用身體壓住大黃,一瞪眼,一記巴掌拍在狗腦袋上,他掏出一顆“雲南白藥”,想了想,掰開半顆塞狗嘴裏,另外半顆拿唾沫潤了,糊在狗腿子上。

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默默互瞪半晌,曹富貴突地醒悟過來,這藥應該是吃不死人了,至於有沒有效,大黃也不會說自己的感覺啊!他扯過狗腿一看,也不知是不是心有所想,看著那道傷口就覺得似乎好了點,起碼周圍紅腫是消了下去。

看來這藥效果應是有的,能不能救人一命,還得看那拖油瓶的運氣了。

“去吧!”試藥效果不錯,曹富貴拍拍狗頭,笑瞇瞇地起身,放了大黃出去。

“汪汪,汪——”

死裏逃生、驚魂未定的大黃一臉懵地站在山林中,一看身邊熟悉的人影,慘叫一聲,連蹦帶躥,飛一般地跑下山去,半點腿傷的模樣都看不出來了,也不知是嚇的還是真的好了。

天色不早了,曹富貴摸摸自己的肚子,這才驚覺自己居然不知不覺在煉廬裏折騰了大半天,除了早上那點番薯稀粥就再也沒東西下過肚,能不餓得咕咕叫嗎?

想想孫家躺著的那個不知死活的拖油瓶,他暗罵一聲,還是把剩下的幾顆“雲南白藥”揣兜裏,腳下加快,往孫家方向走去,要是等到隊裏收工,各家人都回屋,就很難找機會摸進去了,萬一拖油瓶捱不過去翹辮子事小,他這噩夢連連的由頭可真探不出來了。

還沒摸進孫家的院子,曹富貴就聽得那頭孫婆子在尖聲叫罵:“……只曉得吃了困,困了吃,生活一點不肯做,養儂個賤坯還不如養只豬玀!個小瘟生敢和阿拉根寶搶東西,沒打死算其命大,還想吃東西!叫其去死好了!”

拖油瓶的阿娘劉翠芬畏縮地站在婆婆跟前,低著頭一句話也不敢說,眼淚滴噠,嗚咽不已。孫婆子愈發暴怒,一邊破口大罵,一邊用老筋枯皮的手指死命地戳著劉翠芬的腦門,戳得她東倒西歪,瑟瑟發抖。

孫家的小囡坐在地上,一手扯著阿娘的破褲腿,哭得一抽一抽的。孫留根站在他阿奶身邊,也跟著嘴裏不幹不凈地大罵。

曹富貴聽得厭煩,這幾個杵在院子邊,他也沒法進去,目光四下一掃,就看到了路邊一坨牛糞。

嘿嘿嘿,好東西。

他悄悄找了根樹叉,把那坨半幹不濕的叉起,貓腰悄悄繞著屋角轉到院子對側,突地直起身用力一甩,正中孫留根那小子的臭嘴。

“嗷——”

一聲慘號立時沖天而起,驚得枝上的鳥雀都飛了。曹富貴也不看他的戰果,又趕緊繞著跑回柴屋那個角。不是他誇口,這準頭十發九中,都是禍害隊裏的雞狗鳥雀練出來的,要是當年打小鬼子那會兒他趕得上趟,說不準就是個軍中神槍手。

院子裏的幾個人亂成一團,孫婆子又氣又急,一邊吼著媳婦是“死人”啊,不曉得幫忙,一邊罵著哪個畜生這麽惡毒,敢傷她家根寶!看寶貝孫子邊吐邊嚎,上氣不接下氣,也顧不尋人算賬,忙擁著孩子進屋去洗凈淘嘴。

看婆婆匆匆進屋,劉翠芬往柴屋那頭看了幾眼,終於還是沒敢過來,嗚嗚咽咽地拉著小女兒也進去了。

曹富貴這才吐出口悶氣,呸了聲,悄摸進孫家的破柴屋。

冬天日頭下得早,泥坯的柴屋朝北又沒窗子,屋裏更是黑沈沈一片,看不清楚。

曹富貴打開柴板門,屋裏稍亮堂了點,他瞇著眼走進屋,使勁往角落張望,一團黑黢黢的身影縮在柴草鋪上,一動不動,不知死活。他心下一緊,趕緊上前,輕輕把人翻轉過來,手指往拖油瓶鼻下一試,熱氣滾燙,呼呼往外出——人是昏著,好在還有氣。

他籲出口氣,閉上眼睛,片刻之後手裏多了只灌滿了溪水的破瓦罐。

曹富貴頭昏腦漲卻又喜不自禁地看著手裏的瓦罐,簡直想仰天大笑三聲,那個甚“精神力”的用法,他曹大爺也略會一二了。

把瓦罐放入空間毫不費力,但要在自己不進去的狀況下,讓瓦罐到溪裏打水,可是耗了他不少“精神力”,初學乍練的還差點把罐子摔了。好在他這樣聰明的腦瓜,不過練習一二,已經將“精神力”運用得很是順手,不過光用意念多做這麽幾個動作,這腦袋就漲漲暈暈有些難受,除此倒沒什麽大礙,看來“祖宗”倒是沒騙人,還得多練。

曹富貴掏出兩顆藥丸,半扶起孩子,掰開嘴塞了一顆進去,灌點水往喉頭一順,咕嚕一聲就滑下去了。另一顆藥拿水和成糊糊,把拖油瓶身上幾處見血的大傷亂七八糟地給糊上,可把他給累出一身汗來。

把人放回草鋪子,曹富貴一時有點猶豫,不知是再等等看人會不會醒,還是先回去改日再來問。按他的性子這麽麻煩的事一次就已經盡夠,實在也是不想再來跑一趟,更何況誰知晚上還有沒有什麽更可怕的噩夢等著他,能早解決一時總是早一時的好。

只是,這拖油瓶傷得不輕,藥也不知有沒有效,誰知他什麽時候才能醒?

還沒等他琢磨著出主意,草鋪子上傳來一道氣喘籲籲的沙啞聲音:“……誰?你,是誰?”

曹富貴眉開眼笑,哎呦,醒了就好。

“拖油瓶,我是你富貴哥啊!”

草鋪子上的孩子拼命睜開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人,像是要撲過來。

曹富貴忙按住他,低聲道:“別急,我給你餵了傷藥,沒大事,會好起來的。哥哥問你件事啊,那個玉扳指,白白綠綠的,記得不?你是從什麽地方……”

滾燙的黑爪子死死揪住了他的袖子,那孩子咬牙切齒,邊喘邊說:“還,還給我,我爹給我的,玉,玉扳指。”

“嘿,你個拖油瓶,儂阿哥花大力氣救你不說聲謝,還討什麽東西,你說你像話嗎?”曹富貴氣樂了。

“我,我不叫拖油瓶,我有名字,我叫喬應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