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試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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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應年……喬應年?!”

正尋思著這名字好生熟悉,曹富貴突地打了個激靈,醒悟過來,這,這不就是在他噩夢裏,那個兇殘狠辣的男人的名字嗎?這麽說起來……他倒抽一口涼氣,電光火石之間,倒是串起了那只玉扳指的來龍去脈,以及夢裏那人為何在他家找玉扳指的原由。

煉廬裏的老祖宗說了這扳指是他丘家血脈的傳承寶物,傳到丘半城那會兒大約已經不知道這東西的珍貴之處,要不然他家也不會就是個窩在縣城的丘半城了。拖油瓶他爹打土豪時不知怎麽弄到的這扳指,後來給了兒子,偏偏他這個丘家流落在外的血脈,誤打誤撞從拖油瓶手裏搶到寶貝,還打開了煉廬,嘿嘿,這也算得上是物歸還主了。

跑到他噩夢裏的,如果說就是這拖油瓶的“未來”或是前輩子的事,也怪不得在夢裏“拖油瓶”偷摸地在自家院子外張望,看到自家遭難就迫不及待地進屋,找被他搶來的扳指。

只是,夢裏的扳指雖然有血痕卻沒碎,自己一家人餓成那樣,“曹富貴”都急得去公社裏搶糧了,還拼死扛在肩上背回家。這麽看來,夢裏的“他”九成九是沒打開煉廬。

大概不小心弄碎玉扳指就是如今的狀況與夢裏不盡相同的原因?那這個噩夢究竟是預兆,還是警示,或者還另有玄妙?

曹富貴越想越糊塗,都快把自己搞暈了,剛才又動用了好些“精神力”,腦袋一陣陣發漲,正想再多問幾句,就聽外面似乎有動靜,孫老婆子罵罵咧咧的聲音隨著她的腳步越來越近,他趕緊溜出柴屋跑了。

倒不是怕那刻薄嘴欠的老婆子,實在是腦袋裏太多東西要理清,又懷揣重寶,他也不想多生事端,喬應年那小子就自求多福吧!

等他跑回家,月亮已經爬上了樹梢。

家裏人早就吃好晚飯,借著月光做點家務,屋裏煤油燈是有一盞,不是要緊事體阿奶可舍不得點,太費“洋油”。看寶貝大孫子回來,張氏忙讓大孫女英子把捂在竈頭的番薯粥盛來。

“慢點吃,別噎著。”看富貴急吼吼的,連嚼都不嚼,狼吞虎咽的樣子,阿奶慌忙勸。

曹富貴哭笑不得:“阿奶,這粥湯薄得米都數得清,嗆煞倒可能,哪裏噎得到。”

“呸呸呸!童言無忌,大風吹去。”阿奶嗔怪地瞪他一眼,嘆口氣,道:“你也莫怪你二嬸眼孔小,做人摳索,她這家也難當。隊裏頭剩下分來的那點口糧,再不省著吃,阿拉一家熬過這冬都難。”

英子站在一邊,不安地擡眼看看堂哥,又低下頭,快步回自家屋裏去了。

曹富貴吸溜著湯水,只是順嘴一說,倒不是有意怪他家那個苦瓜臉的當家二嬸,他突地想起夢裏一家子餓得那幅慘樣,心頭一凜,囫圇吞下稀薄的番薯粥,把碗放在一旁,急忙問道:“阿奶,家裏糧不多了,隊裏也沒剩什麽糧?那地裏的麥子長得怎麽樣,明年能不能有個好收成?”

“大食堂都不開了,哪裏還有餘糧?地裏麥子長勢倒還好,只盼明年風調雨順有個好收成了。”

張氏有些話也不敢對孫子說,免得他擔憂,大食堂是去年開的,放開肚子吃了一年多,隊裏存糧隊員口糧都快吃盡,再也開不下去。明年春荒時分要是政府不撥救濟糧下來,只怕真要斷頓。

這些日子她也琢磨著要存點糧,掏出錢來想讓在縣農機廠工作的女婿買點糧,女婿倒是托人捎了點糧回來,錢退回來大半,說是城裏買糧都要憑戶本和票證,很難弄到更多的糧,只怕還是農村寬裕。

這些日子眼看著米桶快見底,二兒媳婦連地裏的爛番薯都挖來和糧吃,她也是心愁得揪起,一宿一宿睡不好覺。實在熬不下去,開春也只能像隊裏那幾家赤貧的倒欠戶,去山上地邊弄些野菜、番薯葉摻著那點米煮,能省一點是一點。

“富貴長大了,倒曉得操心家裏生計了。”

她伸手摸摸孫子俊秀的臉龐,看著孩子懵動天真的眼神,心裏一抽一抽的疼。

“阿奶你這話說的,老話講‘男主外,女主內’,生計麽當然要男人家來扛。我都十六了,以前不懂事,不曉得生計艱難,現在日子難熬,我再不撐起,阿拉好阿奶的頭發都要愁白了。”

富貴笑瞇瞇地依著自家阿奶,輕輕幫她把一縷掛下來的花白頭發順到耳後。

阿奶眼窩濕濕的,笑得眼睛都瞇攏,皺紋舒展,說:“就儂個嘴巴吃了蜜糖一樣甜。”

“阿奶,屋裏菜籽、麥種有嗎?我有幾個兄弟說不定能搞到點糧,不過人家要良種再加點錢換。”見阿奶心情好,他順嘴找了個借口問起。

煉廬裏那片地空著也是空著,旁邊有溪水,看地也不算差,算得上水澆好地,能種藥草,說不定也能種菜種糧。平頭百姓吃是頭一樁大事體,夢裏那般嚇人的饑荒,不管是預兆還是老天的警示,能多做些準備總比什麽都不做來得安心。

水稻估摸著種不來,要弄成水田這工程太浩大,他一人怎麽吃得消。要是能種出麥子和蔬菜,多少也能填自家人的肚子。

“你那幾個……朋友家還是少往來,游手好閑不勞作,說不定哪天就被公安當壞分子捉進去了。”

張氏對孫子廝混的幾個“兄弟”向來看不順眼,好吃懶做不說,還偷雞摸狗的,好好的孩子都被他們帶壞了。明明是聰明伶俐的寶貝孫子,偏倒吊兒郎當不務正業,做阿奶的看在眼裏哪裏會沒怨氣?不好沖著自家乖寶撒氣,還能不討厭這幫二流子?!

曹富貴笑嘻嘻地應著,也不分辨,阿奶嘆了幾聲,到底還是摸索出幾包菜籽,分了一半交給他,又咬牙掏了兩元錢出來,再三交待:“菜籽不值幾個銅鈿,良種不良種的也說不上,總是自家自留田裏種的。如今都是隊裏種公家的大田,公社裏買來的種,現在麥收還早,阿拉屋裏頭哪裏會有麥種?隊裏都不見得會有。”

她猶豫片刻,還是說了句:“和人交往多留個心眼,要是真能買到糧,貴一點阿奶也會出錢,就怕……”

“阿奶,你放心,你孫子這麽聰明的人,粘上毛比猢猻都精,只有我騙人,哪裏有別人騙得到我的?我先回屋頭睡了。”曹富貴夾手搶過那幾包菜籽和錢,連蹦連跳回了屋。

上樓一進屋,他立即把房門栓上,帶著幾包蘿蔔、白菜、小蔥的種子進了煉廬空間,這些都是家裏種的菜留的種,再普通不過的菜蔬種子,就算試不成糟蹋了也不算太可惜。

煉廬裏還是他上一次進來時那樣,白霧蒙蒙,土地荒蕪,溪水緩緩繞田流過,不知從何而來,也不知流往何處去,這裏頭的辰光竟像是停滯的一般,沒有老祖宗跳出來聒噪,整個空間仿佛一片死寂。

曹富貴摸摸自己有點毛骨悚然的胳膊,在田邊的石山腳又找到了一處“?”標記,趕緊伸手一拍,老祖宗“咻”地一下浮現在半空開始講解。

“哎呦,沒祖宗的聲音倒是靜得怪嚇人的。”

他不太自在地左右看看,定下心來聽老祖宗啰裏啰嗦地講解藥田的種法。

從頭到尾聽了幾遍,才捋明白種這塊地的關竅。

說好種也好種,說麻煩也有些麻煩。

藥田不但能種藥,什麽莊稼果樹,只要是地裏長的都能種。

和那只煉爐子一樣,這地居然也能用“靈氣”加成,小石山邊上就有一個能量槽,放入有靈氣的玉石便能讓作物“速生”,還能改良品性,實在是仙家好田。邊上還有一個小小的平臺用於操控作物生長速度,粗粗分了三檔——“低速”、“中速”和“極速”。

播種、施肥、除草、捉蟲等等辛苦的農活,若是選“極速”那就完全不需要做,作物瞬息可熟,但是靈氣消耗很兇;選了“低速”、“中速”作物雖然長得比外頭正常生長快些,這些農活都是省不了的,就是多少的區別。

老祖宗試驗多年得出的經驗,說是“中速”能耗最“經濟”——曹富貴琢磨著大約便是不太耗費玉石,又能讓作物長得快些好些的意思?需要幹的農活也相對少些,這些事情完全可以用“精神力”來操作,也利於鍛煉。

按著祖宗的指導,曹富貴從屋裏找出農具,貓著腰挖坑撒種,這輩子正兒八經第一次認真學著幹農活。

仙家之地,耗的是“靈氣”,育種什麽的也沒有大的必要,就算要搞,他既沒那個功夫也不會。

沒多大功夫,這小身板就直不起來,真正是汗滴禾下土。哎呦個娘!面朝黃土背朝天果然是天底下最苦的活計。曹富貴打小窮是窮,嘴甜性滑,懶奸耍賴是好手,哪裏幹過什麽正經莊稼活,吃過這樣的苦頭?

幾百個小坑挖下來,種子不多要省著用,每個坑要細細點上兩三顆,小娘們做繡活都沒這麽細致。彎腰直身,直起再彎腰,歪歪斜斜幾排菜籽種下來,汗出如漿,脊背硬直得簡直不像是自己的了,稍稍扭下腰,一陣酸爽的麻痛直沖淩霄,這滋味怎麽一個苦字了得!

他幾次三番想甩手不幹,又想起夢裏頭一家人餓得那個慘狀,自己為了弄點糧小命都送掉……

曹富貴激靈靈打個個寒戰,咬咬牙,幹活!

他骨子裏也有股潑辣的韌勁,就不信特娘的一點農活能難倒他這聰明透頂的人?只不過,總該有點什麽偷懶的法子吧?

想起老祖宗說“精神力”能用於煉廬中各種事務,他眼一瞇,瞅瞅手上剩餘的幾顆種子,集中心神默念:“種,種,種!”

頭腦一陣發暈,太陽穴上血脈鼓漲漲地跳動,心頭似有所感,試著像剛才用瓦罐從溪裏打水的方法,用“精神力”牢牢鎖住幾顆小小的種子,心神到處,種子輕輕一動,果然按著他的心思所想,緩緩“飄”入坑中。

曹富貴大喜之下,心神一松,餘下的幾顆種子再也“種”不動了,渾身上下一通汗,竟比剛才辛苦勞作還要疲累。

能種就好啊!他喘著氣坐倒在地,用“精神力”怎麽說都比彎著身子自己一顆顆種強多了,沒聽老祖宗說,多鍛煉精神力,這東西還能越練越強麽。

至於他當日疑神疑鬼,懷疑“祖宗”是吸精氣的妖精那一出,曹富貴早就拋之腦後,想都不想了——就算是吸精氣,也比特娘活活累死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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