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武林盟揭露了芳菲的“真面目”，南王似乎徹底與中原撕破了臉皮。僅僅一個月後，緊挨著南疆的樞國就被南王吞並，整個蜀地淪為南王的地盤。

更可怕的是，南王擴張的腳步完全停不下來，聖女率領術士大軍，所到之處，根本沒有人能夠抵擋。

唯一讓武林盟感覺慶幸的是，紅楓樓眾人在碧螺的帶領下歸順了武林盟主，畢竟也是被芳菲騙了利用了的可憐人們，武林盟主沒有為難她們，還在她們的幫助下，僥幸贏了幾次戰役。

另外，倒是有一件讓武林盟覺得匪夷所思的事。竟有一個自稱是前朝遺孤的人說要與武林盟合作，想要通過幫助江南諸侯對抗南王，取得諸侯們的支持，一起打回長安，奪回皇城。此人著實太過可疑，但他身邊跟著的江湖高手又著實厲害，武林盟主無奈，只得答應了合作。有見多識廣者，認出了此人身邊的高手腰間配的玉玦，正是無枉的標志，這倒是讓人有幾分相信此人是前朝遺孤了，畢竟江湖中誰人不知，無枉的背後是大棠皇室。

轉眼，已是四月。

昨夜下了場雨，暮春的殘花紛紛雕落，武林盟主的盟主府中恰有一地落花。武林盟主站在花樹下，對著一地含淚的花瓣，不知發著什麽呆。

一聲有些柔情的笑從後邊傳來，提著一壺酒，踏過滿地落花的青衣女子，竟是碧螺。

輕輕將酒壇放於樹下石桌上，開了封，倒了兩杯，“盟主大人，這是在想什麽呢？”說話間，遞了一杯酒過去。

“我在想，難怪會有‘人間四月芳菲盡’的詩句了。”盟主接過酒杯。

“哦，是在想芳菲了。”碧螺毫不留情地點破。

“我……”盟主想要反駁，卻又發現碧螺根本不在意真假，此時否認倒像是越描越黑。

“不過，今天她說不準真的會來。”碧螺似乎漫不經心地說著，又多倒了幾杯酒。

“為何？”有那麽一瞬間，盟主甚至懷疑，碧螺是不是知道了，今天，四月初一，是他的生辰。但終究是不可能的，當年他流浪到蜀山派的山腳，被師父收留的時候，他說他自幼流浪，不記得生辰，所以師父將撿到他的那一日，正月初六，作為了他的生辰。

“不為何，只是有這麽一種感覺。”碧螺神秘地笑笑，手上還在倒著酒。

盟主不再探究，只道：“倒那麽多酒，也不會有那麽多人來的，何必浪費？”

“那可說不準。”碧螺偷偷一笑。

盟主有些無奈地一笑，“你們又在計劃什麽？”

“那倒沒有。”碧螺說著，自己端起一杯，飲盡，“祝賀盟主大人又勝一戰，奪回郴州。”說完，便告退了，留下一桌的酒，數了數，算上他們兩人喝掉的，一共20杯，還剩18杯。

武林盟與諸侯的聯軍，昨夜從南王手裏奪回了郴州倒是不假。捷報今晨傳回盟主府，不過他並沒有什麽驚喜，因為於他而言，一切只是既定的劇本罷了。

不過，對於旁人而言卻是天大的好事。碧螺說了會有人來飲酒的，便果然陸陸續續地江南的六個諸侯國和武林盟的一些主要門派都來道喜，順便也討論一下下一步戰略。等送走了最後一批客人，桌上還有7杯酒。

送了客人離開後，盟主回到院中，只見夕陽下的石桌上落著一抹橙紅。恍惚間以為是晚霞的光輝，卻立刻反應過來，那是一片楓葉。

酒，果然是少了一杯。

芳菲，真的來過了。

盟主摩挲著被芳菲喝過的那只酒杯，露出了無比寵溺的笑。

“喲，大侄子在想哪家姑娘呀，笑成這樣？”一個大大咧咧的聲音，突然在府墻上響起。

盟主擡頭，看到了府墻上坐著的褐衣人。那人四十多，快五十了。

“不想情愛之事，就不許笑了嗎？”盟主故意擡杠，“卿雲叔，下回來，還煩請走門。不然我這府中的下人要是誤傷了您，也不好，對吧。”

“嘿，你小子嘴是越來越欠了啊，不愧是生哥的兒子。”卿雲坐在圍墻上“發牢騷”，還往墻另一邊道了句，“緒風兄，你可幫我評評理，咱大侄子敢兇我了。”

在盟主無語的嘆息中，果然聽見墻外一人也很無語地道了句：“那你還不快滾下去。”

“哦。”卿雲終於聽話地跳下圍墻。在他後邊，還跟進來三個人，盟主都是見過的，都是無枉的人，卿雲、緒風、無心、無月，曾經確實聽父親說過這些個兄弟。

“沒想到幾位叔叔都來了。”盟主確實有些意外。

與那個前朝遺孤合作後，聽說了十年前無枉的一部分人因為護著小皇子逃亡所以沒有死在皇城裏。不是沒想過無枉如今剩下的人裏會有父親和爹爹的熟人，但當這幾位在某個夜裏突然找到他，說要認認他這個“大侄子”時，他還是大大地驚訝了。

畢竟他對蜀山、對武林盟，從來是自稱從小流浪、沒有家人的。這幾位是如何認出他的？要說相貌，他自認和父親、爹爹都不是那麽像的，至少不至於讓人聯想起來。

更何況，按照父親告訴他的，無枉那邊，應該沒人知道他的存在。

然而，追問之下，四人卻說，他們早就知道離未生和小銀有一對兒女，只是為了兩人的“死遁”不被穿幫，所以才從沒去淩光閣打擾過他們。後來戰火四起，他們也顧不上別的事了，直到前不久收到了彼岸魔女的信，讓他們好好保護武林盟主，他們這才知道這位年輕的盟主，就是離未生和小銀的兒子，李書。

“今天是咱們大侄子的生辰，咱們能不來嘛？”卿雲拉著盟主在桌邊坐下，“大侄子要不把發冠解了，咱們重新來一遍真正的冠禮？”

“胡鬧。”就算生辰是假的，但他的冠禮是蜀山派的師父主持的，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同樣是意義非常的。

“那就，恭喜大侄子二十了。”卿雲很是自然熟地舉起一杯酒，一飲而盡。

“你們怎麽會知道？”盟主真的感到了意外。

“你不知道吧，你出生那晚，咱們弟兄幾個把萱族祖地鬧了個底朝天。就是忘了誰的生辰，都忘不了你的。”卿雲哈哈大笑，但笑容卻多有勉強的感覺，畢竟說起往事，就會想起已經不在的人。

“既然來了，幾位叔叔們就一起喝一杯吧。”盟主說著，邀請幾位入座，又將卿雲和自己的酒杯滿上。

“小姐那邊，打算怎麽收場？”這是緒風發問了。

“阿妹說，這段時間戰場上，她已經把目標解決得差不多了，只差蘋王。”兩人都沒有直說名字，卻心照不宣。

“其他幾個王，她不管？”無心有些意外。

“嗯，阿妹說，其他幾個與當初的事無關。”盟主點頭。

“也對，江南這邊那幾年諸侯吞並挺厲害的，當初的那些混賬，十年後有些已經被別的諸侯滅了。”無月作為大棠覆滅前最後一任無枉教主，直至今日也是那個前朝遺孤的“大將軍”，對諸侯的事了解多一些。

“那她怎麽還不把最後那個滅了？”無心有些不解。

“她說，要等一個機會。關於這個，她連我都瞞著。”盟主很是無奈。旁人以為武林盟得了紅楓樓和前朝遺孤的助力，和南王打成了勢均力敵。只有他們知道，哪一戰誰贏，根本就是芳菲和盟主內定好的。

“話說回來，”卿雲看向盟主，“她知道，你知道她是妹妹了嗎？”這話說的有點饒，但意思是，上元夜只見過一面，分別之時又是那種情景，兄妹兩是怎麽做到合作的？

盟主一開始並不知道芳菲是妹妹，聽了屬下說起芳菲和紅楓樓做的一樁樁慘案，他很憤怒，讓人調查了芳菲。然後查出了小蝶，得知了芳菲會萬蠱齊鳴，那一刻他意識到了芳菲可能是妹妹。即使所有人都不再提起，但他們確確實實流著萱族的血脈，族人未盡，聖蠱不死，新的聖童必然會出現，既然他不會蠱術，而妹妹自幼就能召動蠱蟲，所以，妹妹很可能是新的聖童，芳菲很可能是妹妹。

所以，上元那夜，他偷偷去見了芳菲。見到芳菲的時候，即使隔著妝容，他也還是認出了妹妹。所以，他想勸妹妹收手，但沒想到武林盟的人竟然跟蹤了他，讓一切脫出了他的控制。

而芳菲把碧螺等人安插到武林盟，她是否認出了哥哥？不然，南疆聖女為什麽會相信武林盟主願意與她合演這出大戲？

“阿妹定是認出我了。”盟主摸了摸右臉的面具，下邊掩蓋的是小時候妹妹蠱術失控造成的傷疤，“師姑為什麽會突然給你們傳信？而你們說，跟蹤了芳菲許久，從金玉閣之後就一直偷偷觀察她，發現她既會曇靈劍法、赤霄劍法，又會父親和爹爹的招式。唯一的解釋是，她知道師姑的下落，應該是師姑和晴姨教了她那兩套劍法。這次也是她生怕你們會與我為敵，才托師姑寫信給你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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