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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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硯兒,我的好孩子……”老婦人坐到了床沿上,輕輕將小銀摟進了懷裏,拍拍後背,就像母親安撫著孩子一般。

起初小銀有些抗拒,想要掙脫。但是老婦人溫柔地摟住小銀的腦袋,將他的腦袋往自己懷裏貼。

感受到了老婦人懷中的溫暖,小銀更加控制不住自己,幹脆帶著發洩情緒的意味大哭起來。

“好孩子,想哭就哭吧,哭出來就好了,別憋著。”老婦人溫柔地輕拍著小銀。

情緒一發不可收拾,淚水傾瀉而出,甚至無法克制地喊出聲來。一改平日的冷淡,壓抑隱藏了數年的悲傷混合在一起喊出,心底有什麽東西隨著淚水一起離開,像是終於放棄了什麽,要用淚水徹底埋葬過去的自己。

在老婦人的輕拍中,小銀難得地大哭了一場,哭得痛快了才慢慢平覆下來。

“文姨……”小銀哭得有點脫力,整個人靠在老婦人懷裏,聲音有些啞,“謝謝你。”這個時候,感覺空氣有些微涼,心裏卻空空的,沒有一絲念頭。

“傻孩子,謝啥。我們是一家人啊。”老婦人繼續輕輕拍著,安撫著小銀。

“嗯。”輕輕合上眼簾,疲憊地就這麽在老婦人懷中睡去。

那天之後,小銀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雖然並不是很明顯的變化,但是聖童卻發現了。起初誤以為是小銀最近心情好了點,但很快他意識到,那不只是情緒的變化,而是整個人的氣質都不同了,少了點冷冰冰的疏離,多了幾分柔和,似乎更像個人了。

幾日之後,當鷹唳劃過天際。山谷中,在戶外的小石桌邊,聖童一如既往地撐著腦袋,嬉笑著問:“他們找過來了吧?你要告訴他們嗎?”

小銀看到了在山谷外的天空中飛過的黑鷹,卻搖了搖頭,“若是他們來了,大家就都活不了了。”

“你不幫他們呀?”聖童歪頭好奇。

小銀只是摸了摸肚子,沒有說什麽,繼續做著孩子們的小衣服。

過了六個月的肚子大得很快,他已經有些難以彎腰了,即使是從外邊走了一會兒回到房間裏坐回床上這麽簡單的動作,在稍稍蹲下來的時候都會感覺身體有些笨重困難。

許是因為肚子大了,壓得身體裏的空間更少了,最近他總是覺得有些悶、頭暈乎乎的。

等到滿了七個月的時候,他已經很難再去外邊走動了,即使在房間裏隨便走幾步,都會覺得肚子很重,壓得喘不過氣來。有好幾次突然暈厥,好在並未真的失去意識,還能自己撐著房間裏的擺設穩住。

房間的窗戶開著,早春的晴天,冬日的寒意還沒褪去,但已經有了陽光的味道。

“嘰嘰”從開著的窗戶那邊傳來了鳥兒的鳴叫。

小銀擡頭,看到了窗臺上那只小鷹。“你是……小末?”小末是無枉情報部裏最小的一只鷹,還是一只雛鷹。不過因為在教中的時候,小銀喜歡逗它玩,也給它餵過食、洗過澡,這只小鷹似乎特別親近小銀。

聽到小銀喊出了自己的名字,雛鷹歡快地飛了進來,停在了小銀身邊的桌上。

“你怎麽來了?比那時候長大了好多。”小銀輕輕摸了摸雛鷹的羽毛。

“嘰”雛鷹沖著小銀叫著,似乎在問著什麽。

小銀聽不懂鳥兒的話語,只是也解釋著:“對不起,我不能跟你回去,你也不許帶他們過來。你能聽得懂嗎?我現在……不方便見他們。”說著摸了摸又圓又大的肚子,雙胎七個月的肚子,已經有些接近別人九個月大小了。

“嘰嘰”雛鷹輕輕咬了咬小銀的衣袖,似乎想要拉著小銀離開。

“小末,別鬧了。”小銀輕輕抽回了衣袖,“我真的不能走,也不想讓他們過來。”

“嘰”雛鷹被小銀輕輕推了推,往邊上跳開一下。

一道開門聲響起,雛鷹倏地就飛出了窗外。探頭進來的聖童什麽也沒來得及看見,“你剛才在和誰說話呀?”一邊問著,一邊端著點心走了進來。

“沒什麽,自言自語罷了。”小銀看著飛遠的雛鷹,卻輕撫著肚子。

“最近你總是會輕輕地揉肚子,是疼嗎?”聖童坐到了小銀身邊,伸手也摸了摸小銀的肚子,感覺到了一種奇妙的觸感,“他們在動誒。”

“嗯。”其實更早之前就已經能感覺到了,但是現在孩子大了,在裏邊動起來的感覺更明顯了。雖然肚子到了這個大小,壓得內臟、恥骨和腰都疼是肯定的,而且頂住了胃的感覺也害他最近一直不怎麽能吃得下東西,但是如此清晰地感覺到孩子們的動靜,竟然讓他也產生了幾分喜悅,從來沒有這麽期待過未來,甚至打心底裏不希望這片山谷裏的平靜被打破。

“吶,”聖童突然笑了一下,湊到小銀耳邊,“你很喜歡這裏吧?要不要勸他們放棄任務?”

小銀楞了一下,卻道:“順其自然吧。”他可以麻痹自己忘記過去、不幫忙,卻無法說服自己背叛、真正地站在萱族這邊給無枉添麻煩。

被拒絕了,聖童沒有再提這件事。

小末卻隔三差五就往小銀的房間裏飛,還時常會銜來一些草藥,都是補血的。或許是鳥兒也通靈性,看得出小銀的身體被腹中的胎兒虛耗得很厲害。

不知不覺,又過了好幾日,算算日子,肚子裏的孩子快要八個月了。最近幾天,小銀會突然感覺到腹中一陣陣痛,下邊也偶爾有粘稠狀的深褐色物質流出,但是大夫卻說是懷孕後期正常的現象。不過老婦人這幾天倒是天天陪著小銀,更加把他照顧得無微不至。

明明才八個月大的肚子,小銀卻開始覺得不論是站是坐還是走路都腹部發緊,肚子摸起來好像比之前硬了一點,也往下墜了一點,本來圓圓的肚子,現在有些往前下方隆起的感覺。不過,許是因為肚子墜下去了,胸口倒是舒服了些,胃裏也不那麽脹了。

當小銀再一次被腹痛折磨得一身冷汗,老婦人一邊心疼得替他擦著汗,一邊開口,“那只雛鷹是你的朋友吧?讓它去把那臭小子喊來吧。”

疼得臉色發白,緊緊咬著唇的小銀搖頭。

“硯兒,你最近疼得越來越頻繁了,雖然每次都很快就不痛了,但會突然一陣陣得痛,說明你快生了。你知道萱族背負的詛咒吧。”老婦人憂心著。

詛咒指的是如果生產的時候孩子的父親不在身邊,那麽孕夫就必死無疑。之前聖童有告訴過他,但是他並不在乎,或許是不信,也或許是信了卻不願讓離未生得知。

“文姨,你知道他們是什麽人的。”如果無枉的人得知了萱族的所在,是不會什麽也不做的。

“可是你需要他啊。”老婦人輕輕安撫著還有些繃緊的小銀,“他如果真的在乎你,也不會做讓你難過的事情的。”

離未生或許不會做讓小銀難過的事,但小銀卻知道,離未生一定會滅了萱族。因為,他對於這裏的生活雖然有了向往,卻畢竟談不上有什麽感情。除了老婦人之外,萱族的其他人對他不是疏遠便是別有所圖,這點他是能感覺出來的。所以,即使離未生真的滅了萱族,他也不會難過,哪怕是老婦人也要死,他其實只是會遺憾,還談不上難過。畢竟他們都是自幼手染鮮血的殺手,本就是冷血無情的,這一點遺憾已經是難得的情感了。

“文姨,我沒關系的。”小銀感覺到腹中的疼痛已經消失,身體也放松了下來,“我不能讓他知道這裏,不然所有人都會死。”

“傻孩子。”老婦人用力抱了抱小銀,“姨就問你一句話:你想他嗎?”

自然是想的。小銀低頭沒有回答。

老婦人卻讀懂了他的答案,“既然想,就把他叫來吧。你想見他,這有什麽錯呢?如果他會對其他族人不利,那我們也會保護好自己。硯兒,你太小看萱族了。你從未想過,為什麽聖上如此懼怕我們嗎?”

小銀意外地轉頭去看老婦人,這半年來,他確實不曾想過這個問題。

老婦人恢覆了溫柔的微笑,“所以啊,硯兒不用為我們想那麽多,只要考慮自己就夠了。”

“可我……不想他知道……”小銀抱了抱肚子,這肚子已經墜得挺厲害了,或許是真的快要生了。

“硯兒不相信他?”老婦人的話並無提問的感覺,更像是在陳述事實,“不相信他能接受現在的你,不相信他對你的愛,不信他能接受你是萱族人,甚至不相信他能認出這樣的你。”

“我……”小銀想要反駁,卻一時無言。他好像真的不相信,甚至,直到接受了離未生,直到這些年夜夜歡愉,他都還是不明白,喜歡或者說愛,究竟是什麽?他只是習慣了在一起,因為知道自己被需要著,所以留在離未生身邊、滿足他想要的。他可以將這種心情稱為愛,所以認為自己是愛離未生的,但是他不知道離未生愛的究竟是什麽?是能夠陪在他身邊的自己,還是能幫到他的自己,還是別的什麽?

“那麽,硯兒想起他的時候,心裏會覺得開心嗎?”老婦人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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