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小銀點頭，會開心，也很溫暖。因為不管離未生愛他的哪一點，離未生都是他沒有在那個時候自殺的理由，是支撐他活下去的全部原因。

“那他一定對你很好，既然如此，為什麽不多給他一點信任呢？”老婦人輕輕安撫著，“你現在需要他，你們的孩子也需要他，讓他來吧。”

“文姨，你真的不怕？”小銀還有些猶豫。

“傻孩子。”老婦人輕輕揉了揉小銀腦袋，“姨不怕。”

沈默片刻，小銀朝著窗外盤旋的小末吹了口哨。雛鷹聞聲而來，小銀咬破手指寫下了寥寥幾字，看著雛鷹飛遠。

大約半個月後的一個夜晚，小銀被一陣接著一陣的腹痛從淺睡中絞醒，意識尚未完全恢覆，就已經忍不住發出了忍痛的低吟。

這一陣的疼痛漸漸褪去，但是緩了沒多久下一陣又來了，如此循環，間歇越來越短，每一次痛的時間卻越來越長。小銀已經疼得幾乎失去了意識，冷汗浸濕了被子和床單，甚至因為痛得緊緊咬著牙而破了嘴唇淌下一道血絲。

“你怎麽啦？”聖童打著哈欠推門而入，他是聽見了聲響而來的，看到了小銀的狀況，立刻轉身跑了出去，“老族長，老族長，救命啊！”

老婦人趕來，只一眼就道，“這是要生了，快去找產婆來。”

“不行。”族長不知何時也來了房間裏，“除非讓那些躲在外邊的殺手退出山谷，不然今天誰也不許幫他。”

“辰兒！”老婦人皺眉。

“娘，這段時間你要怎麽做，我都依你了。就這一次，你也聽我一回吧。”族長很強硬。

“好，我去跟他們說。”老婦人有些賭氣的意味。

“不要，文姨……不要……”小銀在急喘的間隙，拼盡全力吐出話語。

“硯兒。”老婦人輕輕拍了拍小銀的手背以示安慰，“你放心，姨不會把你的事告訴其他人的。姨也一定給你把那個壞小子綁過來。”

“不，不要……文姨……”小銀伸手試圖拉住老婦人，但他此時痛得全身上下沒有一點力氣，指尖顫抖得連老婦人的衣服都沒碰到。

老婦人顯然理解錯了小銀的擔憂，她以為他害怕被其他人知道他是萱族人，但其實他太了解那些殺手，知道老婦人此去必然有去無回。即使是冷血的殺手，在被真心對待之後，又怎麽可能一點兒情感都沒有呢？

“啊呀，要開始了嗎？”聖童突然露出了詭異的笑容，卻又立刻恢覆了平時的天真爛漫，“族長哥哥，這裏就交給你啦，不要拖我後腿哦。”說完，興奮地笑著出去了。

只剩萱族的族長了，默默看著痛得神志不清的小銀，突然坐到了床沿上，伸手放在了小銀的肚子上，“很痛嗎？真可憐。”說著，突然咧嘴笑著，用力把小銀的肚子按了下去。

“啊……”小銀被這一下突如其來的擠壓痛得喊出了聲。

“哈哈哈。”族長卻還不停手，按壓、上下推動，玩弄著小銀臨產的肚子，“痛嗎？痛就對了。你知道這麽多年來，我們族人一直被人當‘藥材’來追殺，有多痛嗎？我就是要讓那些不把我們萱族當人看的東西，好好看看誰才有這個本事坐擁天下！你們這些骯臟的殺手，就在今夜為你們的自負付出代價吧。”

小銀已經幾乎痛暈過去了，但是仍舊被族長拎著領子提了起來。

“嘖嘖嘖，誰能想到，無枉的前教主，不可一世的天才，‘銀’，有一天會任人宰割，被我玩弄於股掌之間。”族長在看到銀月扇的時候，就已經知道小銀的身份了，“跟我去大廳等著他們吧，我真想看看他親手殺了你之後的表情，那一定有趣極了。”

“啊！”小銀從夢中驚醒，坐起來驚魂未定地喘著，看了看四周。這裏是淩光閣的密室，很安全，也很安靜。

“小銀，做噩夢了？”離未生的聲音從一旁傳過來，他正抱著孩子在桌邊餵奶，“我進來的時候見你睡著了，就把孩子抱開了，不然小家夥哭鬧起來會把你吵醒的。”

“嗯。沒事了。”小銀已經慢慢平靜下來，看著離未生熟練地餵孩子的動作，知道在他昏迷的時間裏，離未生一定一直在照顧著孩子。

不過，有些疑問還是忍不住提出，“離，另一個呢？”

離未生的動作頓了一下，裝傻，“什麽？”

“孩子。”小銀看出了離未生故意在隱瞞什麽。

離未生試探著問，“你知道？”

“嗯。”自從聖童告訴了他，他一直知道他懷了兩個孩子。

“……”離未生不知道該怎麽說。

小銀也差不多猜到了，“抱歉，是我身體太弱，沒能養好他們。”

“不是的，這事怨我。”離未生坐到了床邊，認真地說，“是我什麽也不懂就自作主張把孩子剖了出來，根本沒有處理好。要不是前輩來得及時，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所以，那個孩子，是我的錯。”

一聲輕笑，小銀伸手抹掉了離未生衣服上沾到的奶漬，“不怨你，要不是你有這膽子，我也活不了。”

“嗚哇……”突然響起的嬰兒哭聲，打斷了兩人的交談，手忙腳亂地照顧起了孩子。

這個男孩兒被起名為李書，取的是離未生真正的姓氏李姓，寄托了希望孩子知書達理的意味。

曾經離未生問過，想要這個孩子成為什麽樣的人？

小銀回答：“希望他能夠堂堂正正地生活在陽光下，不要像我們這樣一輩子活在暗處就好。”

當這個名為李書的孩子一天天長大，小銀拜托師父送孩子去學堂，離未生卻會偷偷教孩子一些功夫。

被小銀抓現行的時候，離未生解釋說：“男孩子有點防身的本事總是好的嘛，會功夫也不是一定要做殺人越貨的事的，以後還可以保護喜歡的人啊。”他自己的功力雖然曾經耗盡了，但是這些年還是重新撿起來了，雖然是無法重回巔峰了。

不過，不知道為什麽，小李書更親近離未生，總是會躲著小銀。離未生頗有點沒心沒肺地說：“是你太嚴肅啦。”

然而，在小李書四歲那年的某一天早晨，小銀再次因為惡心感而幹嘔。雖然當年淩光摘掉了小銀的胞宮，但是因為那本來就是萱蠱吐絲築成的巢，只要萱蠱不除，過段時間就又形成了一個。

感覺到了有孕的脈象，小銀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師父的藥房裏，自己找齊了墮胎的藥。但是還沒來得及煎藥，就被離未生攔下，就連師父都幫著離未生。

最終是小李書一句：“我也想要一個弟弟妹妹。”說服了小銀。

不過，這一次小銀被仔細照顧著，基本沒受什麽苦。雖然十月懷胎還是會很累，但是因為淩光懂醫，給徒兒的身體調理得很好，最後很順利地生下了一個足月的女孩兒，起名李鈺。

但是生下了女兒之後，小銀難得主動聯系了師姐，把那個正在靈溪峰上逍遙自在的魔女叫來了洛陽。

他曾經聽文姨說過蠱術和靈術是可以互相克制的，所以他想讓師姐驅除他體內的萱蠱。

餘霽將自己的靈力探入小銀體內，游走了周身一遍，“它們是你生來就帶著的，你們是共生的關系，如果要驅掉，可能對你的身體造成損傷，你能接受嗎？”

“能。”小銀很堅決。

“你可能沒理解我的意思，它們幾乎與你體內的臟器是融為一體的，除非用靈力直接把它們殺死在你體內，不然，如果要把它們驅出體外，可能會帶走你體內的一部分臟器碎屑。但是我不確定這些蠱蟲有沒有毒，冒然直接殺死，可能問題更大。”餘霽解說。

小銀仍然沒有猶豫，“沒關系，只要能驅除它們，什麽後果我都能承受。”內臟受損而已，他又不是沒經歷過。既然當年能撐過來，再來一次又能怎麽樣？

餘霽嘆息一聲，起了靈陣。

小銀突然感覺到身體裏有很奇怪的感覺，癢癢的也痛痛的，全身的血管中都像是有什麽動了起來。

餘霽突然抓過小銀的雙手，把他的十指都割開。烏黑的“血”從指尖湧出，落在地面上，只剛觸到地上開啟的靈陣，就灰飛煙滅。

“唔……”小銀突然噴出一口血，緊接著就一口一口往外吐得停不下來，身體都吐得軟了，被師姐托了一把。

吐出的血也是黑的，但是混合著一些小的肉片。漸漸地，嘔吐止住了，開始一下下地嗆咳，鮮紅的血沫濺在掌心，血滴從指縫間落下。指尖的血也變為了正常的紅色，身體感覺瞬間輕了下來。

“感覺怎麽樣？”餘霽有些擔心，畢竟這相當於給小銀的內臟都削了一層皮。

“咳咳，沒事。”只是有點累，但至少還活著。

“讓師叔給你調理一下。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再種一朵夢曇花。”餘霽扶著小銀在床上坐穩，然後上樓找淩光師叔去了。

好在小銀並無大礙。後來餘霽還把李書李鈺兩個體內的萱蠱都驅除了，這樣一來他們與萱族的聯系就再也不會有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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