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今日兄弟們檢查的時候發現一只鷹的竹管上有字。”下屬將一個小小的竹筒捧在手中遞到離未生面前，那是綁在鷹腿上用來塞信紙的。

碧色的竹筒上，用鮮紅的血細細寫了幾個字：“越過山頭，柳暗花明”。

“這只鷹是從什麽方向回來的？”離未生只一眼就認出了小銀的字跡。

“那個方向。”下屬朝著遠處的山峰遙遙一指。

“通知所有人，翻山。”斬釘截鐵的命令。

“這……屬下先前差人去看過，那邊的山不像是人力能夠翻過去的。”下屬有些猶豫。

“過不去就想辦法過去！不惜一切代價！”握著這半年來唯一的訊息，離未生已經失去了冷靜。

院外踏入了一抹藍影，在那個尷尬的下屬肩頭輕拍一下，對上了離未生的話，“如果師弟真的在那邊，那麽這山就一定過得去，而且不會很難。所以我們要做的是，假裝自己不會武功，走一條普通人也能通過的路。畢竟，萱族中男女老少，必然是尋常人居多。”

來的是餘霽，她在聽到喊聲的時候就聞聲而來了。

不過，這一次餘霽也猜錯了。這條路並非普通人能走的，或者說，並不是中原人所以為的普通。

還是多虧了春姨帶來的南疆靈術師，他們幾乎祖祖輩輩生活在十萬大山中，對於“山路”有著與中原人不同的見解，似乎很輕易地就找到了峭壁上的“暗道”，那一個個比半個腳掌還小的凸起，嵌在山壁上，一路向上攀上頂峰。

站在山峰上俯瞰，身下亦是萬丈深淵，仍舊是這般不起眼的凸起，一階階地直直連著底下那片豁然開朗的廣闊天地。誰能想到，在這屏障一般的高山背後，竟然有如此美麗的一片山谷？

十四天時間，他們偷偷地趁著夜色讓人一點點下到了山谷中。誰也不敢大張旗鼓地闖入，生怕驚動了谷中的人。這樣的地形，即使他們是武林高手輕功了得，如果在崖壁上遭遇了伏擊，也是很難逃生的。一覽無遺的石壁不會給他們提供任何遮擋，而狹小的落腳處也不給他們踩空再調整的機會，一失足便是萬丈深淵。

石壁下原本是有人看守的，但是歸功於桃花谷的幻術，他們順利掩人耳目，一點點將戰力藏在了山谷下的密林中，今夜便是最後一次“偷渡”。

“白天的時候我在山上觀察了一下，靠近入口的地方應該都是萱族的普通人，在山谷中間的位置有比較華麗的大房子，可能是他們的族長之類，再往山谷另一頭過去只有亂石嶙峋特別荒涼，不知道是做什麽用的。”簡晴擅長弓箭，所以目力比較好，她已經觀察過山谷中的布局了。

“可能是墳地，也可能是刑場。總之那邊確實陰氣很重。”餘霽雖然不知道答案，但作為靈術師，她對於陰氣比較敏感。

“明晚行動，你們所有人拖住萱族人，我去找小銀。”離未生不自覺地捏緊了收在懷中的那枚青玦。

“我反對。”餘霽不留情面，“你不擅長找人，術業有專攻，潛進去的事，交給蓮兒去辦。你就好好地做你們的滅族任務吧。”

“根據打聽到的說法，萱族人戰力並不高，任務不差我一個。”離未生的言下之意是，只有他可以去救小銀。

“首先，我們至今沒有和萱族人打過交道，你怎麽知道傳言是真是假？其次，你是無枉的教主，朝廷的命令與個人的感情，孰輕孰重？你必須站在你的位置上去考慮問題，對你的下屬負責。”餘霽的語氣很堅定也很冷淡。

“哈，彼岸魔女，你就別為難生哥了。”無心吊兒郎當的聲音傳來，轉著匕首走近，“就算你現在讓他答應了，到時候也會變成他一個人沖進去的。人啊，大多都是有私心的，你這樣把自己當一顆和別人一樣的棋子去使用的，才是異類吧。”

“或許，是術士的通病吧。”餘霽嘆息一聲，默許了離未生任性的抉擇。她確實習慣於把自己當成一個籌碼，為了達成目的應該如何使用，在她的腦子裏一切都是可以計算的。因為所謂術士，正是一群只要是等價交換，就可以用自己的靈魂作為底牌打出去的瘋子。

“明晚一戰前鋒由無枉的人沖在最前，夜鶯樂部的人趁亂混進去尋找小銀的下落。蝶夢和小狐貍的人在中線候補，隨機應變，恰好這部分人既會武功也會靈術，機動性比較大。餘丫頭和簡晴選擇地勢偏高的地方在後方坐鎮，一旦對方族長或其他戰術主心骨出現，由簡晴射殺。等救出小銀之後，如果谷中萱族人太難處理，則由餘丫頭施展彼岸花的力量清場。”淩光也走了過來，對於戰術做了詳細的安排，最後看向離未生，道了句“小離就自己決定吧。”

“明白。”餘霽和簡晴接受了淩光師叔的安排。

忽地，原本在密林外站崗的無月急匆匆走了過來，“對方知道我們來了，派了使者交涉，怎麽辦？”

林中氣氛一時跌至冰點。原來不是他們瞞天過海，而是對方有意請君入甕。

“他們想交涉什麽？”離未生發問。

“不肯說，非要見教主才說。”無月搖搖頭。

略有沈默，離未生還是答了：“見。諸位也一起去見見是什麽使者吧。”

“你就是教主？”萱族的使者竟然是一位婦人，看年紀應該與春姨差不多大。而此時打量著離未生的眼神也多有審視的意味，只是不知道她在心裏評價著什麽。

“我是。你們想談什麽？”離未生此時的聲音也冷了下來，大有拒人千裏的意味。

“你們放過我們，我們也放人，保證把那孩子完好無損地還給你。”婦人的語氣很是誠懇，甚至能感覺出幾分疼愛。

“人我要救，但萱族人一個也不能放過。”離未生還是記得無枉的職責是什麽的，只要是朝廷的命令，即使是對著老幼婦孺舉刀也不能手軟。

“如果說，我們是被冤枉的呢？”婦人的語氣聽起來好像沒有變化，但久經沙場的他們都足夠敏感，捕捉到了語氣中透出的那分故作姿態，直覺得就知道這個婦人此時說的話摻雜了謊言，“在聖上眼裏，真相從來不重要，重要的是利益。我們萱族沒有說謊，我們確實有能夠讓男子懷孕生子的藥，我們沒有取代那位男妃。他被處死只是因為他的父族企圖利用他謀求更多權力，而聖上最怕功高蓋主。”

“抱歉，你說的或許是真的，但是無枉也不在乎真相，只在乎聖上希望我們做什麽。”離未生雖然不知道真相是什麽，但他很清楚萱族不管有沒有取代男妃，都在某個地方觸動朝廷的利益了，而且是令朝廷無法容忍的程度。他們無枉滅掉萱族表面上是因為男妃案，但他們都清楚，背後真正的原因是為了維護朝廷的利益。

“即便知道我們是無辜的，也不放過嗎？你好狠的心！”婦人皺眉咬牙切齒，說著指著離未生咒罵，“你就不怕我們把他殺了嗎！你不放過我們，你會後悔的！”

離未生一時沒了回應，他當然怕，怕得把嘴唇都咬出血了，但是他怎麽能承認呢？若是承認，便就有了可以被要挾的軟肋。可是又怎麽說服自己不承認呢？

一抹藍影忽地上前，餘霽向著那婦人走了兩步，將離未生擋在了身後。帶著淡淡的卻冰冷的微笑，看著那婦人，“請你不要誤會，我們之所以來這裏，只是為了完成任務。人質這一套，是行不通的。自從踏入殺手這一行，我們所有人都已經做好了隨時拋棄一切的覺悟。”

那婦人指指點點，罵罵咧咧，“好，好得很，你們一個個冷血無情的魔鬼！我們全族人九泉之下咒你們生不得安生，死亦不得好死！來啊，要殺就殺，現在就殺了我啊！然後再殺了我們所有人啊！”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你請回吧。”餘霽做了個送客的姿態。

“呵，還有回的必要嗎？”婦人苦大仇深地一笑，突然掏出一把詭異的蠱蟲，用力朝著眾人灑出，“既然你們不肯放過我們，那萱族即便戰至最後一人，也不會讓你們舒心。我咒你們，往後餘生都會後悔此刻做出的決定！”

銀色靈光閃現，是餘霽及時開啟了防禦結界擋下了那些蠱蟲。

一道轉瞬即逝的月光反光閃過眾人眼角，血光飛濺。是簡晴搖搖射出一箭，正中那婦人的心口，令這婦人頃刻斃命。

正當眾人都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時，餘霽回頭道了一句，“都還楞著幹嘛，既然對方有備而來，我們也只能應戰了。按照師叔的安排，各就各位，一起殺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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