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明顯的動靜，暗夜中黑影轉瞬即逝，白刃反射的月光落入萱族人的眼中，不待他們做出反應，便已經被封喉。

但萱族畢竟是蠱師一族，迅速做出了回應，無數幾乎肉眼不可見的小蟲，在蠱笛的指引下襲擊了闖入的殺手們。

在焦灼的戰況掩護下，離未生和蓮兒分頭潛入了山谷腹地。

萱族族長的住處非常顯眼，坐落在山谷中央，雖然只有一層，卻是面積最大的。但是，今夜這座“宮殿”內外卻都沒有哪怕一個人守衛，究竟是所有人都已經沖到前面去了，還是又一出暗藏殺機？

只是，今夜一戰，始終未見萱族的族長現身。那謎一般的族長，當他的族人在戰鬥、喪命的時候，他究竟在做什麽？

離未生並沒有在山谷裏四處亂找，而是徑直踏入了族長的住處。即使裏邊是龍潭虎穴，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啪”一聲響指在漆黑的大廳中響起。

“噗”滿廳的燈臺在同一瞬間亮了起來，幾乎如同白晝。

“閣下就是無枉的教主吧？久仰大名。”在大廳的上首，寶座上坐著一個年輕的男子，他便是萱族的族長。

而在這個族長的懷裏，抱著一個人兒，但這姿態中卻有著禁錮之意。

族長懷中那人的身量並不高，有些像姑娘家的身高，但看身材卻應該是一個少年。只是他的手，一只痛苦地按在肚子上，另一只無力地垂著。

少年郎只著中衣，僅僅松松搭著的衣帶都給人感覺幾乎要勒住他的肚子，薄薄的衣服下透出了規模可觀的孕肚。而且這個少年正痛苦地急喘著，披散的頭發淩亂得貼在臉上，汗水打濕了發絲，甚至還能看到滴落的冷汗。

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面，離未生竟忘了答話。

萱族的族長會意地大笑，“抱歉抱歉，我忘了閣下是中原人，你們講究男女授受不親，閣下應該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狀況吧？”說著，伸手在懷中人兒的腹底一托，用力往上一推。

被族長這麽一推，少年被腹中的劇痛害得低吟出聲。

萱族族長似乎是在玩弄一般地揉了揉少年的肚子，卻是朝著離未生解釋：“小家夥要生了，但是我們男人只能剖腹取子，你們外面吵吵鬧鬧的，產婆都不敢來了。”略作停頓，接上一句，“哦，這會兒，估計產婆什麽的都已經死了吧。”

族長這麽說著，突然勾起了玩味的笑容，看向離未生，“看著這個小家夥，你還不相信，我們萱族有讓男子生育的辦法嗎？”這話似乎在說，他懷裏的那個少年並非萱族之人，但是他讓他大了肚子。

“萱族男子可孕，其中緣由彼岸已經告訴我們。”離未生認定那個少年也是萱族之人。不過說話間，他的視線卻一直落在那個少年的身上。

從始至終，那小少年都側著頭，朝外的一側面容還被淩亂的長發擋住。

萱族族長聽懂了離未生的意思，也註意到了對方的視線。更加勾起帶有挑釁和陰謀的笑容，“閣下好像對這個小家夥很有興趣？只可惜，胎兒已經臨盆，如果不取出來，小家夥怕是撐不到天亮了。要不然可以賞你玩玩，現在怕是也沒有什麽可玩的了。”

如果說離未生之前沒有判斷出眼前兩人的關系，但此時他是明白了，這個“高高在上”的族長，對這個少年沒有半分憐惜，甚至將其視為玩物。微微皺眉，暴露了他對那族長的不滿。

“瞧我這記性，”萱族族長也察覺到了離未生的心理活動，故意很有興致地開口，“這小家夥可有個好玩的地方，你一定會喜歡。”

那麽說著，挑釁地笑著，伸手掐著少年的脖子，手下很粗暴地將他的臉掰正，用力抹了一把將粘在臉上的發絲都捋到邊上去。

小少年被腹中的陣痛折磨得臉色慘白，就連唇上都毫無血色，雙眼無力地閉著，根本對族長的擺弄毫無反應。但此時不管是誰都能發現，這個小少年的容貌和小銀至少有九分像。

萱族族長看著有些驚訝的離未生，哈哈大笑起來，“你想知道朝廷懼怕我們的真正原因嗎？很遺憾，在你拒絕和談的那一刻，你就沒機會知道了，除非……你們死在這裏。”

不等回應，族長接著說，“那個去找你和談的老婦人，是我娘。但既然你們已經殺到了這裏，我娘想必也已經死了吧。這個小家夥，是我的表弟，不過就算你不管他，他也快被肚子裏的孽種折磨死了。我們萱族今夜難逃滅族的命運，但你們下到山谷的所有人，也休想有一個活著離開！”

“你的遺言講完了嗎？”離未生在看到了那個小少年的樣貌時，心裏就有氣，再聽這人說了這麽一大串廢話，更是怒意燃燒了。但怒到極點，話音中反而是極為平靜的。

“呵。閣下不用這麽認真，我並不會功夫，術法也不精，你要殺我輕而易舉。不過，早晚都是要死的，讓我先幫這小家夥解脫吧。”萱族族長嘲諷地一笑，掐著小少年脖子的手突然用力。

一道白光突然劃過，離未生的彎刀刺入了萱族族長的心臟。

那掐著小少年的手滑落了，剛剛還得意洋洋的萱族族長，還帶著嘴角嘲諷的笑意，緩緩倒下了。

身後失去了支撐，那小少年也歪倒在寶座中，一直是半昏半醒地，壓著肚子急喘著輕輕痛苦低吟著。

離未生走到寶座前，稍許猶豫，伸手探向了那少年的臉頰，摸索了一番確定並沒有面具。這世間確實有些相貌相像的人，這並不奇怪。

似乎感覺到了觸碰，軟倒在寶座中的少年郎微微睜開了眼睛。

“你……”離未生在對方睜眼的時候便已經收回了手，視線忍不住往對方隆起的肚子上移過去，“要生了？”

少年郎已經疼得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只能小幅點頭。按在腹頂的手不由自主得想把肚子往下推，但即使他自己覺得使出了全身的勁，在外人看來仍舊是綿軟無力。

“你是萱族人？”離未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問。

少年郎仍舊只是小幅點頭，甚至已經虛弱地再次閉上了眼睛，急促的喘息和間或不受控制的低吟，都暴露了他已經生命垂危。

離未生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但看到對方點頭的時候，心裏竟然有些失落。“我不殺你，你……”

“教主，教主！”外邊突然傳來了喊聲。

離未生聞聲立刻轉身出去，“什麽事？”

“夜鶯的人找到‘夫人’了，在後邊洞牢那邊。”外邊的說話聲傳入殿中，寶座中的少年郎再次睜開雙眼。

在山谷的深處，亂石嶙峋寸草不生。此時蓮兒扶著一個人，小心地從山洞中出來。

“小銀？”離未生跟著下屬趕來了。

“咳咳……”一步倒入離未生懷中的人兒，輕聲嗆咳了一陣，似乎還有些血沫濺出。身上還是離開那天的白衣，但此時已經殘破不堪，也沾滿了血汙，“你來了。”

“嗯，我來了。”離未生輕輕環住懷裏的人兒，暗暗攙扶了一把，因為他感覺到這孩子的意識有些半昏半醒，完全是硬撐著一絲清醒。

“離未生，可以讓他們走開嗎？”輕輕的話音，氣若游絲，“有些話想單獨跟你說。”

“好。”離未生一口答應下來，揮手示意其他人離開，“你們先護著蓮兒他們離開吧，這裏太危險，他們不擅長戰鬥，久留怕是有危險。”

“是。”周圍的下屬紛紛答應，同夜鶯的人一起退下。

“他們走了，有……”有什麽不能被別人偷聽的事情都可以說了。離未生想要表達這個意思，但卻沒來得及說完，就感覺背後被人用力一拽，一時重心不穩被人往邊上撞開了。

也幾乎同時，到剛才為止一直伏在他懷裏的人兒，只是指尖一個不顯眼的輕撥，便從袖中滑出了一把短匕，若不是被人撞開，這一刀必然紮入他的胸口。

然而，飛濺的血光還是在離未生的眼前綻開。

挺著應當已經足月的孕肚的那個少年，明明已經連睜眼都吃力，不知道他是如何撐起身來到了這裏，拼上了全部的力氣撞開了離未生，替他挨下了這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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