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1章毒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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葭月想,只要她手裏握著底牌,總可以謀到新的靠山,可她的底牌是什麽?

是慎哥兒嗎?

用慎哥兒拿拈顧雲珺,她若是這樣的想法,也太嫩了。

顧晏?

顧雲珺要是在意顧晏,也不會把顧晏丟到軍營去。

眼下,只有一個人可以左右顧雲珺。

不對,這個人不但可以左右顧雲珺,還可以左右公孫闕。

想到這個人,葭月突然就有種剛想打嗜睡就有人送來枕頭的感覺,禁不住嘴角勾起抹冷笑:“顧雲珺、黃秋雲,你們都給我等著瞧,你們做初一,別怪我做十五。”

說完,狠狠踏著泥濘的田埂往屋裏去,全然不顧濺起一身的黃泥。

葭月放不下顧府大院的榮華,黃秋雲卻因為慎哥兒而放不下葭月。

不管紀長婧如何寬慰,黃秋雲總覺得,葭月是她心裏的一根刺。

慎哥兒在炕上翻了個身,正呵呵笑著,眉宇間流露出幾分葭月的模樣,都說兒子像娘,是有道理的。

黃秋雲看著慎哥兒與葭月相似的眉眼,兀地有些茫然,都忘記自己來找紀長婧幹什麽的。

紀長婧脧她一眼,問起俞秀雲的事:“俞良娣的枯骨散滲骨入肺,當真沒法醫冶?”

黃秋雲方才回過神,語氣微頓道:“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日日所食的飯菜裏都摻有枯骨散,俞良娣為了大皇子,明知有毒還執意吃下去,早就毒發全身,眼下就算是菩薩下凡也救不過來了。”

“大皇子和俞良娣感情深厚,指不定怎般傷心難過。”

“俞良娣的身體每況愈下,大皇子不吃不喝、削瘦如柴,都不敢想以後的日子,萬一俞良娣有個三長兩短……。”

黃秋雲有點說不下去。

紀長婧道:“莫非,這就是別人口中的情深不壽。”

黃秋雲長嘆口氣。

紀長婧道:“明天,你陪我去看看俞良娣可好?”

黃秋雲應道:“我明天要回趟娘家,因大皇子常在俞良娣屋裏,所以叔叔隔三岔五就會去趟。要不,叔母和叔叔一起去,叔叔本來就想帶著你熟悉熟悉府裏,上回沒能把你留下來,叔叔雖然沒說什麽,可我看得出叔叔心裏還是很難受的。”

左一句叔叔,右一句叔叔,就知道在紀長婧耳朵邊吹風,說得全是顧雲珺的好話。

黃秋雲絮絮叨叨:“叔叔是真關心叔母,你失蹤的日子,叔叔為找你風裏來雨裏去,明知京都城危險重重,還是冒著性命危險去,看重一個人看重到可拿性命相交,跟大皇子又有什麽兩樣。”

紀長婧一言不發的聽著。

黃秋雲挪挪屁股,坐到了紀長婧身邊:“叔叔在外面威面,可見到叔母你,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是一門心思的待你好。”

紀長婧終於忍不住說了句:“這麽說,我和顧雲珺關系一直不錯。”

黃秋雲道:“何止是關系不錯,而是共生死、同患難過的人。”

紀長婧願聞其詳,黃秋雲就把兩人在北蠻、在沛縣等地的事細說一遍,聽得紀長婧一楞一楞的。

黃秋雲有意要撮合兩人的姻緣,平生又是個能言善道的,把事情講得跟外頭私賣的話本子一樣精彩,聽得紀長婧欲罷不能。

若不是午飯時間到,紀長婧真舍不得放黃秋雲走。

黃秋雲又要帶孩子,又要管人姻緣,還要操心葭月,外加添油加醋說了半天的嘴,也著實說不動了,抱著慎哥兒要回去。

臨了,走到門口,還是忍不住來了句點睛之語:“叔叔和叔母素來情投意合,就算叔母的記憶再也回不來,我也相信有情人終成眷屬。”

紀長婧聽得滿頭黑線。

等到第二天顧雲珺來找她,她想起黃秋雲的話,瞬時不自在起來。

因為想起黃秋雲那句——有情人終成眷屬,她眉頭就開始打結。

按黃秋雲的話,眼前站的顧雲珺,是她曾經的“有情人”,她想起黃秋雲嘴裏生靈活現的故事,心裏走馬燈似的晃來晃去。

顧雲珺平日事事洞明,但今天有些摸不著頭腦,看著訕訕然的紀長婧道:“可是傷口疼,不舒服就在床上躺著,我跟大皇子和良娣打聲招呼便可。”

紀長婧是受了傷,但還沒傷到起不來的地步,由綠綺扶著站起來道:“良娣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我總要去看看的。”

顧雲珺走過去親手扶了她。

紀長婧看著他眼睛疼。

顧雲珺道:“那日你去擋石頭,要不是我反應快,又使出一掌拂去大半力道,你怕是要受重傷。”

一說這事,紀長婧就訥訥然。

她那天頭昏欲裂、糊裏糊塗的,還真沒留意到顧雲珺後來使出的一掌。

要這麽說,幸虧有他,不然她的傷何止這點。

顧雲珺並沒有揪著她的小辨子不放,一路扶著她往俞良娣住處去。

撩簾子進屋,公孫瑾果然在,紀長婧和顧雲珺行了禮。

內室的窗戶都緊閉,顯得屋裏特別暗,俞秀雲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到聽不見,嘴唇發黑顫抖,縱然要吐出一個字都要半天。

公孫瑾上前扶俞秀雲起身,俞秀雲的上眼皮和下眼皮好似在打架,半天才勉強睜開,費力地看了一眼紀長婧,良久才虛弱地道:“你回到顧府,我就放心了……。”

紀長婧這才知道,公孫瑾說俞秀雲想跟她說幾句話是真有其事,忙賠著小心道:“良娣,你好好養病,不用記掛我,我一切都好。”

俞秀雲垂垂無力,但目光卻透亮澄清,也不知說給紀長婧聽的,還是說給別人聽的,用盡周身氣力般地道:“如此,顧大人就能定下心,替我好好照顧大皇子……。”

這話推敲起來,俞秀雲放心不下的還是公孫瑾。

紀長婧下意識地望向公孫瑾,見他瘦得像個紙片人,面上全無血色,就算活著,也不過是個活死人。

幸而窗是關著的,若不然,公孫瑾羸弱至極,還不得被一陣風刮走。

紀長婧想說什麽,卻覺得說什麽都不妥。

在心底最重要的人,有一天要離世,沒有人比擁有人更清楚裏面的痛楚。

“情深不壽”這四個字,總讓人覺得血淋淋。

最終,紀長婧沒有吐出一字半言,顧雲珺也抱以沈默,俞秀雲兩句話早就透支了所有氣力,而公孫瑾因為悲痛或許會長久的不出聲。

等紀長婧退出屋子站到長廊時,莫名地濕潤了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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