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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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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珺耳邊劃過賀氏的話——假戲不必再演下去,可以散場了!

話音在廳堂餘聲未散,顧雲珺垂在身側的雙手慢慢蜷成半拳,骨節突顯出來,一點點泛白。

紀簡從一旁抄手過來,說著客氣話:“雲珺,長婧得你多年照應,我和內人感激不盡。”

言下之意,也是要把長婧帶回紀府。

說一萬,道一千,顧雲珺舍不得長婧走。

世上的窗戶紙,總是要捅破的。

既要捅,就早些吧!

顧雲珺沈默片刻,兀地震了震袖道:“岳父,長婧是我妻子,我為她張羅諸事是應當的。”

岳……父?

要不是紀簡打過幾十年狠仗,又確確實實見過世面,若不然,早就被驚得摔倒在地。

顧雲珺又朝賀氏道:“岳母,長婧是我情之所系,一往而深,望您能成全。”

賀氏沒有紀簡的定力,被“岳母”兩字震得左搖右擺,身體不聽使喚地打起擺子,眼眶泛紅地道:“雲珺,你也是經過事的人,沒輕沒重的話也該惦量著說出口,不要前後不顧,弄得大家難堪。”

要想不難堪,就得寫下和離書,顧雲珺不想和離,也不想再和紀長婧稀裏糊塗的過日子,索性就把話說開。

可思來想去,要說的話只有一句,顧雲珺道:“我娶長婧,是真心的。”

賀氏愕然望向顧雲珺,好似在察看一個陌生人,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如此說來,你先前兼是處心積慮。”

要說沒有處心積慮,那是謊話;要說確有處心積慮,聽的人做何感想?

顧雲珺艱澀地道:“不過是一步一步,就走到眼下光景。”

來時,並不為她,可一步一步走著走著,卻非她不可了!

賀氏卻心頭有氣,顧雲珺一直在算計長婧,自己卻被蒙有鼓裏,先前雖看出些五五六六,因沒確鑿的證據,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眼下,顧雲珺越發豁出去,竟要把長婧長長久久留在顧府!

賀氏垂瞼,因數月睡不好,眼下現出重重青影,開口對顧雲珺道:“長婧跟你差著輩份,她跟你不同,心思沒那般重,不懂權利爭鬥,如今又失憶,你留她在身邊,與你與她都沒好處。”

到底是不放心!

經受幾次骨肉相離,現在賀氏再也不願意女兒離開自己一步,只怕這一步離開,最後變成天人相隔。

賀氏把話說的很重,顧雲珺沒有聽不懂的道理。

既然聽的懂,依他往常脾氣定不會自討沒趣,可明知要被賀氏折面子,顧雲珺還是道:“岳母的顧慮我懂,但我只想留在長婧身邊,護她一世長安,還請您同意。”

什麽時候開始,那個雲清風淡、知進知退的顧雲珺變得這般的胡攪蠻纏!

明明說的清清楚楚,卻偏偏要糾葛。

賀氏呆若木雞的望向紀簡,紀簡呆若木雞的望向紀長婧,紀長婧撲騰著兩只眼睛望向顧雲珺,呈前啟後把話想一遍,也算估摸出些來龍去脈。

公孫闕和顧雲珺兩人,一個是搶婚,一個是騙婚,真要仔仔細細論起來,真沒有半點坐實的關系。

既如此,賀氏講的倒也沒錯,假戲總得散場。

太子府是要命的地方,她不能留;顧府是做戲的地方,她也不能留;權當為自己著想,還是回紀府更妥當點。

終歸是自己親生父母,就算失憶變了性情,也是——母不嫌兒醜!

紀長婧調過視線望向顧雲珺:“我想跟父親、母親回去。”

也就一句話,就似盆冷水從頭潑到腳,顧雲珺覺得自己從頭到腳都是冰渣子,寒徹心扉。

沒了記憶,等同於那些共患難、同生死的日子瞬間被全部抹去,他在她心裏,從頭開始,無非是個陌生人罷了!

他想留,也是留不住的。

難怪太子府的人要用銀針封住她的記憶,就是為了讓他在她心裏變成一文不值,真是其心可誅,真是其心狠毒……。

賀氏已然牽過紀長婧的手,連客氣話也吝於表達,簡單地對顧雲珺道:“既如此,我們就先行回府去。”

顧雲珺無言以對,只好忤在大門口目送馬車遠離。

馬車駛出巷子,臨拐彎時紀簡撩簾子往外看,遠遠看見顧雲珺的青裳飄搖,似個二楞子般站在府門口吹冷風,嘆著氣縮回脖子道:“我和雲珺相識數載,竟不曉得他也有亂掉方寸的時候。”

賀氏冷了臉子:“先前他出面幫長婧,以為此輩清流,卻不曾想是動了歪心。”

“他那樣的人,縱是歪心,也是一生一次。”紀簡道:“我倒覺得,有他那份歪心,長婧這輩子都會有所依靠。”

賀氏道:“稱兄道弟的人要當你女婿,就不覺得磕磣?”

紀簡不以為然:“顧夫人老來得子,雲珺和長婧雖差著輩份,可數歲也不是差得離譜,縱然與我稱兄道弟,也終歸不是真的兄弟,只要他待長婧好,我就認他。”

說完,又想起當初樹林大火的事,便偏頭提點了長婧幾句:“雲珺待你實心實意,你從前待他亦是一樣,如今你失憶,自是記不得往事,可我總希望,你與他能有個好結果。”

這話,就算是表態!

賀氏道:“長婧如今失憶,滿腦子混沌,你不讓她靜心修養,還拼命往裏頭撂東西,可是嫌府裏還不夠亂。”

賀氏實在不想聽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什麽公孫闕,什麽顧雲珺,全不是省油省心的人,倒不如讓長婧安安心心呆在府裏,要說依靠,只有父母才是最好的依靠。

以前是沒辦法,才讓長婧嫁去顧府,現在天下都亂了套,還有屁個忌諱!

紀簡聞言,閉嘴噤聲。

紀長婧的混沌腦子轉了轉,大致被紀簡的幾句話戳中,心裏惦記起過去的往事,眼角瞄了眼若隱若現的車簾縫,看見一個丫環娓娓而行。

聽賀氏言,這個叫綠綺的丫環從小到大跟著她,她的事這丫環最清楚,等回到紀府,一定要好好問問,把過去的事全理理清楚。

待紀長婧回到紀府,填飽肚皮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綠綺叫到跟前,把前塵往事詳詳細細的說了一遍。

這一說,就說到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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