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珺一夜未眠，他睡不著是常情，睡得著才是見鬼了！

不止他睡不著，顧晏也睡不著，葭月所生的孩子過繼到黃秋雲名下，取名為顧慎，在黃秋雲屋裏頭教養，如今粘黃秋雲粘的要緊，所以顧晏通常都宿在葭月的屋裏頭。

顧晏在床上睡不踏實，翻來覆去幾回就把葭月給吵醒了，葭月睡眼惺松地問：“怎麽還不睡？”

顧晏氣不打一處來：“當人人都跟你一樣是缺心眼，眼下的局勢，誰能睡個安穩覺？”

葭月靠過去，傍著顧晏半條胳膊道：“天塌下來還有高個的頂著，顧大人征戰沙場，攻城五十餘座，殲滅百萬飝人，從無敗績，得世人稱譽，有的是真本事，我就沒見過比顧大人更靠得住的，你是他侄兒，咱們大樹底下好乘涼，有什麽睡不著的。”

顧晏抻開胳膊，憂心忡忡道：“要不說你是聰明面孔笨肚腸，叔父厲害歸厲害，手上的兵力卻有限，公孫闕的人手是咱們幾倍，要真打起來，你以為贏面誰多誰少，要是打輸，不止叔父一個人掉腦袋，咱們府裏上上下下全要跟著掉腦袋。”

說完，只覺得脖子上涼噝噝的，怏怏道：“公孫闕向來心狠手辣，別說咱們沒命，就連慎哥兒，只怕也是死路一條。”

一提到兒子，葭月心就軟掉大半，語氣顫顫地道：“慎哥兒還是個孩子，公孫闕不會如此狠心吧？”

顧晏道：“奪帝位的人，有幾個是心慈手軟的。”

葭月聞言，直打冷戰。

顧晏接著道：“公孫闕連皇上都敢軟禁，殺人放火更是不在話下，死在他手上的人還少嗎？單憑紀長婧嫁進咱們顧府這條，就足夠他連裏子也不顧。”

“現在局勢亂的很，遠的不說，就說我呆的吏部，現在也是分成兩派，內爭外鬥都是生死相搏。”

葭月越聽越害怕，開口道：“可有法子解禍？”

顧晏摸了摸下巴道：“前幾日我從杜雄口裏套出點話，這回叔父能從京都城帶回紀長婧全憑何府二小姐何玉相助，何玉和叔父以前有些淵源，靠著這層關系，何家的二十萬軍馬能為叔父所用，咱們就勝算大增。”

葭月駭然道：“可是當年鬧著跟顧大人退婚的何府？”

顧晏點頭。

葭月更加駭然地道：“何府那麽多心眼子，誰知是好心還是壞意，別又上了當，被何府戲耍一回。”

顧晏道：“叔父也不是等閑人，要耍心眼，也得有造化。”

葭月多問一句：“你的意思是？”

顧晏思慮半響，緩緩道：“紀長婧失憶，叔父為她的事分了心，我要是不盯緊，咱們以後的前程先不說，只怕連性命也保不住，我差人盯著叔父和杜雄，若有事發生，也好及時決斷。”

果然在吏部磨煉了些時日，跟以往大有不同，葭月越聽越覺得在理，自然點頭如蒜搞。

顧雲珺因為紀長婧焦頭爛額，顧了這頭忘那頭，根本想不到顧晏。

天還沒亮，就讓杜雄備好馬車，打算再去紀府說項。

不管如何，他都得接回長婧！

一輛醒目的馬車停在後院，顧雲珺正打算簡裝出行，杜雄遞過來一張紙條道：“大人，有人送來的。”

顧雲珺打開紙條，上面寫著幾個字——正昌酒樓見，落款是何玉。

字寫得很大氣，墨是徽州墨，紙是宣州名紙。

只是這個何玉，過幾天就要嫁給公孫闕，為何要約見他？

顧雲珺把紙條收好，去到正昌酒樓，一進門就有夥計把他引進雅間，他擡眼瞧見一個姑娘，鵝黃色長裳，安寧平靜。

何玉道：“顧大人好膽識，就憑幾個字，就敢來正昌酒樓。”

顧雲珺道：“正昌酒樓在鬧市，若有人要對我不利，斷不會選在此處；再者，送來的紙條用的是宣州名紙和徽州墨，必定出自高門大戶，何況何小姐還落落大方寫上名諱。”

何玉道：“顧大人果然心思細密。”

顧雲珺一拱手，道了句：“我還要多謝何小姐搭救內人之恩，雲珺銘記在心。”

內人？

指的自然是紀長婧。

何玉道：“我承大人的金玉良言方有今日，如今搭救顧夫人亦是回報，望顧大人大人有大量，不計較我父親當年的糊塗之舉。”

前塵往事，顧雲珺早就心無掛礙，要不是何府的退親，他又怎能和紀長婧有緣有份。

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何府退親，退的甚好！

何玉自然猜不透他心中所想，兀自道：“我找大人，大人可知意欲何為？”

顧雲珺不打算猜，等著她說下文。

何玉道：“我欲助大人一臂之力。”

顧雲珺稍黙，看著何玉的目光千變萬化，良久道：“此事，你父親可知？”

何玉咬唇，面上掠過一片浮雲，但很快恢覆容色，口氣鑿鑿地道：“我父親，並不知。”

顧雲珺背著手在屋裏緩緩的踱，略略沈吟。

這樣的沈吟是必然的，世道多變，人心多變，交過心的人都信不過，更何況只是若幹年前照過面的小姑娘。

何玉心裏咯噔作響，她冒險從京都而來，本以為把好消息告之顧雲珺，顧雲珺定會欣喜，竟沒想過，換來的是碩長沈黙。

顧雲珺可是信不過她？

若是顧雲珺回絕，她要如何是好，真嫁給公孫闕，成為謀逆的幫兇！

就算最後坐擁天下，卻愧對良心。

更何況，坐擁天下的只是公孫闕，跟她半毛錢關系也沒有，嫁過去也只是嫁個名頭，公孫闕心裏有個人，她心裏也有個人，她不想為虛名就毀掉一生？

富麗堂皇的宮殿是別人所期，與她不過是華麗的墳墓。

她必須說動顧雲珺，等是等不出結果的，索性搶先一步道：“顧大人，何府二十幾萬的兵權在我手裏，只要你點頭，五日後京都大喜，我與你兩軍會合，裏應外合，定獲大勝。”

“顧大人，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兩句話太過動搖人心，顧雲珺不禁胸口一窒。

倘若何玉所言為真，確實是折損公孫闕兵力的最佳時機，敵強我弱，只能靠智取。

五日後公孫闕和何玉成婚，京都城定然防範疏忽。

但人心長在血肉裏，又不能掏出來一看，他要不要信何玉！

何玉耐不住地道：“何玉仰慕賢者，只想與大人並肩作戰，絕無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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