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批盡，又揮出一批，讓人防不勝防。

不僅紀長婧魔怔了，就連公孫闕也反應不及，魔怔在當場。

一寸袖擺內竟能顯出如此巨大的威力，實在是天之謬像！

怎麽可能？

公孫闕大腦已經失控，臉色因心臟強烈的痙攣而白如宣紙，既說不出話，也反應不及，只看著四面八方的暗器向自己射來，瞬間被鋪天蓋地的飛針所傷，額頭迸出鮮血，沿著他面頰流到頸脖，把胸前的衣服悉數浸濕。

顧雲珺不給他反應的機會，袖擺疾散，只見無數道淡白光影從袖內激出，直射到公孫闕身前。

若是平常兵器，傷的只是一刀一劍，但蔽雲針既為神工之作，自然非比尋常，多如牛馬的密針一根根紮進公孫闕的皮肉，就似有生命力似的，往人的骨髓和五臟六腑裏鉆去，疼痛讓公孫闕整張臉都扭曲起來。

顧雲珺不依不饒，袖內又劃出白光片片，眼看就要射到公孫闕眼前，要命的關口，卻見一攏紅衣飄過，紅綾手心劃出一道內力阻擋在前，但她的內力過於單薄，須臾之際已被蔽雲針沖破，紅綾更是被暗器沖撞後連退幾步。

但，紅綾雖不濟，還是替公孫闕擋下再次的重創。

紅綾用手抹嘴角鮮血的光景，顧雲珺的掌風已兜頭罩過來，聽得一聲巨響，紅綾已迎掌相對，右肩破開鬥大血洞，血從她身上滴到地上，她身後是她拿命護著的公孫闕。

公孫闕咬牙擡眸，眼裏只有鮮紅血氣，頸脖發硬，崩著面容嘶吼一聲：“退兵。”

一時間，太子府軍馬皆退回祁連山，山勢地形易守難攻，顧雲珺自不敢貿然而上，只駐守在山腳隨時以待。

山腰的屋內，公孫闕臥在紅綾的膝上，滿口鮮血湧動而出。

紅綾用手抹了下公孫闕嘴角的血，可她抹一下，公孫闕就吐一口，她怎麽用心抹，總也抹不幹凈公孫闕嘴角的血。

公孫闕整個人顯得昏昏沈沈。

紅綾揭開公孫闕的衣服，便見公孫闕皮膚表面已經開始腐爛，連皮帶肉的發膿化血，若用手一撞，皮肉就好似隨時能從身上脫離。

紅綾禁不住倒吸口涼氣道：“外頭傳言顧雲珺行事光明磊落，其實根本不然，竟用暗器傷人，用這等腌臜手段，實在可恥之極！”

紀長婧站在一旁，噤聲不語。

紅綾說的沒錯，顧雲珺平生有君子之風、有江湖義氣，行軍打仗這些年刀來劍往，生死兼在明路，並沒想過要暗箭傷人。

上一回和賀之章對戰，生死關頭方才用了暗器。

這一回，怕是因為她，才不管不顧到這等地步……。

紀長婧眸光眄過公孫闕，對紅綾道：“針上有鴆毒，這毒是我放進蔽雲針內的，本送給顧雲珺防身使用。”

紅綾聽完，冷笑幾聲道：“紀長婧，你真夠狠毒的！”

紀長婧並不在意紅綾的態度，實言相告道：“鴆毒從皮肉到心脈只需半日時間，中毒者無藥可救，稍息就會神智不明陷入昏迷。”

紅綾抿抿嘴，冷道：“你不要再說了，再說下去，我會忍不住殺了你……。”

或許是“殺了你”這三個字太過尖銳，公孫闕費力地嚀喃幾句道：“紅綾，你莫要傷長婧，莫要傷她。”

紅綾咬咬嘴唇，氣不打一處來：“闕哥哥，紀長婧從不領你的情，不管你做什麽，也永永遠遠得不到她歡心，你真是活該。”

公孫闕面露傷感，無力地道了聲：“嗯，是我活該。”

“你傷心了？”紅綾打量著他的表情，費力道：“紀長婧只會糟蹋人，只會三番五次要殺你，她不是個好姑娘，你以後不要喜歡她，就不會傷心了。”

公孫闕看了紀長婧一眼，眼神覆雜，半晌對紅綾道：“你不懂，我心裏放下她，反而更傷心。”

世上有些感情，求而不得，舍而更不得！

縱然明知是錯，縱然前程風雨相阻，還是想一味奔赴。

紅綾聽完，直楞楞地道：“就算這樣，你想留的還是她嗎？”

公孫闕說：“十裏山河，我只要她。”

紅綾眨了眨眼，一行眼淚流下來，卻是笑著說：“甚好，你以前救我時，我就想過，不管你要什麽，我總是要幫你的。”

公孫闕不抱希望地道：“就算你是醫聖後人，就算你能妙手回春，這回也救不得我。”

紅綾彎彎嘴角道：“若我想救，便沒有救不活的人。”

紀長婧並不知紅綾的醫術有多高強，只看著紅綾轉身揭簾而出，一柱香的時間從屋裏頭端出碗黑紅色的藥，對公孫闕道：“你喝下去，毒就能解。”

公孫闕喝了藥，藥裏有股血腥味，很重，皺眉道：“紅綾，這藥有些古怪。”

“不古怪。”紅綾撐坐在他身邊，滿頭汗水滴滴答答，聲音幾分嘶啞：“闕哥哥喝的，是我的心頭血，既是人血，總有些腥味。”

公孫闕腦袋“嗡”地一聲響，手裏的碗摔在地上，再細看紅綾，只見她面色跟平常比蒼白許多。

紅綾道：“螭魅丹溶於血中，聚在心頭，有起死回生的功用，是世間的聖藥，師傅過世時將兩顆螭魅丹傳給我。”

“身懷寶物，自會被人覬覦，所以我在祁連山三番五次被人所襲，為的不過是我身上的兩顆螭魅丹。”

“闕哥哥救我的第一次，我已經心脈俱斷，不過是咽氣時食下一顆螭魅丹方才保住性命，世人兼知螭魅丹能救人性命，卻不知螭魅丹溶於血中聚在心頭，只要有人舍得不要命，把心頭血取出來救人，便能有同等藥效。”

紀長婧睜大眼睛，說不出話。

紅綾偏頭望向紀長婧，眼裏有種暗淡的光彩：“我食了一顆螭魅丹，餘下一顆闕哥哥讓我給你，你和我只要有一人取出心頭血，闕哥哥就能有救，我方才想殺你，自是為了一碗救命血。”

紀長婧道：“你既已動了殺機，為何不動手，反而要了自己的命？”

紅綾道：“按常理，我自是應該一刀捅出你的心頭血，不必自己承擔剜心之痛，又不是一個傻子，當然不會蠢成這樣。”

嗯，紀長婧也覺得，只要不是傻子，斷不會如紅綾般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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