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珺扶了紀長婧下馬車，左手提起白紙燈籠，帶著紀長婧往巷子裏去。

黑漆漆的巷子擠滿人，滿地鋪放著各種玩意，一擺就是一大溜，要看清楚物件，就得拿白紙燈籠湊上去。

紀長婧走了幾步就見到個瓷器攤，她剛伸伸頭，顧雲珺的白紙燈籠就順過去照向地上的瓷器，瓷器裝在挑擔上，攏共有五六十件，各種大小，各種花樣。

燈籠微弱的光正映在一只瑪瑙入釉的水仙盤上，釉色濕潤如玉，幽淡成天青色，側面繪有一莖蓮花，在極淡的燈火下若隱若現，恰彰顯出幾分栩栩如生。

紀長婧不禁拉住顧雲珺的袖擺，壓低聲道：“是件官窯器，市面上難得一見的。”

顧雲珺由她拉著袖擺，慢慢挨到她身側，把燈籠靠的更近些。

紀長婧就把聲音壓得更低，眼睛亮了亮道：“那一莖蓮花雖說只有寥寥幾筆，但畫工很高超。”

顧雲珺嘴角上揚起來。

他想起紀長婧小時候有蛀牙，賀氏不許她吃糖，紀長婧每到顧府就會纏著他要糖，那時候的表情簡直和現在一模一樣。

小時候，紀長婧也是壓著聲音，眼睛亮了亮，然後對他說：“顧叔叔，我想吃粒糖，好不好？”

那時候，顧雲珺做夢也沒想到會有今天！

他望著紀長婧，心裏突然柔軟一片，語氣含笑地道：“嗯，確是好，喜歡就買下。”

紀長婧得他肯定，在袖管裏捏手指頭報價，賣東西的嫌她報的價低，又用手指捏了另一個數，你來我去的討價片刻，方才談成了一筆水仙盤的生意，正打算掏銀子，顧雲珺已經先她一步付了錢，依舊掛著笑道：“我送你的。”

紀長婧抱著水仙盤直搖頭：“不行，不行，我又不是帶你來付錢的。”

顧雲珺道：“是我自己願意付。”

紀長婧不同意，轉而一只手抱水仙盤，另一只手取錢。

錢還沒取出來，倒先被人碰到，腳下一個踉蹌，幸虧顧雲珺眼明手快，連人帶盤全拉到懷裏，揉了揉她的腦袋道：“人多，小心點。”

紀長婧靠在他懷裏，耳朵尖得能聽到顧雲珺的心跳，兀地就紅了臉，嗑嗑巴巴地道：“嗯嗯，你，你也小心點。”

顧雲珺瞧著她一張大紅臉，聽話地道：“好。”

紀長婧就從他懷裏縮出去，尬笑幾聲道：“咱們再去前面看看。”

顧雲珺笑笑道：“你說什麽便是什麽，只是人太多，省得你一會又摔到，咱們得另用個辦法。”

紀長婧自然要問句：“什麽辦法？”

顧雲珺但笑不語，拎燈籠的手還是拎燈籠，空出的手卻將她的手輕輕握住。

紀長婧心神一驚，差點沒砸掉剛淘來的水仙盤。

顧雲珺卻跟尋常似的淡然，牽著她往前走。

紀長婧逾加臉紅，低頭跟著往前走，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得十分厲害。

一路走走停停，紀長婧已無心旁事，緊抱著水仙盤，慌了又慌。

顧雲珺和風細雨地道：“除了要買瓷器，還想買什麽？”

慌得找不著北的紀長婧搖了搖頭。

顧雲珺若無其事的指著前頭道：“前頭有賣貓兒眼的，一起去看看。”

紀長婧其實啥也不想看，只想回府靜靜，但她想歸想，身體卻聽話的跟著顧雲珺去了賣貓兒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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