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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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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到驛站,紀長婧一路疾走,驛站地面上擺放著十幾具屍體,齊齊白布掩面。

紀長婧上前揭開幾塊白布,死得那個叫慘烈,不是腦袋上捅出個血洞,就是胸骨被齊齊挫斷,應該剛死沒多久,還一味地冒著血水。

再往下揭,便瞧見沈秀山的屍體,左胸有個洞,應該是利劍所為。

沈秀山屍體旁還有一具屍體,露出半節手腕,雪白雪白,纖細纖細,主人定然是個女子。

紀長婧腿一軟,頹然站在屍體旁,說不出話。

顧豐一身血衣,站在旁邊將她望:“紀小姐,我殺人了。”

紀長婧又不是睜眼瞎,自然曉得。

顧豐無由來地道:“人是我殺的,一人做事一人當,斷不會牽連紀將軍和顧將軍。”

紀長婧垂在身側的手不由自主地顫了顫,心有異樣地道:“這話,你說了不算!”

顧豐聽了話頭,沈默不語。

幾日後,聖旨傳到縣令府,命慕容病審理此案,顧豐則被下獄。

沈秀山慘死,沈府滿門素縞,府裏的老夫人哭暈過幾回,沈府上上下下都鬧著要法辦顧豐,事情一來二往就牽扯到將軍府和顧雲珺。

將軍府擔了個管教不嚴、冶下不謹的名頭。

而顧雲珺和沈秀山同朝為官,平日便政見不和,沈秀山呈多次彈劾顧雲珺庇護私黨,顧雲珺也狀告過沈秀山貪贓枉法,兩人有隔宿之仇。

外頭皆是傳言——顧豐身為顧雲珺的家臣忠仆,若不是有顧雲珺授意撐腰,怎敢戳殺朝廷命官?

朝內幾名諫官集體彈劾顧雲珺囂張跋扈,手握兵權姿意行事,上諫撤掉顧雲珺的官職。

紀長婧得到消息,內心震動不已。

朝廷有巡回監察制度,派遣工部人員到滁州巡察,工部的人多的是,偏偏誰也沒派,就派出個跟顧雲珺素來不合的沈秀山。

滁州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美女多了去,沈秀山誰也沒看上,偏偏在街頭巷口遇上顧豐的妹妹顧琴,不顧場合就把人拖回府裏,生米煮成熟飯。

顧琴不甘受辱,一頭撞死,顧豐為妹報仇,追著沈秀山一路,把沈秀山和其隨從戳殺。

人剛殺死,朝外傳言四起,朝內諫官集體彈劾顧雲珺!

整件事情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若說無人設計,實在太過巧合。

若說有人設計,此人實在精於算計,竟環環相扣,毫無破綻。

是誰要陷害顧雲珺?

除了太子和慕容病,紀長婧想不出第三個人。

父親紀簡和顧雲珺是穿一條褲子的兄弟,關系密切,利害一致,要是顧雲珺出事,父親以後就會缺少大半助力。

紀長婧急得跟無頭蒼蠅一樣,在屋子裏團團轉。

正當坐立不安的時候,綠綺從屋外進來道:“小姐,顧將軍從南郡來滁州了,此時正在大門口……。”

話音未落,紀長婧已沖了出去。

天色已晚,縣令府大門上掛著兩只大紅燈籠。

大紅燈籠下,一人一馬。

顧雲珺穿著深青色長衣,跟個沒事人似的,面色淡然的站在燈籠下。

紀長婧跑到他面前,喘著氣道:“顧叔叔,你是來救顧豐的嗎?”

顧雲珺看了紀長婧一眼,慢慢道:“我問你,人可是顧豐殺的?”

紀長婧道:“是。”

顧雲珺別有深意地望她一眼,直接開口道:“既是他殺的,要如何救,你可有方法?”

紀長婧聞言,不知道說什麽好。

顧雲珺再無他話,轉身進到縣令府,去見紀簡。

紀長婧心生不安,一直候在大門口,等著顧雲珺議完事出屋。

待到醜時,院裏才傳來腳步聲,顧雲珺提著一盞燈籠,站在她面前,四方形的燈籠,手柄上刻著兩條齜牙咧嘴的貔貅。

夜風吹在身上,真真切切的冷,紀長婧正了正身形道:“求顧叔叔,想個萬全之策。”

“人都死了,哪還有萬全之策? ”燈籠晃了兩晃,聽到顧雲珺清淡的聲音:“不把人弄死,還能湊出個萬全之策,如今早沒萬全之策,只有權宜之計。”

紀長婧沈默片刻,道:“太子和慕容病都不好惹,顧叔叔再不出手,很可能被撤掉官職,輕者辭官,重者流放,更甚者……。”

接下來的話沒說出口,顧雲珺卻猜到了,他道:“有皇上在,朝廷的事暫時還輪不到太子為所欲為,不分青紅皂白打殺大臣這種事情,要做也是要有個由頭的。”

紀長婧急急道:“所以,顧豐就是太子打殺你的由頭,目的就是為阻止你再去徹查大皇子的事,還有就是要搶奪你的兵權!”

小小年紀,竟能想到這層!

顧雲珺駭然,提了提燈籠,燈籠的光線恰好打在紀長婧臉上,他盯看紀長婧良久,方才道:“顧豐只是他們手裏的一個投水石,丟出來試試深淺,朝廷彈劾的事日日有發生,且以武將居多,其原因就是這些人都想掌握兵權。”

紀長婧禁不住犯怵:“您身陷眾矢之的,如何脫身?”

顧雲珺稍默道:“再難的事,也會有解決方法,你勿需擔憂,早些回房歇息。”

紀長婧壓根睡不著!

她沒有顧雲珺的本事,身處險境還能泰安自若。

事情不解決,別說歇息,她連水都喝不下去。

半夜三更,她把李天璣叫過來問話:“在驛站時,沈秀山屍體旁還有一具女屍,是誰?”

李天璣道:“是沈秀山的寵妾邵蓮,顧豐要殺沈秀山的時候,沈秀山拿她擋了劍,可顧豐鐵了心要殺他,擋過一劍總還有後招。”

沈秀山真是個色中餓鬼,來滁州巡察,又是帶寵妾,又是沾汙良家婦女,被顧豐一劍捅死,可謂死有餘辜!

但顧豐的這一劍,代價卻太大。

所謂大慧者,必具大勇。

但這個大勇,不是殺人千裏,而是辨明危機,切中利害。

顧豐逞的是匹夫之勇,而有人借顧豐的手,把顧雲珺推向危險境地,卻是大智。

顧雲珺和父親是一條繩上的兩只蚱蜢,戚戚相關,利害一致。

就如前世,紀簡被流放數十年,顧雲珺誅殺太子,平息亂政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替將軍府正名,把紀簡接回京都城。

憑著這份恩情,紀長婧也做不到束手旁觀,她立即書信一封讓人送到京都城給趙雲昌,又對李天璣囑咐道:“我有一事要麻煩先生。”

李天璣道:“小姐只管說。”

紀長婧道:“請先生把邵蓮的屍體運到縣令府,好生保管,我有一用。”

李天璣點頭應話,心裏卻在琢磨,沈秀山寵妾的屍體,紀長婧弄到縣令府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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