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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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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病定在五日後審理顧豐的案子。

接連三日,紀長婧忙得團團轉,愁得火燒眉毛,唯顧雲珺住有縣令府的偏房內,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自得清靜。

屋內,顧雲珺穿著水墨長衣,肅肅如松下風,氣質簡約玄澹,手裏握著一支紫毫,檀木大案上是他剛寫的幾行字。

顧雲珺的隨從杜雄上前觀字,見筆墨運用如蛟龍飛天,來去空無閑適,不禁嘆道:“大人,你的字斷連輾轉,實則變數無窮,真正是曼卿之筆。”

顧雲珺擱筆,走到一旁點燃香篆,篆煙裊裊縈圍在他周身,杜雄聽見他問:“京都有消息傳過來嗎?”

杜雄回道:“今日又有三位大臣上諫彈劾將軍,六王爺和刑部尚書郭大人出言怒斥,以身家性命擔保將軍絕非姿意行惡之人。”

顧雲珺沈吟:“上諫彈劾的想必都是太子的人,鬧一鬧也好,他們自己浮出水面,省得再大費周章去查證,正好把親疏關系理理清楚。”

杜雄道:“大人,你確定是太子設局陷害於你?”

“朝廷派遣人員到滁州巡察,沈秀山於水利一竅不通,偏偏慕容府還力薦他。”顧雲珺目光掃過去:“沈秀山到了滁州只顧於寵妾在住所廝混,連房門也懶得出,若不是慕容病約他在顧琴常去的繡樓巷口見面,沈秀山如何能碰上顧琴!”

杜雄聽完,臉色很難看。

顧雲珺淡淡道:“要知道,世上的巧合——大致都是人為。”

杜雄面露局促,半天功夫道:“大人打算如何應對?”

顧雲珺思慮片刻,悠悠哂道:“公孫闕坐上太子之位,不但吃相難看,差事也越辦越不經心,都忘記聯名彈劾有朋黨傾軋之嫌,更忘記掌管都察院的六王爺梗直得很,只怕不吃他這一套,鬧來鬧去也不過得個相互糾彈。”

杜雄擾擾眉頭道:“可說到底,於大人有弊無利。”

顧雲珺不以為意:“到時候六王爺也上諫彈劾他們一個朋黨傾軋,便誰都逃不掉,各打五十板的事,皇上自會權衡處理。”

杜雄忍俊不禁,心中暗驚!

太子和慕容病一幹人集體上諫彈劾顧雲珺囂張跋扈、姿意行事,顧雲珺就讓六王爺彈劾他們一個朋黨傾軋、挾邪取權。

要知道,歷朝歷代對“朋黨”問題都非常敏感。

所謂朋黨,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謀劃,謀劃謀劃就想造反的——大有人在!

要是被戴上“朋黨”的帽子,在皇上眼裏就是其心可誅。

顧雲珺做事,向來切中要害。

他被太子彈劾,他不反駁,直接反手一個回馬槍,把太子一幹人馬全拖進渾水,大不了各打五十板,誰也別想有好日子過。

話又說回來,朋黨傾軋比囂張跋扈的罪可重多了!

杜雄思索的當口,顧雲珺已擡眉問他:“還有事嗎?”

杜雄緩過神來,開口道:“顧豐的案子,大人有何打算?”

顧雲珺道:“歸根到底,太子和慕容病針對的是我,朝上的事順利,顧豐的事才會順利。”

杜雄不再說什麽,臨出門時突然想起一事,折身稟道:“大人,還有件稀奇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顧雲珺淡淡道:“講吧!”

杜雄道:“紀小姐把沈秀山寵妾邵蓮的屍體運到縣令府,就藏在後面的柴房,還用幹冰凍著防止腐爛。”

一向淡定的顧雲珺不禁駭了駭,擰擰眉頭道:“你說長婧弄了具屍體藏在柴房?”

杜雄道:“紀小姐並未打算瞞著咱們的人,今兒早上好幾位侍衛都看見她去到柴房。”

顧雲珺更加的駭然。

姑娘家不是最怕屍體鬼怪的嗎?

一具屍體躺在柴房,她拉回來也就罷了,還要去看?

她不怕的嗎?

就算她不怕,去瞅著具屍體,又作甚!

顧雲珺有點想不通。

杜雄又道:“顧豐宅裏的管事田伯也被紀小姐領進了縣令府。”

顧雲珺聽得目瞪口呆:“她找田伯有什麽事,難道是為顧豐的案子?”

杜雄也不清楚,實話實說道:“屬下不知。”

顧雲珺嘆口氣,揉揉太陽穴道:“你下去吧,我一會去見她。”

杜雄沒走,又丟出來一句話:“大人,最近京都城傳言四起,連茶樓的說書先生也在當眾談論顧豐的案件,都說沈秀山領皇命來滁州巡察河堤修捍卻不務正道,帶著寵妾廝混,還逼死良家婦女,顧豐殺掉沈秀山,完全是為民除害,沈秀山死有餘辜。”

流言這種東西,就是有顛倒黑白、翻雲覆雨的功效。

前段時間,流言還在傳——顧豐身為顧雲珺的家臣忠仆,因有顧雲珺授意撐腰,方才戳殺朝廷命官!

今天就變成顧豐為民除害,沈秀山死有餘辜。

肯定是有人掌握了輿論的導向!

顧雲珺調整好氣息道:“去查查,誰放的消息!”

杜雄道:“據屬下所知,紀小姐前些日子給京都城筆墨鋪子的趙雲昌遞過一封信,這個趙雲昌三教九流都認識,打交際是一把好手,京都城諸多大戶的筆墨都是從他店裏進的,要放點消息出來應該很容易。”

顧雲珺很意外。

杜雄的言下之意,是說紀長婧要插手管顧豐的事?

不能吧!

紀長婧除了顧晏外,還有心思管旁事?

顧雲珺有點坐不住了,他去到紀長婧的屋裏。

屋裏分外安靜,一碗熱茶擱在床頭的小桌上,霧氣繞碗邊升起,約莫半米來高,在空中轉成一團霧色,變成一朵白色的月螢花。

紀長婧坐在白色月螢花的後面,安適澹然的看著兵書陣法,似一弘秋水般的幽遠,那份氣質竟讓四周所有物件成為模糊的背景。

不知為何,顧雲珺覺得,紀長婧跟往常有些不同。

若說不一樣,人還是那個人;若說一樣,氣質好似有些不同。

顧雲珺清了清嗓子,語重心長地道:“長婧,我有話要跟你談一談。”

紀長婧合上書,恭恭敬敬行完禮,道:“顧叔叔,有話但說無妨。”

顧雲珺開門見山:“京都的消息是你放出去的?”

紀長婧笑笑道:“我認,便是我放出去的;我不認,便不是我放出去的。”

妨間流言,信源不明,查不出根本。

這話,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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